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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席先生莫怂,你上你压他 ...

  •   生命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至少对席拟澜来说是这样。
      自骨生香之故后,师父令他改名换姓,深居花谷。他极少外出,也极少与人相处。自此,席拟澜在谷中研药,看方,写字,下棋,弹琴,作画,都只一人,甚至与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也很少来往。
      渐渐地,在外界,墨澜的名字被人们忘记,那个惊才绝艳的花谷少年好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除了他留下的骨生香,再无其他踪迹可寻,而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夫——青岩妙手席拟澜,名声鹊起,顺着名气找他寻医问药的人慢慢的多了起来。
      但纵使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也无一人似唐皋这般紧逼着他。
      从无一人,用那样露骨的眼神瞧过他。
      最开始的时候,救下唐皋,是因为席拟澜身为医者的不忍;第二次,在华山的大雪里拉了唐皋一把,是因为他对唐皋身染骨生香的内疚——他从未放过自己,骨生香出自他手,他便是那只打开了地狱之门的手;后来,他们说的话多起来,席拟澜更觉得这小屁孩让人放心不下。
      唐皋很少说起他的过去。席拟澜却能从他不多的言语间顺藤摸瓜地理出几缕思绪来。
      唐皋大概从小就没怎么被照顾过,长大来也不会照顾人;他或许也同自己一样,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养得一副沉默寡言又冷漠薄情的性子,这么想想自己能好好长成一个这么温和……咳,不那么温和的正经大夫,好像也还挺不容易的;唐皋并不懂得怎样珍惜他自己,或许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好好保护自己
      渐渐的,替唐皋照顾他自己好像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变天了,要提醒唐皋增添衣物不要着凉;不高兴,要想方设法逗逗他叫他开心一点;受寒了,要连方带药材地弄过去给他,还要仔细叮嘱三四回按时吃药……席拟澜一度觉得自己操心操得跟个老妈子一样。
      再后来,就是长安城那一回了。
      在那杆直冲唐皋而去的利箭面前,席拟澜竟然被生生逼出了几丝恐慌——他第一觉得害怕:这个人,万一死了怎么办。
      他不舍想。
      他不忍想。
      他不愿想。
      这就是喜欢了吗?看到他时欢欣鼓舞,好像他站的地方,吹过来的风都是暖和的;看不到他时又处处放心不下,只恨不能把人捆在自己身上。
      说起来,从来没见这人笑过,要是自己答应他了,他会笑一下吗……
      席拟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在后半夜里睡了过去。
      在他身后,一个人影渐渐显出身形来。[注一]
      唐皋。
      他半跪在席拟澜的床边,悄悄替人掖了掖被角。
      这些天来,他一直偷偷摸摸地钻进万花谷来看席拟澜——只是看,别的什么也不做——有时候,一盯就是大半个晚上,他也不觉得累,甚至乐此不疲。
      席拟澜翻了个身,睡梦间,眉目里流露出一点惊恐来。
      惊恐他做噩梦了吗?他梦到什么了?自己要不要把人摇醒……唐皋纠结了半好大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席拟澜放在枕边的手。
      随即他又马上把手抽回来。
      手甲会不会太硬三下五除二他取了五指上的甲套。自己带着夜露来,手上会不会太凉他把双手拢在口鼻前,哈一口热气,搓了搓。先生他……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感激他他会不会……
      唐皋心里装像了十八只水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唐皋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什么哄人高兴的天赋,但是他喜欢席拟澜喜欢得比谁都认真。
      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他甚至腆着脸去找唐予帮他写了好多份情书。他每次出任务,遇上了新鲜的玩意儿,心里也总是惦念着要给席拟澜捎一份儿。他悄悄地拔掉席拟澜的草药,种上一排排竹子,只希望有一天,席先生看到这片小竹林就会想起自己来。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不要命的在黑暗里厮杀了,他的命要留给一个人,一个会紧紧拽着他的领口跟他说“你不要死”的人。
      他有了要回去的地方。
      他有了想要见的人。
      一条命,也要掰成两份花了。

      夜风吹开了木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案头的纸张也被呼啦啦的吹散。唐皋站起身来去关窗户,再低头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时,他被上面的内容吸引住了目光。
      “后会有期”
      “为先生两次所救,甚是感激,之前弄坏阁下六幅墨宝,心下不安,现悉数奉还。”
      “说人话”
      “坎位上的齿轮再磨进半分。”
      “子母者,阴阳双飞,子母相藏。”
      ……
      “席先生,我曾经,也有过一位阿姊……”
      这么多这么多的信,都是来自唐皋的,席拟澜把它们都保留得好好的,一份不落。
      他是珍视自己的。
      一抹微笑绽开在了他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纵使这一抹微笑,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唐皋轻轻把那一小摞纸放到案上,从怀里掏出一方砚台压好,这方巴掌大的砚,他雕了足足七天。
      我想让你的下半辈子里,处处都是我。想着,唐皋蹑手蹑脚的走向门去,是时候该走了。
      “唐皋。”
      席拟澜这一声唤差点儿没让唐皋激动得把屋顶给掀了,但是回头,他看到席拟澜仍是紧紧闭着眼睛,呼吸清浅而悠长——他还在睡,这是梦话。
      “留下来吧。”
      这是梦话!
      这是梦话!
      这是梦话!
      做不得数的!唐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他用力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一眼席拟澜,逃也是的掩上门走了。
      ——————分开吧——————
      在唐皋接连不断的在三星望月鬼嚎了五天以后,席拟澜终于忍无可忍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糯糯,你去把人喊下来。”
      “诶?好的先生!”

      糯糯拉着唐皋从三星望月顶来到了昼晴海。
      秦岭青岩万花谷四季如春,昼晴海上一片紫色的花海,花深处齐腰,花浅处及踝,清风拂过,就是一片起起伏伏的紫色浪花。
      席拟澜正在花海中央等着唐皋。
      今天他没有披他那件宽大的墨袍,披散着长发,只着了白色的中衣,月光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走近了,站定。
      唐皋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席先生,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席拟澜厉声打断了。
      “唐小皋,你别再来三星望月顶上唱山歌了,算我求你了成吗?”席拟澜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这两天花谷里多少人来找我抱怨过了,你再这么唱下去,昼晴海里的花花草草都要神经衰弱了。”
      “……你赶我走”他垂下眼睑,几乎要合上眸子。
      “走什么走,不许走!”席拟澜连迈两步逼上来。
      唐皋抬头看他,眼睛里盛着一点惊喜。
      席拟澜第一次发现这人的眼睛这么好看,过去他一直以为唐皋的眸色是沉沉的黑色,直到现在贴近了一看,他才发现,唐皋的眸子本是很深很深的墨蓝色,要在月光或者阳光照进去时才能看出一点夜空一样的颜色。
      而现在,这片夜空里,映着他。
      只有他。
      “我救你这么多回,”席拟澜把唐皋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早就连人带命都是我的了。”

      ——————分开—————

      与此同时。
      在长歌门修习琴艺的杨洲,在霸刀山庄教育不听话的弟弟的柳释,在寇岛收集新药材的墨歧缈,在华山纯阳宫前练剑的钟乾等人,都接到了席拟澜的加急快信。
      “十万火急,速至巴蜀,火烧成都[注二]。
      席拟澜”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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