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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唐小皋上啊,亲妈支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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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先生……我能牵你的手吗?”
席拟澜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耳背听岔了。
“唐皋”是本人吧?不是哪个假扮的
“嗯。”
“你刚刚说什么?”
“席先生,我看不见,我能牵你的手吗?”
席拟澜突然有点懵,这个破玩意儿是不是被关傻了,怎么突然给他整这么一出简直就像……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撒……撒娇
“……行。”他太受不了这个了。席拟澜是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从前,糯糯一撒娇他就没办法说不;现在,唐皋这么小心翼翼地请求他,他也完全没办法拒绝。
“我先去给你找钥匙,你……”
“不行,现在就要牵。”唐皋忽然变得强硬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执着于这个。
席拟澜想起了之前收诊过的一个孩子,一个被人牙子困锁在小黑屋子里的孩子。那孩子被李绪安带人救出时,又渴又饿又困又累,虚脱晕厥。
这几个人牙子的事情席拟澜是略有耳闻的——都是江浙一带的人,每年的五月五日,他们驾着小船,到很远的地方去拐骗孩子,然后带到太湖“杀之,以祭邪神”。祭祀的仪式走完之后,再把孩子的肉吃掉,将遗骨锻炼为丹丸。
人牙子们宣传这种丹丸吃了可以治痨病,可以“刀枪不入”,在被官府抓住时熬住大刑。
他们甚至还以行医算命为名,将用孩子遗骨炼就的丹丸卖给“濮院之尼,乍浦之妇”,用以打胎“去私孕”,获利甚厚。
据李绪安一队查证,那一年三月,他们先在娄县迷拐了一个九岁的幼女,他们先是把小女孩的脚绑住,用剪子剪去孩子的脚趾,在孩子的惨叫声中,用烈火烧红的铁针插入孩子的脚掌,孩子登时昏死过去,他们再把她的脚浸泡在早已煮好的石灰水中,“令肿烂,作为废疾”。
同一年四月初一,船开到南浔,他们又迷拐了一个孩子,“亦以火煅铁针插入足踝,以断其筋”,然后,将一种喝了令人眼睛失明的毒药,逼孩子喝下,“即成瞽废,转卖丐船行乞”。这伙人牙子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叠拐男女幼童不计其数”。
那个被救下来的孩子还未惨遭毒手,却受到了精神上的折磨。
即使待在席拟澜宁静安稳的小院子里,他也日日夜夜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不信任任何人,睡眠极浅,再深的夜,只要听到一点点钥匙的响动他就会发出歇斯底里地嘶吼。
唐皋现在的神态像极了那个孩子刚刚被送到席拟澜手上的表情,不安,焦虑,小心翼翼……
席拟澜发现他有点迈不开步子。
唐予了然地笑笑,“席先生,你跟他待着吧,我去找人要就行了。我手上有堂首的令牌。”
“好,劳烦。”
听人走远了,唐皋又拖着身后的铁链刺啦刺啦地走过来。
“……手……”
“好好好,牵牵牵。”席拟澜绕到他背后去,把手放到唐皋被反捆着的手里去。这样的姿势多少有些别扭,但是唐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虽然他面上并未露出半分微笑,可是席拟澜觉得这人明明就是很喜欢
“先生……”唐皋轻轻捏了捏背后那只手——这是席先生的手,和他想的一样,掌骨很薄,五指瘦长,轻巧灵活,救人无数。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席拟澜感觉到了唐皋手上的小动作,却没有制止他,如果这样能让唐皋安心一点,或许也没什么问题。
“上次的伤,好一些了吗?”
“那当然,你以为秦岭青岩万花谷是白叫的吗?你就剩半条命了我都能给你医回来,更不用说我师父了!”
“他给你拔的箭,疼不疼?”
