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 折腿笼花》季骕

24、人间不值得，但是你值得

　　“好了。”唐皋摸出水囊来仰头灌了一口，吐掉满嘴的血腥味儿。
　　“谢谢。”席拟澜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因为他觉得氛围有点奇怪，所以他不敢大声说话。
　　唐皋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一眨眼他就会烟消云散。
　　这么紧张的吗？没事啦没事啦，一小根箭而已，又没有戳到什么要紧的地方，嗯……虽然插在胸口上好像是挺难受的……话到嘴边绕了几圈，席拟澜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被这人盯着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就有点儿心虚。
　　唐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席拟澜觉得，唐皋应该是在仔细地观察他的精神状态。但是当唐皋的目光移到他的嘴角上的时候，他看到唐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把大火，要把一切残存的理智都烧得灰飞烟灭。唐皋拿袖子认真地擦了擦水囊上沾着的血沫，然后才递给了席拟澜，克制又冷静的动作和他眼里的狂热格格不入。
　　席拟澜有点遭不住这人拿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于是垂下眼眸就着水囊小小地喝了一口。但是就这么一小口，让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许多水都撒在了地上和他宽大的袍子上。
　　“……咳咳咳咳咳我们去哪儿？”
　　唐皋把水接过来，拍着席拟澜的背帮他顺气。可惜他下手跟下嘴一样没轻没重的，席拟澜差点儿一口气噎住就没上来。
　　“送你回万花谷。”唐皋这么说。
　　他把水囊收起来，转身搀起树下的席拟澜，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天上却开始下雨了，于是，唐皋展开机关翼挡在两人的头顶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唐皋坐得离席拟澜远了一些。他一个人挡在风口，把席拟澜护在身后。
　　秋天的风是凄风，秋天的雨是冷雨，凄风冷雨一刮，唐皋缩了缩脖子。
　　席拟澜望见了，心里暗暗叹气，这傻孩子么，还是二愣二愣的。
　　席拟澜便拿小石子砸了一下他的背，见他回头，便同他招手，“你过来，”他脱下一了半的袍子，把屁股往右边挪了挪，见人岿然不动，他又鬼使神差地添一句，“咳，我也冷……”
　　他不冷，但是他不这么说的话，估计那根木头是不会动的。
　　唐皋终于缓缓挪了过来。
　　席拟澜咬着牙把右胸里撕裂一般地剧痛忍下，动手一把将人搂过来，然后把褪下一半的衣服盖在人肩上，和衣而坐。
　　这个二愣子，半夜里出来，也不多穿两件，他就不晓得冷吗？
　　唐皋浑身僵硬，席拟澜的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实际上是他自己有点儿发烧，不过他好像没发现这一点，就连脑袋发胀他都以为是肩上余毒的后劲儿。
　　席拟澜搂着唐皋往自己身上靠了一靠，可是他的那只手马上就被唐皋拿开了，“……咳咳唐……唐小皋你，你身上……怎么……你这么凉”
　　唐皋捏着席拟澜搂住他的那只手，好像魔怔了一样，好久没有回话。
　　“你武器呢？”即使回话唐皋也答非所问，甚至反问了他一句。
　　“没带。”席拟澜说得理直气壮，还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半夜出来走两步还要带判官笔是怎么的，要打家劫舍吗？
　　唐皋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席拟澜认出他眼里的责怪、后怕……还有愤怒!这破玩意儿心里到底想些什么鬼东西整得这么激烈吗？
　　沉默良久，唐皋又开口了。
　　“不值得。”
　　冒着弩箭穿心的危险来替我挡这么一下，不值得。我挨过，比这个要痛许多，都没关系的。
　　可惜席拟澜没听懂，他一脸懵逼，于是唐皋又重复了一遍。
　　“救我，不值得。”
　　那听到唐皋这么说，场漫天的大火忽然又闪现在他眼前——素白的麻布，腐烂的尸体，震天的呐喊，虚弱的呼救，沉重的躯体……席拟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就乐意，你管不着。”
　　“……”
　　唐皋好久都没再说话，席拟澜觉得有点儿犯困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时不时磕到唐皋的身上去。
　　“喂，别睡。”
　　“我不认识你们花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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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树成荫，花开不败，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席拟澜心里暗叹一声，还是花谷舒服，温暖湿润，四季如春。
　　“起来，换药。”
　　屋子里头多了一个人，面若白玉，眸如秋水，声如流水，行如清风，他的头发跟席拟澜的一般长，却拿一条缎带绑了，干干净净地束在背后。
　　此人席拟澜的五师兄，墨蛟。
　　这两天都是五师兄在照顾他。
　　“晓得是谁送你回来的吗？”
　　“晓得，晓得。”
　　“跟人说谢谢了没”
　　说实话……还没，唐皋好像把他送回来就走了，哪儿赶得上说谢啊？再说也好久没见机关小猪过来送信了，估计入秋来他也忙吧？
　　“小八，不是师兄说你，你这次也太过莽撞了，连大师姐都写信回来问话了。”墨蛟换下他案头燃尽了的香，换上一支，责备他两句。
　　“师兄说的是，小八下次绝对不敢了。”席拟澜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五师兄一眼，小声地问道，“师兄，师父知道这事吗”
　　“现在急了”墨蛟缓步过来，慢慢拆开他身上的白纱，“晚了。你的伤是师父给看的，还有什么话，你自己去给师父解释去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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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拟澜正在他的小院子里忧郁地浇着花，由于上次在长安发生的事情，他被师父下了禁足，勒令他三个月不得出谷。
　　“唉……”席拟澜幽幽地叹气，却猛地抬头——居然有人跟他一同叹气。
　　树上坐了一个人，他扎了一个高高的大马尾，一身黑色劲装，半个面具掩去了大片的神情，他轻轻摩挲着手中泛着冷光的千机匣，匣尾露出一串小小的字“零零柒”。
　　“席拟澜，你使的什么妖法”这声音里透着一丝熟悉，不过席拟澜一时没往心里去。
　　他心情本来就不太美丽，现在听到树上这位拿“妖法”血口喷人，心情就更糟糕了，“我们素未谋面，还请阁下，口中留德。”
　　对方并不在意他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斩逆堂零壹肆你晓得吧？”
　　听到这几个字，席拟澜的怒火被拦腰砍断，他面上神色动了动。
　　“唐皋这次不仅没完成任务，还编了一大堆假材料忽悠斩逆堂。他被堂首罚了在暗室里面壁思过，说是让他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来人顿了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上，“他以前挺机灵的，让认错就认错，这次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居然跟堂首叫板……你晓得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席拟澜的心往下沉了沉，所以这么些日子，他都没有收到来信。
　　于是，他抬头问道，“多久？”
　　“九天。”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