《猎食记》有半乐

29、4.2

　　“请皇上恕臣无状，实在是小殿下太过玉雪可爱了，臣一时情难自抑”

　　伸出的咸猪手被发现了，魏如斯也不尴尬，施施然地拱手告罪，显然并没当一回儿事，也不怕皇帝怪罪。

　　皇帝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复杂晦涩，他知道这几年他把时间都都耗在了小儿子身上，已逐步失去了对朝堂的把控，现下朝堂是文有詹邦彦，武有魏如斯，说句不好听的，恐怕，他在朝臣中的威信力还比不上这两个人。只是，眼下却是不得不暂且忍耐，以图以后慢慢回收权力。现在只能拉拢不能得罪，这样想着，老皇帝又很快调整了回来，风光霁月地朗笑出声，“哈哈哈，皇儿能得魏大人夸一声可爱，看来也是有几分聪明灵慧，略可望成的！以后就有劳魏卿和詹卿费心辅佐教诲了！”

　　两人连连躬身应诺，而梁渠也捧起茶，一一向两人敬茶，算是全了拜师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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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大人，小太子似乎不像传言那般痴傻”出了皇宫，詹邦彦犹豫再三，还是觑了觑魏如斯的脸色，斟酌言道。他需要确定魏如斯对小太子的态度，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计划。

　　“确实不像”魏如斯似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不仅不像，反倒十分聪慧机敏呢！小眼睛滴溜一转，就一个鬼主意，看着乖巧，指不定心里冒什么坏水呢！

　　詹邦彦眼看魏如斯笑得愉悦，便知这是对小太子极有兴趣了，心下莫名苦涩，魏大人最初对谁都漠不关心时，他尚觉得无碍，只要能远远守着就好，可，现在有了那么一个特殊的人出现，即便他还只是个孩子，可他依然觉得心里一阵阵酸涩，大约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会让他的眼神发亮了，可惜，那个人却不是自己，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那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似乎与小太子并无多大联系，计划不变”魏如斯顿了顿，微微拧眉，再又舒展，然说出这句话时，魏如斯不知怎的，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

　　闻言，詹邦彦心下稍安，对的，就是这样，不应该有什么能让你的脚步停留，你的心里只要有天下就够了。而我，会是唯一有资格追随在你身边的人，即便只是作为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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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魏如斯与詹邦彦告退后，老皇帝长长地叹息一声，把梁渠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

　　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朝堂后，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权力下放容易，收回来却很难，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已是难以撼动。而他也能感到，自己的精力也是大不如前，垂垂老矣，只能想办法帮自己的儿子拉拢些助力，尽力为他以后的登基铺好路了。

　　梁渠的脸埋在老皇帝胸口，看不清老皇帝此时的表情，只听闻老皇帝略带苦涩颓唐的声音。

　　“皇儿，朕，护不了你多久……，魏如斯与詹邦彦是朝中重臣，只要他们愿意忠心拥护你，日后，你便能坐稳皇位”

　　魏如斯和詹邦彦都是朝中的领军人物，只要皇儿能有他们帮扶，即便朝中势力再怎么繁杂，皇儿也都有一治之力。待到皇儿慢慢成长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渠把头埋在老皇帝胸口，心里酸酸的，他听明白了老皇帝的意思，但他知道的远比老皇帝更多，魏如斯和詹邦彦是拉拢不过来的，因为他们就是两年后谋反的带头人。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重大历史时刻是被世界意识重点关注的，作为一个外来灵魂，他不能有太多动作，不能出手改变，否则会被直接踢出去的。他终究要辜负老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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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每日上课时间，梁渠便带着影子开始了早上经史文章，下午武学兵法的学习。

　　然而在开课第一天，小太子的詹事府就遇到了一个难题。本来嘛，小太子读书找个伴读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所谓伴读也通常都是名门世子，重臣之后，再或者就是民间极有才学的青年才俊，为的是引导太子向学的作用，在太子登基以后也会充作新皇的新生势力，不可谓不重要。可是，小太子说什么，他要一个侍卫做伴读？！这，这于礼不合啊！尤其是这个侍卫据说还是暗卫营出来的！

　　“殿下，我在门外候着就行……”鹰扬感动于小殿下对自己的维护，更是不想给小殿下添麻烦。文人最爱讲家世出身，身份尊卑。据说，詹大人家族落魄流落街头之时，都不屑与草莽为伍，他不想小殿下第一天就惹得老师不喜。

