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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十五章 解约风波(1) 再见林梓涵 ...

  •   碧海蓝天,广袤无垠的天地里,两个少年仿若寻回了遗失多年的本性,完全隔离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那些照耀了年华的记忆,在森林中蝉声四起的时候,回到凌寒的眼前,他忽然就看到当年那个执拗地跟着他走了一路,等着他回头的傻小子安在羽。当年是你先义无反顾,才勇敢了我。如今,我也想为你做同样的事。
      “在羽,我们结婚吧。”
      凌寒说这话时一直挂着忐忑的笑,原本昂着的头低下去看散落一地的石子。那些石子被溪水冲刷得光明锃亮,铺排开一条清凉的纱帐。他知道这事儿为时尚早,按他的设想,至少也得等两三年,等一切事情都处理停当了才有可能。可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就着眼前暧昧旖旎的氛围,他管不住自己急脾气的冲动,想要浪漫一把。
      在羽呆在一边,不知道作何回应,手足无措间,甚至让人怀疑他正在犹豫。
      他想起许多往事,多半还是两个人在韩国时肆无忌惮的时光,那些嬉笑痴嗔,分明早已远去,却被凌寒这么一句话勾到眼前,一幕一幕重新朝着自己走来。
      那时候还小,即使笃定了彼此能给予快乐,也没想过以后的结局能走到这里。几经波折,总想着眼下能够在一起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心思奢望更多。甚至上次凌寒跟他提起移民的事情,他都没想过凌寒是怀着这样的打算。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凌寒这么一个思虑周全的人,若不是为此,怎么可能背弃家乡而跟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如果只是为了有一条后路,这折腾的动静也太大了些。之前凌寒还说,迟早要把他藏在家里每天都看到,他早该猜到的。
      虽说答案早已经不用怀疑,可凌寒心里多少有些慌张。在羽一直不说话,他就站在原处等。在羽终于回过神来不再神色迷离地盯着他看。
      “怎么?又被吓到了?”
      “这次没有。”在羽若有所思,好像真的飘出很远,琢磨不透。
      “那…”凌寒迟滞了半天,等着在羽接茬说下去。
      “好,我娶你。”在羽莞尔一笑。
      “去你的!”凌寒听了这话,吃了只死苍蝇一般晦气,可那满眼满脸的笑意啊,遮也遮不住,随着风声水声飞出老远,与鸟儿们和鸣,踏上了云端亲吻太阳。
      他上手就要去锤在羽的肩膀,被在羽紧紧抓住,用深情脉脉的眼神看到了底,看得他心跳砰砰的慢不下来。飘飘然的快乐还没停下来,溪水依旧在耳边汩汩地流,没完没了,风声鸟鸣还在耳边奏响着,穿过树林落在实处,也像唱着歌,没有一首曲子比这风声更应和现在的景儿。安在羽就这样看着凌寒,一动不动。凌寒没了心思再闹下去,往事与现实交缠,空间变得虚幻,鼻尖忽然泛酸:“在羽…”
      在羽没让他说完,浅浅地吻上了。凌寒不再说话,闭了眼,沉溺了。

      从这天开始,视频、电话、语音消息就没停过,他们一直聊的差不多只有这一件事。俩人从来也不背着肖毅,肖毅这耳朵听得都快出茧子了,恨不得赶紧把凌寒嫁出去,再也不用受这份儿最。大半个月了,这俩家伙的新鲜劲儿都没过去,沉浸在其中,完全看不见肖毅意义分明的白眼儿。

      “宝宝,两年之后的婚礼,你这会儿就把婚戒都买好了?”
      “先备着嘛!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都听你的。”

      “在羽呐,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弄个孩子。”
      “哪儿弄啊?”
      “领养呗。”
      “哪国的?”
      “韩国!”“中国!”两个人同时说出对方的国家。
      “那就领养两个吧,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韩国男孩儿,中国女孩儿。”在羽宠溺的笑声,隔着电话凌寒都能无折扣接收。可凌寒听完最后一句就不大乐意了。
      “为什么不是中国男孩儿,韩国女孩儿?”
      凌寒的小脾气耍起来,在羽也没怎么当真,只哄着他说:“好,你说了算。”虽都是没边儿没沿儿的胡扯,安在羽依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仿佛说的这些是明天早起就会去做的,而他想要的生活,可以这么触手可及。

