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11、第 11 章 洛芸皱着眉

　　洛芸皱着眉听得似懂非懂。
　　放假的第三天夜里，外面还下着细雨，据说那位歌星要在平城唱上三天，苏米对着洛芸讲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只有她，配角也只有一个，前因后果讲得断断续续，洛芸却是听懂了。
　　诚如苏米以前所说，她遇上了个麻烦，这麻烦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人。
　　洛芸没有为苏米感到高兴，反而她的脸色格外凝重，放眼鹏高中学，谁人不识白慕杨，又有谁不知道他与靳佳敏走在一起了，苏米现在只是一朵伤心花，还没等到最美的时光盛开便提前凋零了。
　　洛芸也终于明白那日她的反常，握杯子的手有一些摇摆不定，她想要安慰苏米几句，一向话多的人竟然想不到一句好话来宽她的心。
　　事实摆在他们眼前，洛芸就算有再多善意的谎言，放在此时也只能是更显苍白。
　　她无话可说，安静地杵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米受不了整天叽叽喳喳的人突然没了活力，她很不习惯。她同她招招手，洛芸走过去扶着她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我爸妈回来了吗？”
　　“还没。”，洛芸帮她掖了掖被角，“倒是打过电话，那会你估计已经病糊涂了，所以没接到电话，他们打给我以为你跟我在一块呢，说是明天回来，要不是我觉得奇怪来找你，这会指不定你已经烧傻了。”
　　明天才回来？
　　“爷爷的朋友应该病得很重了。”
　　父母一日又一日地延迟归期，苏米有些忧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苏米却看不开，想到那位还不曾见面的老人，苏米觉得自己应该是再也没了见他的机会。
　　“还有心思想别人，你还是多顾顾自己吧。”
　　洛芸有些不高兴，苏米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她低头瞧着手里的水杯想着自己还未去倒水，准备抬步就要走时却被某人拉住了衣角。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你，小芸。”
　　“得了吧你，真想谢我就给我赶快好起来。我去倒水，你好吃药。”
　　洛芸出了房间，苏米眼角余光只瞥到她刚刚拉的一处衣角，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的凉凉细雨，叹了口气。
　　洛芸啊洛芸，你避讳什么，我其实不是很难过，真的。
　　苏父苏母回来的时候，苏米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听到响动，她合上书下了楼，他们一路风尘仆仆，满脸的憔悴，苏米问他们那位爷爷可还安好，苏父不说话，沉默着摇了摇头。
　　苏米的家在平城南边的临木小区，取其名，只因此处幽静，林木丛生，不同别处的高楼耸立，闹市街头，这里安静到白日里都能听到鸟鸣，早些年的时候，屋外还是石板路，下雨时啪嗒啪嗒的声音，夹杂了苏米童年的欢笑。
　　后来年久破损才有了现在的柏油路，只是此刻依然下着雨，没了有节奏的敲击，静地让人恐慌。
　　苏米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了嘴，外面的天，阴雨不断，寒气渗人，父母的裤腿被雨水打湿，苏米挽上苏母的手，抬眼看着走在前边的苏父说道：“爸，妈，外面寒气重，你们那么远赶回来也应该挺累的，要不你们先去洗个热水澡吧，驱驱寒。”
　　两人点头，一前一后上楼去了，可能刚经历一场变故，他们完全没发现苏米的异样，等人都上楼了，苏米才缓了口气，算是躲过一劫。
　　时钟不停走，又往后推了十几天，临近新年，苏米准备上街购置年货。
　　平城今年的天气很是反常，雨多雪也多。
　　前日刚下了一场雪，虽说只是断断续续地飘，也慢慢堆积了一层，环卫工人扫雪清理街道，方便了行人出门。
　　九点整，帽子、围巾、手套、口罩，苏米全副武装地出门，到街上时刚好飘起了雪，小小一片，准确来说应该是雪粒子，不大，下的却密，苏米没带伞，雪粒子落在身上，多了，衣服摸起来便有些湿，她往前小跑了几步，在拐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苏米觉得自己与白慕杨是有缘的，可是他们又何止是有缘而已。
　　放假的日子里，除了第一天洛芸约她逛街外，她单独外出统共只有两次，而两次里都能碰到白慕杨。
　　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次次偶遇，偏偏那人都是你，世上巧事诸多，单单苏米，何其有幸。
　　她见他盯着商店橱窗里的一件西装发呆，纯黑手工剪裁，款式有些老，却适合爷爷那辈的喜好，类似的款，她在自家爷爷那也见到过。
　　白慕杨抿着唇不说话，剑眉微蹙，少了平时的凌厉，鼻梁上的大边框眼镜给面部增添了几抹柔和，苏米没见过他戴眼镜，可是透过镜片，她分明看到他此刻的眼里多了分哀伤，苏米透过橱窗的玻璃镜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苏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白慕杨的旁边，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这是有史以来，在无旁人的情况下两人离地最近的时候，近到连他身上的伤心她似乎都已经感同身受。
　　苏米盯着镜子里的人，镜中人只看到镜中物，仿佛她站在他旁边这么久，她却毫无察觉一般。
　　“我爷爷也有一件类似这样的西装。”
　　苏米终于打断这份沉静，一直盯着衣服的白慕杨却突然颤了颤，他渐渐转移了视线看向身旁的女孩。
　　苏米觉得很奇怪，与白慕杨的多次相遇，哪怕只有他们二人，他的眼中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每次碰到，他好像都不记得又或者是不认识自己，苏米从前以为他是故意的，带了或嘲讽或羞辱的因素。
　　可是今日，她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也许，在白慕杨的人生里，从来就不认识过苏米的这张脸。
　　他对她笑了，最纯粹的那种发自真心，隐约间似乎还能看清泪，他说：“好巧，我爷爷也是。”
　　那一日，一男一女，街头偶遇，因为一件西装，两个到底是熟还是不熟的陌生人开始了交谈，足足一个小时，甚至告别时彼此留了手机号码，最后挥手告别。
　　看着越走越远的身影，苏米拿手遮住了双眼，再放开，他已经不见，忽然便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神奇，在那短短的一小时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初一刚见面时候的模样。
　　冷漠？
　　温暖？
　　两副面孔，究竟哪个才是他，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那么大，直至此刻，苏米才惊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白慕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