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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二十章 归一(1) 迟到的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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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后又是记者采访,还有累人的晚宴。凌寒本来已经坐得腰酸背痛,后来群访时又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心情也不大好。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已是深夜,他浑身上下不得劲儿,非央着安在羽给他揉背。在羽惯着他,把人平铺在大床上,听着指挥胡乱帮他捏,没什么轻重,按得凌寒大呼小叫。这么折腾了半个小时,在羽的手关节都酸了,凌寒才放过他。
凌寒从典礼现场回来就发现了,安在羽虽然装得形态自若,但是绝对藏着事儿。他现在累得要命,只想睡觉,也就懒得猜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开始燥热的阳光顺着没关严的窗缝照得人有些刺眼。凌寒翻转了身子,看见在羽也还没醒,就又掀了被子散出去热气,接着睡了。在羽前一天跟着奔波,加上俩人半夜又没少折腾,也累坏了,一直到中午才彻底清醒,多半还是因为饿得肚子咕咕叫,瘪着肚子实在睡得难受。两个人精神涣散地一起洗了澡,刷了牙,穿上情侣装,出门找吃的了。
出门的时候安在羽跟凌寒提了一句,赵辰飞最近在意大利活动,听说他们来,这两天提前结束工作回了法国,一会儿午餐和他一起吃。凌寒没当回事儿,心思全没在吃饭上,只想匆匆结束饭局,急着下午要赶着去歌剧院看音乐剧。
安在羽和赵辰飞俩人一直悄悄聊着什么,凌寒也没心思去深究,只催着、恐吓着两人赶紧散场。看着凌寒和安在羽俩人走出餐厅,赵辰飞又笑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下午从歌剧院出来,凌寒在艺术的海洋里游荡了一圈儿,精神得到了无比满足,整个人神清气爽。他们反正也不着急回加拿大,这会儿悠闲下来,没什么目的地四处走走逛逛。这里认识他们的人少,哪怕有人认了出来,也极少上前来打扰,很是自在。一直到了晚饭时间,两个人没什么讲究地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坐在路边长椅上分食了一个冰淇淋,看着来往行人匆匆,咬着耳朵闲话着路上看到的不起眼的新鲜玩意儿。
这里距离塞纳河也不远,在羽提议,两人打车到了河边散步。傍晚阳光刚散尽的热气还留了一些在河面上漂浮,两岸灯光还没亮起来,可路上的行人却是已经悠闲下来,有的坐在河边垂着脚放松一天的辛劳,和对岸的人招手。游人们手里拿着相机,指指点点着远处近处的风景。有摊贩兜售小玩意儿,也有人去捡买。游船在河面上呼啸而过,船上的人迎风招展,头发飞扬起来,洒脱自在。晚霞的红光衬着点儿橙黄,把河边楼房与天色相接的地方染得五彩斑斓,云朵翻滚着向远方飘散,只看着就心情舒爽。
凌寒和安在羽一前一后走着,走走停停的,竟就走到了埃菲尔铁塔近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代替了天色照亮着路面。在羽看了一眼手表,停下来拉住凌寒的手:“宝宝,来都来了,我们去战神广场拍张照吧?”
“拍照?”