      从旅行回来,凌寒和安在羽俩人每天都聊得甚是欢快,乐此不疲。可别人看在眼里,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肖毅每次撞见这俩傻子这副德行,总开解自己看开点儿,既然信誓旦旦说了要站他们这一队,就不能给人家泼冷水。
      不过,这俩人能不能也有点儿底线?让他这条单身狗情何以堪。肖毅扶着办公室的门,犹犹豫豫地不乐意。忍不了,实在忍不了了。
      “我说这位同志,您还知不知道这是在工作场合啊?”
      凌寒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把头发拢到边儿,收起肆意的笑,一本正经抬头回击肖毅那要杀人的眼神儿。最近凌寒总觉得肖毅气场不大对,对他意见很大的样子,见他这样来势汹汹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那不废话吗?我当然知道。”凌寒收了心,手机搁置一旁,接住肖毅递过来的数据表。“这都什么?”
      “你自个儿看吧。”肖毅往边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揣起手来,大有撂挑子不干的架势:“您老最近闲云野鹤一般,这些事儿估计听都没听说吧。”
      “这些都是林梓涵干的?”凌寒翻了两页,心里沉的铁块儿一样。
      满满几页纸,上面全是林梓涵团队捆绑营销的case。
      前阵子他确实没把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一心都在做专辑,代言活动什么的都得有人提醒才想起来去参加。忙的时候顾不上关心,闲的时候只想陪着在羽。林梓涵最近都没联系过他,他只当她是想开了,不打算有什么动作,压根儿没想着林梓涵一个人能翻出什么风浪。没想到这单看不成气候的小事一箩筐,加起来竟有这么大杀伤力。
      这不到半年的时间,把林梓涵牵扯上他的事儿还真是什么名头都有:同款、同居、同代言,连分手都有煞有介事的通稿以及工作室信誓旦旦的回应,每一次都扯到女方的作品,使劲推一把自己。连凌寒几度失踪休假,都被各种圈内人士的消息刻意曲解成为两人神秘同游抑或同宅家中,借机再推一把女方的新剧。这么久没同框过竟然还能有这么多名头,这造势能力让凌寒不免惊叹。
      外人看来,凌寒这边一直保持沉默,那就是默认了。舆论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事儿说起来凌寒也不是全然不知,可他压根儿没放心上,偶尔看见些类似的消息也只一笑而过,没在意是别人利用他俩还是林梓涵主导操作。
      肖毅知道他的态度,不想惹他烦,基本都直接把这些零碎事儿自己处理了。他们之前谁没有细细盘点过,这积累了半年有余,再去看一看分析数据,生生给吓了一大跳:操作手法都一致,指向清晰,光看着就像是团队操作。
      材料汇总对比出来,肖毅心里就有了结论,但也怕自己估量不准,又做了凌寒和林梓涵个人数据调查和汇总,各种排行数据显示的结果全然一致。
      最明显的,凌寒这边的人气被她消耗得下降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之前凌寒的路人好感度几乎常年保持在90%以上,现在网上随便一搜,几乎要对半折扣了。这还只是一方面,上个月因为一推拉踩的通稿新闻,几家在谈的高端代言,好容易松了口,鉴于艺人形象问题,几欲打算长期合作,处理起来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好在有凌寒以往的带货数据撑着,才让各方多少安心。
      凌寒看着这些,心里堵得慌,可是有协议再先,林梓涵只要没有违约,自己也得遵守协议,言而有信。他看了一眼日历,协议今年12月就要到期,还有不到两个月。他想起之前林梓涵曾跟他说起安在羽,不免担心。最后这一个多月,不知能不能平稳度过了。
      最近多事之秋,他和Vivian的合约11月到期了,独立运营工作室的筹备一切顺利,但毕竟还没有落停。在羽那边工作有变,和SE的合约还有一年不到也要到期,从马来西亚回来后,他还没跟在羽正经聊过。要是林梓涵手里真有什么东西这个时候放出来,他和在羽都得变主动为被动,前途晦暗也不一定。
      “肖毅。”
      凌寒的脸色久违地严肃,像极了一年前那个工作狂魔,肖毅马上明白他心里盘算上事儿了。
      “你之前查过的林梓涵的资料再给我更新一份,看看她手里到底有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还有,Vivian那边儿该谈的谈拢了,咱们该有的资质都到手了,收收尾就让工作室近期赶紧出通知,零碎的事儿等消息发出去之后接着处理也行。最近几个月事情多,不能凑在一起出。”
      肖毅领会他的意思,自己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快刀斩乱麻,能解决的事情尽早先处理,碰一块儿去再被人有意捆绑到,生出些事端,本来单纯的一件事,也可能被联系成复杂的诡谋。
      “还有,这些稿子,能撤的都想办法撤了。最好别影响咱们工作室启动仪式,后面不是还有《重生》歌迷答谢会嘛,耽误不得。”凌寒知道这得耗不少人力财力,可这些不得不做,为了他的事业前途好,为了日后他和在羽的打算也好。“林梓涵那边儿,我去谈。对了,Vivian那边的东西得保证安全。”
      “你放心,底片要回来了,还签了协议。就是花了点儿钱。”肖毅又掏出一叠旧底片和材料纸,轻放在凌寒面前。
      “那就好。”凌寒扒拉着那些现在已经没了价值的照片,凌寒叹了口气躺靠在椅背上。
      他自始至终脸色都不太好,肖毅看出来了,也没等他催就自动出了门。肖毅出门后没多久,凌寒也呆不住,收拾了一下跑去练习室排练舞蹈了。
      出了汗,发泄了压力,才不会觉得心里那么苦。他坐在地上喘气,钻进了手上的镯子,想要从中汲取些力量。要是在羽就在他身边,要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大约他不会觉得疲乏。

