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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边黑暗里,你带着光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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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挺机灵的,让认错就认错,这次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居然跟堂首叫板……你晓得他在暗室里头待了多久”
席拟澜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么些日子,他都没有收到唐皋的来信,原来是这个原因。
于是,他抬头问道,“多久?”
“九天。”
九天,整整九天。
淹没在黑暗里,不见一丝光亮,足够把人逼疯了。这样想着,席拟澜感觉呼吸一滞,不知道哪里钝钝的痛。
“席先生就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席拟澜垂下眸子看着院子里刚刚种下的两株芍药,感觉自己也跟它们一样蔫了吧唧的。
“比方说,去劝劝他。”
“劝凭什么要我去”
“他造假的材料上,抹去的所有信息,都是跟你有关的,而且……算了,不说了。反正他肯定听你的话。”那人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角,朝席拟澜伸出一只手来,“巴蜀唐家堡,你去是不去?”
席拟想起了师父的禁令,可惜这禁令只在他脑海里转了两圈就滚出去了,他斩钉截铁地答,“去。”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他。要说为什么……我欠他个人情呗。”那人随手在席先生的小院子里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他一手揽起席拟澜一手展开机关翼就上天了,滑得比唐皋稳当不少。
哦……原来这玩意儿是唐家堡弟子人手一个的标配吗?
“话说……你谁”
“唐予。”对方呸一口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唐予是哪个予是不是予取予求……”
“嘘——”对方神秘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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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席拟澜第一次到唐家堡来。
堡外的小镇子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堡里一派森严壁垒,阴冷沉闷。鲜明的对比让席拟澜一下子有点儿发蒙,任人带着到了堂上。
“堂首,人我给您带到了。”
“退下吧。”
“是。”唐予隐匿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妙手回春鬼见愁,可是席拟澜先生”对方四十出头的样子,面上一条齐眉劈下的伤疤似乎要将他的脸斩成两半。
“席某不敢当。”席拟澜已经在心里把这个绰号吐槽了无数遍,可是每次都还要被逼着再听一遍又一遍。
“席先生不必客气,”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次请您前来是为了我堂零壹肆……”
“正为此事而来。”
“哦~”堂首的面上突然浮现出晦暗不明的一抹笑意,“先生可劝他”
“可劝。”
“那先生可知,我斩逆堂向来容不下背叛,唐皋他……”
“他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时至今日,你们也没直接做掉他,足以证明他对你们很重要。不然就凭一个成天嗑骨生香的小刺客,你们舍得花那么多钱养着他”席拟澜抖了抖袖子,负手背后,“你说吧,放人的条件是什么?席某洗耳恭听。”
“席先生果然聪明绝顶,我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此时正是日中,秋日的太阳不似夏天骄阳似火,半束阳光打在席拟澜的身上,他居然觉得有点儿凉。
秋风瑟瑟,落叶飘摇。竹林轻轻摆动,沙沙作响,仿佛恋人耳畔的低语,也像来自地狱深处的诅咒。有些时候,命运并不能为人们自己所掌握,当它到来的时候,人也只能喟叹自己的渺小。
不多时,堂首与席拟澜达成一致。
“好,成交。”
“零零柒,来,你带席先生去找他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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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最里面,咱得走一阵子才能到。”站在长长的甬道前,唐予正要点火折子,却被席拟澜拦住了,“别点,他眼睛受不了。”
唐予一歪头,对他说道,“里面太黑了,唐皋是看得见,您可什么也看不见。”
席拟澜摆摆手,“没事。”
唐予轻笑了两声,“我明白了,先生真是厉害。这‘妖术’,要是我,我也遭不住。”
见席拟澜不接话,他又说,“席先生,我再告诉您一件事。您来这儿之前,堂首威胁过他说要找您来,就因为这个,他已经有两天拒食了”
直到这时,席拟澜才晓得,这人不仅犯倔不认错,甚至还绝食。
“到了,先生请。”唐予停在一个低矮的门……或许称为洞更合适一些
席拟澜压低身子轻轻走了进去。
真的很黑,一丝光亮也不见,席拟澜怕踢到撞到什么东西,他只在门口就停下了。
这片黑暗笼罩的区域,安静得死气沉沉。但是唐皋就在这里。九天,他就待在这里。
他现在有点心疼,而且又急又气,但是不好当场发作,只觉得要把这人给结结实实骂一顿才解气。
“唐皋”席拟澜决定单刀直入。
“席……先生。”他好像很久没有开口,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席拟澜觉得唐皋的声音听着很沉稳,但是唐予却知道,里面透露了出一点惊讶,一点欢喜,还有一点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说实话唐皋心里也有点气。
他不惜忤逆堂首都要把这个人藏起来,揣到兜里去好好捂着,他不想让这个人被别人看到,他不想让这个人惹得一身腥,他不想让这个人身上沾染黑夜的影子……结果呢?这人就大喇喇地来唐家堡了,来得光明正大,来得理直气壮。
“……我怎么来?好,好,好。我问你,我拼着当胸一箭把你救出来,你就这么急着逼他们弄死你”
唐皋低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言语间冷静地吓人,“他们不会杀我的,我还有用。”
“那你就自个儿弄死你自己?!”
唐皋明白他是在怪自己没有珍惜这条命,心里有个角落慢慢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他听着席拟澜恨铁不成钢地责备,只是静静待着不做声。
“还打算搁这儿蹲着!我不来你是不是想把自己饿死了完事!我告诉你,唐皋,这事儿没完!”
“你TM说话!别给劳资杵那儿不出声,没听见是怎么的?”
“不是。”
“听到了就给我过来,我不说第三遍了。”
席拟澜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是他确实听到了铁链拖行在地上的声音。
“你们还缚他”席拟澜回头问唐予,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甚至有点儿想杀人。
“我让他们缚的,骨生……”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唐皋安静下来,一个字也不敢说。他行至席拟澜身旁,伸出腿来碰了碰席拟澜,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在哪。
席拟澜一把将人拽住了,拽得人脚下几步踉跄。他伸手一摸,好家伙,两手都缚在了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解开。”席拟澜的语气瞬间冷下来,他对身后的唐予道,“现在。”
“抱歉席先生,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钥匙没在我手上,只能出去再打开。”唐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奈,随即他想起了,这里乌漆墨黑的,只有唐皋和自己才能看到一点东西的轮廓,于是他笑笑转身出去了。
唐皋也迈步要走,却被席拟澜一把捂住了眼睛。
“走。”
唐皋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温柔啊,虽是饮鸩止渴,但也好过在无边的黑夜里一个人坠落。
这个人,嘴上骂得再凶,果然也还是在……担心自己。
往外走了几步,席拟澜好像变得冷静了一些。
“席先生……”唐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席拟澜忽然感觉手掌心被糖糕的眼睫毛刮得痒痒的,他道,“唐皋你是睫毛精吗?闭眼,别动。”
走到出口处,席拟澜交代他闭着眼睛待在原地等着,他去跟唐予找钥匙开唐皋手上的锁。
“席先生,我看不见。”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让你等着了吗?”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等着,我想和你一起去——无论去哪里,我都想和你一起。那么,“席先生……我能牵你的手吗?”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