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食记》有半乐

28、4.1

　　吱呀～

　　阳光突然从外面洒了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身穿明黄龙袍，看样子就是他的老父亲了。

　　“父皇～”

　　梁渠歪了歪头，一根手指含在口中，似是费力想了一会儿，才吃吃地开口，目光澄澈无邪，透亮地能映出人影，粉嫩嫩的小嘴，一张一合，软软地叫了声。

　　老皇帝进门就看到这一幅让他萌到心尖尖都化成一滩水的画面，粉雕玉琢的小孩儿，直勾勾地看着你，透亮的眼睛里全是自己，软软的声音比仙乐还要动听。儿子虽然长到七岁仍不通人言，不懂人事，却最是乖巧可爱的，对他也最是依赖，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只让人心疼。

　　梁渠觉得，这样的表现已经很白痴了，可是老皇帝还是激动地差点落泪。这可是他家皇儿头一次叫自己父皇，以往教了那么多次也没能让皇儿开口，这一听到皇儿的声音，可不就激动坏了么！

　　“哎～”

　　老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梁渠跟前，蹲下身，紧紧抱着自己的宝贝皇儿。

　　梁渠也意识到，原主可能连父皇都不会叫，想着，不能一下子进步太多，便继续留着哈喇子，吃吃地笑，“父～皇～皇～父皇～”。好似不清楚这两个字的含义似的。

　　但，即便如此，老皇帝还是激动地落泪了，一声声地应合着，不厌其烦。

　　周围贴身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忠仆，此时亦是感动的直落泪。小皇子刚出生时还不见异常，只是格外乖巧，不哭不闹，总是软软的静静的让人看了不自觉心软。可是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亦听不懂人言，五岁才会直立行走，大家也终于发觉，小皇子可能真的是痴傻的。在这期间，皇帝悄悄找了无数名医给皇子医治，却始终无效。这才寻了个替身，以期瞒过朝臣。毕竟痴儿皇子在当今大吴可是极不吉利的。眼下皇子终于开口叫了父皇，别说皇帝自己，就连他们也是异常激动。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小主子，能有恢复神智的一天，他们就算折寿也是愿意的。

　　其实，为了避免被拆穿，引起本就不安分的臣子的怀疑，小皇子的一应事宜，都是老皇帝亲力亲为，包括读书习字。也正是因为老皇帝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小皇子身上，所以才逐步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最后惨遭背叛的。

　　原本到了平时读书的时候，老皇帝都是扔给影子几本书，让影子学习，然后就在一旁一遍一遍教皇儿喊父皇的。可是今天这么一来，老皇帝就对自己儿子恢复神智多了几分期许。决定，今天就认真教皇儿识字好了。

　　同样扔给影子几本有关忠义的书籍，就开始在一旁教梁渠识字，梁渠有心跟影子搭个话，想说，不要他作影子了，作自己侍卫就很好。可是，一个痴儿，也不能进步得太快。于是，梁渠只好压着速度，耐着性子，继续装着痴儿的样子。

　　“来，跟父皇念，栖”老皇帝喜滋滋地教。

　　“气─”梁渠留着哈喇子，跟着喜滋滋地念。

　　“栖─”

　　“几─”

　　……

　　一旁稳着看书的影子快要听不下去了，每天，这个傻皇子都是一样的白痴，可是，他是皇子，所以一点点进步都是惊喜，都有人捧着、爱着。即便他是个连名字都不会念的白痴，皇帝还是一样的宠着他，爱着他。连自己，不也是为了保护他才存在的么？！

　　可是，他不能嫉妒，不能埋怨，他的命是皇帝给的，如果没有皇帝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他早就冻死在外面了。如果不是自己和这个傻子长得一模一样，他又何德何能能坐在这干净温暖、熏着龙涎香的房子里读书？！他不能嫉妒，他必须要感恩。

　　影子低头，眼睑微阖，默默诵读书页上那句“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
　　……

　　终于，日薄西山，在一天的学习结束时，梁渠终于认了两个字，栖迟，他的名字。

　　随后的几天里，梁渠也慢慢压着速度，今天认一个，明天认两个，在一个月后，总算能磕磕绊绊地把三字经读完整了。

　　在这期间，他也终是不着痕迹地跟影子搭上了话。

　　“影子，影子，这个字念什么？”

　　“殿下，这个字念琢”

　　“琢，我知道啦，玉不琢，不成器！”梁渠捧着三字经，拉着影子，亲亲热热地求教，“影子，影子，我念对了么？”

　　“对了，殿下真聪明！”

　　因为梁渠的有意亲近，几日下来，影子和梁渠的关系突飞猛进。只看得老皇帝眼神动摇。

　　自家儿子有了恢复的可能，也就不再需要一个影子了，不过，如果两人关系这么好的话，给儿子培养一个贴身暗卫也不错！而且，朝堂那边，也该腾出手好好收拾一番了。

　　有了这个想法，影子便逐步减少了书经的学习，增加了武学的练习。而通过系统了解这一切的梁渠则皱了皱眉，原主想做一个堂堂正正、黄沙百战的热血男儿，留名青史，那肯定是不能做一个暗卫的！不过，也不急，慢慢来，等老皇帝完全相信他已经与常人无异了，再把影子调回来好了。

　　如此又过了一年，梁渠总算慢慢从痴儿恢复到与寻常七八岁孩童无异的样子了。

　　“父皇，影子哥哥呢？”