　　“你闭嘴！你是我的人，我说可以就可以！”梁渠倨傲地看向前首皱着眉头的詹邦彦，清贵脱俗的佳公子形象很招人喜欢，就是那股高高在上的疏离令人不喜。

　　“起来！今日，你若再推辞一句，以后就不要再说是本殿的人！”一个想要名留青史的大将军，连点敢争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行！梁渠深觉得，培养一个名留青史的大将军依然任重道远。

　　“是”鹰扬咬了咬牙，站起，眼圈一股炙热涌上，心里有什么正在破土发芽。

　　詹邦彦看不上小太子这样不分尊卑的做派，自是不肯让一个侍卫在他的教室旁听的。但是，小太子坚持，他一个太子府少詹事，上面还有詹事统领，无法，只好带着小太子找到詹事魏如斯这里。

　　“你确定要带着他一起学？！”

　　魏如斯看了看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一脸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小孩儿身后，与小孩儿有九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沉稳刚毅，却不如小太子贵气粲然的小侍卫，魏如斯大致明白了，这个小侍卫大约是给小太子准备的替身。只是，老皇帝为什么会把他暴露在人前？替身的存在，不是越隐秘越好么？！

　　“我确定！”

　　梁渠仰着一张稚嫩的脸，认认真真地点头。开玩笑！鹰扬是要当大将军留名青史的！什么都不懂，空有一腔热血怎么行！那可是战场，搞不好会死人的！要是鹰扬还没闯出名头就牺牲了，那他这趟可就亏大了。在送他上战场之前，得先把基础打好！而且……魏如斯本身就是当今知名将领，将来更是会篡位登基。提前给鹰扬和魏如斯打个师生的烙印，以后鹰扬也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不是？！

　　“好吧，既然殿下坚持，那就如您所愿”

　　虽然他搞不懂太子为什么要把一个明显可以做替身的影子转明做侍卫，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逃不出他的手心。虽然这样想着，魏如斯看向鹰扬的眼神却不由地夹杂了几分晦暗。

　　“魏大人，这……”

　　詹邦彦不甘心，他本就不想给这个八岁才开智读书的小太子讲学，如今却还要加一个从暗卫营出来的小子，简直不知所谓！要他说，反正他们也是要反的，现在何必要对小太子这般迁就礼遇。他带小太子来，本来是希望魏大人好好责罚下小太子的尊卑不分，好抹消昨日魏大人对小太子的好印象的。

　　“嗯？”魏如斯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尤其是眼下他心里微妙有点不爽的时候，当着小太子，他莫名不想暴露自己暴戾的一面，只凉凉地看了眼急欲阻拦他的詹邦彦。

　　詹邦彦还是落魄书生时被魏如斯从草莽中救出，之后就一直追随在魏如斯身边，做了魏如斯十年军师，魏如斯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什么意思，眼下，他也知道，魏大人不高兴了，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这又是何必呢，跟一个八岁的小太子计较，平白惹的魏大人不高兴。

　　“是” 略略扯了扯嘴角，詹邦彦眼睑下垂，后退一步，应了声诺。

　　尚书房里，詹邦彦对着四书五经读一句，梁渠跟着读一句，周而复始，枯燥乏味。满心不待见小太子的詹邦彦自然是不乐意停下来给梁渠细细解读的，只一句“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就把梁渠打发了。

　　不过，梁渠也不在乎这些，詹邦彦不讲，他也是懂得的，就像詹邦彦说的，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确实如此。或许，对于让人来说，靠自己反复读背还是难以理解的。但，修炼了千万年的老妖精梁渠的灵魂力不容小觑，这些文字入了他的眼，便进了他的脑，自动储存了，加之他经历的事情多了，稍一品读，便能理解其中深意。私下里，还能指点鹰扬一些。

　　不过，本就没打算治国安邦的梁渠对那些个儒学史书兴趣着实不高，他和普通人不同，他的生命是漫长的，漫长到没有终点，他穿梭在亿万个世界之间，对那些个兴衰存亡早就不在乎了，在他眼里，这些个兴衰存亡不过是天道自然的轮回罢了，不在此时也在彼时，没有什么是恒古不变的，没必要强求。他一向很清醒，从不执着，也从不沉迷。也因此，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诗经、乐经、周易的学习上，几番下来，倒也颇有所得，闲来谱个曲，偶尔再占个卜看个运势什么的，倒多了几分逍遥出尘的气韵。

　　其实，梁渠眼下的这些喜好不该出现在一个太子身上，毕竟太子将来登基理政是必须要有所为的。不过，詹邦彦倒是乐得梁渠如此，一个不作为没追求的太子，更有利于他们成事不是？！所以，詹邦彦一点阻拦劝谏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听之任之，只是私下里，对这个小太子越发看不眼了。果然，大吴气运已尽，魏大人才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