“嗯,拍那个塔。那边拍出来最好看。”顺着安在羽的指尖,凌寒看到埃菲尔铁塔已经过上了一层金光,在星空里斑驳闪耀了。
“也好。”话音还没落,凌寒就被安在羽一把拽住往广场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凌寒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了。
晚上广场草地上的人不多,仅有的几波人,看样子也正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正面着埃菲尔铁塔,视角非常好,有那么几个人采风完毕,正在远处拆着相机架子。和寻常不大一样,这会儿广场两边还高高搭着两排方方正正的幕布,每块幕布中间相隔不过一两步,那高度竟有旁边楼房一层半高,若不留意,误看成繁华街角的LED屏也不是不可能。
这会儿了,幕布下面还有人在忙着布置什么。因为这里经常有人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凌寒合计着明天大概有什么展览,没放在心上,就站在近前看夜晚里的铁塔,凌云的气势果然不凡。站在塔脚下,仰首去看塔尖,总有一种要将夜空戳破,抖落一地星辰的壮观。他仰首看了一会儿,回手去够安在羽,手比划出老远都没碰到人。凌寒还没从夜景里回过神儿来,有些不耐烦,回身去找人。在羽已经不在近前,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安在羽搞什么鬼?凌寒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的不对劲儿来,左右来回看了看,心下游移不定。他来回盘算了一轮,最近也没什么大日子啊,生日也过了,领证的纪念日又还早,情人节七夕节全都不是。
凌寒记起今天午饭桌上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正想着大概和赵辰飞有什么干系,就听到旁边有人喊他:“凌寒。”那蹩脚的中文,是安在羽没跑了。他回头准备应答,可发现并没有人。这时候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还是那温柔的一句:“凌寒。”这声音近了又远,去了又回,绕着广场一圈,他也没能找出声源在哪里。他看向左手边声音消失的地方,等了一会儿,这声音没有再响起来。
右手边忽然亮起灯来,他下意识回身去看,不免被光线刺了眼,用手去挡,却看到刚才那一排幕布里的第一张上浮动起了影像。音乐忽然响起来,声音像是从天上落下来,跟着远处忽然喷洒而出的泉水悠扬翩然,飘落得凌寒恍恍惚惚:《固执》。音乐声响起,配上在幕布上跳跃嬉笑的活泼少年,凌寒的思绪一下子被牵回了初恋的光景。
那年初遇,凌寒和安在羽都还是少年未长成的模样,两个人嬉笑吵闹,打情骂俏,明目张胆,完全不会躲藏镜头。你护着我紧紧在怀,我倚着你笑闹灿然,自然又坦荡。
屏幕暗下去,第二张又亮起,少年在舞台牵手含羞朝着灯光里自己名字肆意挥手。穿越灯光闪烁,人山人海,一眼便可穿越万年。捡拾起时光,洒落漫地纷繁光华。看到自己被安在羽大手一抓扛在肩上转了半个舞台,凌寒忍不住笑了。那时候,多么肆意地相爱过。
幕布依次暗了又灭,绕了广场一圈,珠玉一般串起两个人的一路走来。歌声落了又起,耳边全是凌寒自己的声音,脉脉含情唱出来的,又都是对安在羽的爱情。《Lumination》、《Mirror》、《羽落》、《牵手终生》,一首接着一首,将他带回了掩埋在灰尘里的旧时光。
他僵站在原地,看着一幕幕往昔重现在眼前。安在羽是怎么收集到这些影像的?或清晰或模糊的片段连在一起,每一个都鲜活跳脱地激活着记忆的阀门,直要把眼泪逼出来。他干脆放弃了寻找安在羽的念头,细细品味视频里的每一个细节。
凌寒环着安在羽的腰合照,回应他最初的表白。表白那晚安在羽偷拍了他吗?那一晚他就趁着睡眠说了爱他吗?
南山上他背对着安在羽扣上情人锁,回头来抢安在羽的手机。凌寒清晨未醒,紧攥着安在羽的右手,和手上闪着金色的LOVE系列情侣手镯,安在羽的脸凑到镜头前,对着口型说他可爱。
凌寒和安在羽勾着肩在街上被抓拍,安在羽护着凌寒,搂着抱着不松手。
泰国演唱会告别MG,在羽的相机下,凌寒眉角如此悲伤。争吵时摔碎的酒盏,撕碎了的机票。无尽的黑夜,和夜色散尽之后久别重逢的早餐,凌寒半裸上身流着口水的睡颜。
海边落日,余晖映照,快艇甲板上戏水打湿了头发衣衫。冰面上在羽紧紧牵着凌寒的手,少年偷偷亲吻爱人的脸颊。无数视频通话剪切出来的晚安、早安和我爱你,数不尽的拥抱和牵手,最后停留在Terell的镜头下凌寒惊慌失措钻进在羽怀里时反抗的眼神。
凌寒认真拍着电影,安在羽认真地看着他。灯影下被人偷怕的忘情一吻,曾是心头难平的疤,此刻看来如此缱绻温存。漫天飞舞的诽谤,和窝在在羽的怀里安然睡去的凌寒,仿佛是隔离了的两个世界。
两人千筛万选的公开合照变成了视频影像,在羽吐着舌头,凌寒责怪他破坏构图,反应过来之后一手拍在他额头:“安在羽,你怎么又录像,要拍照的啊。”发布时,凌寒紧张兮兮地抖着腿在掐时间,回头着急没好气地嚷着:“安在羽,你别玩儿手机了!”那时候安在羽这家伙原来是憋着笑回他的吗?