　　原本，梁渠身为皇子，而影子只是他的暗卫，他称呼影子为影子哥哥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但梁渠坚持，老皇帝也就默认了，反倒因为自家儿子对影子的亲近，而对影子多了几分看重。而这，正是梁渠所期望的。

　　“影子哥哥要训练，父皇陪你玩儿，好不好？”

　　“不嘛，不嘛，我要影子哥哥！”梁渠把一个孩子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趴在自己老父亲的怀里，毫无脸皮负担地撒泼打滚。

　　“好吧，去，把影子带过来”被自家宝贝儿子闹个不行，老皇帝无奈地对着空气吩咐了声。

　　没有察觉半分动静，然而，片刻后，影子便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知道，这就是暗卫。

　　“影子哥哥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这……”

　　在这一年的陪伴里，因为梁渠毫无芥蒂的亲近，影子已经从一开始的出于身份的忠义，慢慢变成了到发自内心的疼爱这位小殿下了。然而，影子虽然也极喜爱这个小殿下，但作为一个没有人权的影卫，他自然是不敢随意答应的，他的一切都得由皇帝做主。

　　“以后，你就是皇儿的了，皇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原本，影子就是给皇儿准备的，现在给了，也没什么。

　　“是，属下遵旨！叩见主子！”影子跪下应诺，又拜见新主子。

　　“嘻嘻，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嗯……就叫鹰扬吧！像鹰一样飞扬！”

　　“谢主子！”影子连忙谢恩，眸光闪动，显然很喜欢这个名字。鹰扬，像鹰一样自在翱翔，那是自己最向往的生活了。影子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九分相似的小少年，心里蓦地一动，一种坚定的种子就这样生根发芽，并快速长成参天大树，他想，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主子。

　　“既然我是你的主子了，那我不要你做暗卫，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嗯，先从贴身侍卫入手，再慢慢发展成大将军。

　　贴身侍卫？！从此离开黑暗，在阳光下翱翔？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最可求的么？鹰扬内心再次震动，身躯微微发抖。但他不能贸然答应，皇帝还没发话。

　　鹰扬悄悄看了眼皇帝，见皇帝没反对，连忙谢恩。

　　其实，影子从暗卫转明，皇帝是不乐意的，毕竟暗卫的忠诚度及随身保护的能力，都不是一个侍卫可以代替的。不过，既然儿子已经开口了，而且，以后儿子继承皇位，也需要嫡亲势力的拥护，而暗卫毕竟在朝堂上作用有限，这样想着，转明也就转明吧！

　　──
　　鉴于梁渠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智力已与常人无异，甚至还颇有天赋，老皇帝便想着给梁渠请个正经老师前来教学，好正正经经地学些治国之道，帝王之术。还得请个武学师傅，作为储君，不能文能武怎么行？

　　翌日，皇帝在朝堂上册封俞栖迟为太子，设詹事府，总管太子府一应事宜，又着太尉魏如斯、司徒詹邦彦领太子詹事、少詹事，分别教导太子武学、文治。

　　群臣大惊，然，皇帝只有一个皇子，立为太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不过，皇帝一直把小皇子藏的严严实实的，轻易不见人，也迟迟没有立太子，大家私下里都谣传，小皇子可能不太正常。不过，眼下既设太子詹事教导太子，那么，看来，太子并无异常。而且，一个太子詹事府就囊括了三公中的两公，武官、文官之长，看样子皇帝非常重视这位小太子。

　　太尉魏如斯、司徒詹邦彦悄悄对视一眼，领旨谢恩。

　　──

　　“来，皇儿，见过你的老师，魏大人和詹大人，以后，魏大人就是你的詹事了，有事情，多问问魏大人”老皇帝一脸慈爱地向梁渠招手。

　　“魏大人，詹大人”

　　梁渠上前，乖乖巧巧地行礼问好。眼睛偷偷打量了下眼前的两位大人。一健硕俊伟，一儒雅清秀，一武一文，眼下虽然颔首垂眸，一副毕恭毕敬，然，却不见寻常臣子的诚惶诚恐。

　　呵～他老爹真是好样的，直接就把未来的乱臣贼子指给他做詹事了！

　　不过……也许老皇帝也是察觉了什么，却无能为力，想着给他铺路？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距离魏如斯谋反也不过两年了，可是，在没有原主灵魂气息遮掩的情况下，他作为一个外来灵魂，却是不能过度干涉世界走向的。

　　梁渠心下无奈，这一年来，老皇帝对他的宠爱关心并非作假，心下感动，却也只能想着，在动乱来临之前，尽可能为老皇帝安排个好的出路，也不枉老皇帝疼爱他一场。

　　在梁渠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在打量着梁渠。这个传说中的小太子，并不想谣传的那样，有什么缺陷，反而粉雕玉琢的，分外可爱。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宛若好奇的小兽，直让魏如斯一向坚硬的心倏地一软。魏如斯觉得有点手痒，想上去揉一揉小太子的脑袋，看他会不会像小猫一样，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声来。

　　咳～

　　老皇帝当然知道自家宝贝儿子可爱了，看到朝中重臣喜爱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是很高兴的，但是，你作为一届臣子，对一朝太子动手动脚，是不是有点逾矩了？！

　　詹邦彦也诧异地转头看向魏如斯，原先，他曾做过魏如斯的军师，最是了解魏如斯的性格为人。这人明明不喜欢小孩子的，而且为人一向冷漠，就连面对皇帝都是不假辞色，眼下却因为小太子失态！虽然，小太子确实很可爱，但，魏如斯也不至于如此吧！这么想着，詹邦彦的心里又有点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