“不疼啊,我师父是谁?唉,就这么说吧,我们花谷里,只要懂点黄岐之术的人,拔得都不太疼的,”席拟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反正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拔箭拔得比你更粗暴的人了。”
“哦……”
看到唐皋好像有点灰心,席拟澜又赶紧说,“不过没事没事,反正你也不靠这个吃饭不是”
“嗯……”唐皋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得离席拟澜更近了一些,好闻的墨香一点一点漫上来,唐皋有些飘飘然了,“席先生,我能去找你吗?”
“啊?”
“我认识万花谷的路了。”
“唐皋,我觉得你今天好像话有点儿多”
秋日的太阳不如夏日那么热烈,也不像冬阳那么遥远,一层薄薄的阳光撒在唐皋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好像他平日里固执又冷漠的棱角也柔和了不少。
席拟澜忽然想,如果能这样多待一会儿,好像也还不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当天晚上,席拟澜就被师父一封急召令给拎了回去。
唐皋送他回来的时候,特地向他道别,“我会再来的。”
谢谢!你可别!把你眼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我们再好好说话。
—————给我分开吧————
【万花谷】
席拟澜最近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他被一个小屁孩缠上了。
唐皋的书信雪花一样的飞来,在他的屋子里聚成小小的一堆。
“席先生收到信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想起你的时候那么高兴”
“我好像生病了,不看见席先生就不会好的那种。”
“我最高兴的时候,是深林时见鹿,水青时见鱼,梦醒时见你。”
“等我追到你,你就是我的命了。”
他的小院子外面,也开始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院子门口只是堆几只竹笋,也有的时候是几支荷花,或者一堆花里胡哨的蘑菇;后来渐渐的出现了半死不活的野兔,奄奄一息的羊羔,从不伸头的王八……
“先生,先生,为什么你的院子会自己长这么多的东西呀?师父父的小院子就不会,好奇怪哦。”
他开始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给糯糯解释什么是田螺姑娘。
席拟澜心好累。
席拟澜头很疼。
席拟澜要疯了。
有一天,席拟澜像往常一样,趁天还不太亮就起来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却发现篱笆边上和窗户下面的一排草药惨遭毒手,死状凄惨。
那些本来长势还算不错的草药,都被连根带土拔出来,扔在一旁。几根又瘦又弱的小竹笋被埋进去,还种的七歪八扭的,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
“啊——唐皋!你是魔鬼吗?”席拟澜仰天长啸,以泄心头的悲愤之情。
(唐皋隐身中,紧张的搓搓手。)
回到屋里,席拟澜想了想,终于提笔给唐皋写了一封回信。
“唐皋,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好,晚上见。”
席拟澜以为,只要跟人好好地说两句,这事儿差不多就该结束了。他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没想到,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当天夜里,唐皋确实是来了。
可我也没叫你停在三星望月楼的楼顶开始唱歌啊!席拟澜痛苦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要出去跟这个人说话了。
丢人。
席拟澜从来不知道唐皋的声音有这么强的穿透力,即使严严实实的关好门窗,他的夜半歌声也能破墙而入。
咿~哪~山对山来崖对崖~
蜜蜂采花深山里来~
蜜蜂本为采花死~
梁山伯为祝英台~
咿~哪~梁山伯为祝英台~
咿~哪~山对山来崖对崖~
小河隔着过不尼来~
皋抬石头~澜兜土~
花桥造起走过尼来~
咿~哪~花桥造起走过尼来~
……
好山歌,好情歌。啪啪啪,我甚至想给你鼓鼓掌。
问题是,唐小皋,你能不能挑个别的什么地儿唱三星望月楼,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万花谷最高的地方啊!
让山歌响彻
他席拟澜明天还有脸见人吗?
妙手回春鬼见愁,席拟澜,一夜之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先生,先生,梁山伯和祝英台是谁呀?”
“一对儿蝴蝶。”
“先生,先生,什么叫蜜蜂本为采花死”
“为了酿蜜。”
“先生,先生,是那个大哥哥在山上唱歌吗?”
“是……”
“先生,先生,大哥哥说他要造花轿诶,你知道他要来娶谁吗?”
“不知道!”
糯糯,求求你,别问了成吗!扎死心了!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