初到加拿大的第一个家里,举着颜料盘刷墙的安在羽,回首正巧碰上凌寒的双眸,一个放浪的挑眉就把气氛全给破坏了。终于拿到结婚证时两个人寒风里笑成了大儿童,Terell在镜头后面问着各种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凌寒追着Terell抢结婚证,后面的安在羽咯咯笑得镜头直晃。
那些漫长难熬的岁月,浓缩在了短短几幅影片里。新鲜的旧时再次被翻出来,他看进眼里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就一闪而过。影像一桢连着一桢,顺着记忆走了一圈儿,接上了眼下的光景,竟催人落下了泪。
最后一块幕布亮起来的时候,凌寒就站在近前,北京的夜景依旧美丽,定都阁的樱花瓣还如那日肆意飘扬,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不知在谈些什么。
屏幕在花瓣里化开,双胞胎稚嫩可爱地张着小嘴儿咿咿呀呀地对他说:“Daddy, I love you!看!”
凌寒已经愣在了原处,转头就朝双胞胎指的方向去看。喷泉落完了水花,音乐也消停下来,只留了红红绿绿的光打湿了温暖的夜色。屏幕熄灭后,幕布后的排灯亮起微黄的光,闪闪烁烁的恰好够人看清空无一人的草坪,和不知何时铺就的花瓣,这花瓣一开始就在这里吗?他仔细看了看形状,刚好是他名字的缩写。烟花在花瓣中间燃起,劈劈啪啪盛开在仰首可见的空中,爱心、天鹅、名字缩写,绽放花开,落在心间,余味悠长。
凌寒被惊得不知说什么。正在播的这首歌叫什么?对,《Mirror》,是他写给安在羽的第一首歌。安在羽!安在羽在哪里?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急着找到安在羽,要狠狠打他一拳,解了给他闹哭的气。
有人从近旁抓住了他的手,他想也没想顺着那人的手劲儿回转过身就搂住了:“在羽。”
“宝宝。”在羽安抚他一会儿,轻轻把他推开到一边。埃菲尔铁塔金黄耀眼的灯光,打在两人的侧脸上,凌寒脸上的泪花映照得盈盈闪闪,惹得在羽心疼了起来。在羽低头替他擦去了眼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要掉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单膝跪下了。
凌寒早想到了,可是看着他跪下去的时候,还是痴痴笑了,叉住了腰左右没什么目的地乱看,可怎么遮掩,也盖不住幸福劲儿。
“凌寒。”在羽抓住他的手,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凌寒的手不由自主轻攥了一下。
“我们结婚吧!”凌寒看着安在羽,又去看盒子里新的戒指,果然是前几天安在羽’无意’提前的那款,拿起来就去找里面刻着的他的名字,半天一句话也没回他。
“宝宝?”安在羽看凌寒低头傻呆呆地玩儿戒指,扭着头仰起来去正对上他的脸。凌寒被他这一下逗笑了:“你果然还是没什么创意。”
“我花了很大功夫的。”在羽颇觉委屈。
“我是说戒指。”凌寒摘下旧戒指,把新的套在无名指上:“这场面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
“宝宝太厉害了。”在羽一五一十招了供:“是Terell和我一起弄的。”
“Terell这个疯子。”凌寒忽然认真起来,忍不住哽咽。他想谢谢在羽肯为他花这样繁琐的功夫,可是谢字太轻,担不起他们之间的感情,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只化成了爱意满盈的微笑。安在羽站起来,背后升起了几盏孔明灯,不用猜,只凭这四周打来的光线强度和阴影效果,凌寒就能断定,他自己身后的方向一定也有这么几盏写着他俩名字的灯正在往星空里飞。
“你是顺便在骂我了吗?”在羽揉弄着凌寒的脸。
“不,你是我爱的人,你做什么都不过分。”凌寒痴痴望着他。在羽被凌寒的话惊在原处,笑开了,吻住凌寒就不再松口。
音乐声渐渐淹没在回归的人群里,喧嚣取代了悠扬。两个人在人群的惊呼声里,肆意相拥而吻,闪光灯此起彼伏,一如当年。
空中盘旋着一架航拍仪,收录到的画面第二天就会被传到各个视频网站上去,一样会四散传播,成为街角巷尾的谈资,受到各方专断评判,却又极不一样。
从站上舞台起,为了光明的荣耀,他们就得成倍地受着别人的评判,没有回头的路,也没有真实的自己,行差踏错,或可万劫不复。可他们就是非要肆意妄为,不信这个邪,要明明白白活一回,爱一场,让全世界都看到。如今,也算是做到了。
至于旁人如何恶言相向,总归抵不过一句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