      大约因为最近生活比较滋润,心情也很不错,安在羽面色圆润了许多。可Jack见到他总没好脸色,少不得埋怨他不注意形象管理。Jack的怨气最主要是来源于他最近的不服管教。在羽近一年的休假时间比之前出道几年加起来都多,甚至有时候偷偷就跑出去,被发现的时候也没办法了,顶多回来训一通,也不大管用。下次公司不准假,这小子依然先斩后奏,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公司上上下下都对他很不满意。
      他作为经纪人都不知道他整天在干什么,他先前那个综艺忙完了,这第二季的续约合同就在他手里,远没到要忙的时候,天天都见不到人。巡演也告一段落了,他又没有新的影视剧资源。他能去干什么正事儿?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肯定躲在家里,要么就是出去鬼混了。
      在公司碰不到他,Jack就巴巴地追到了宿舍,恰巧看到他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周身就裹了一条浴巾,上身还渗着水迹。Jack脸色拉下老长。
      在羽见到Jack过来也是吃了一惊,擦着头发的手也停了下来,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用手划拉了两下指向自己:“哥,找我?”
      安在羽有点儿心虚。最近他和Terell一直保持着联系,SE这边的工作之余都在偷偷帮Terell做新公司启动策划案的事。
      Terell这人看上去不着调,但是认准了朋友就绝对力挺到底,他信得过。Terell也知道在羽现在的工作状况,不能强拉他下水,所以也只是屡次劝在羽既然有了别的心思,就该提前了解些。他就趁着在北美开分公司的机会,让在羽跟着学,也并不指望在羽真能帮上公司什么忙。另外给他做了一些代持股份先存着,等到在羽想明白了要跟他合作,就可以两个人私下操作带在羽的资金入股。在羽一开始拒绝了,可Terell一再找他,他看确实没有涉及到太多利益纠缠,而且自己分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真的就跟多一份学业没多大差别。实在拗不过心动,就应下来。
      这事儿目前只有凌寒和Terell知道,得绝对避着公司,他连MG的几位哥哥们都没说,自然担心Jack进到他的房间发现那堆没来得及锁好的文件夹。
      “赶紧穿好衣服下来,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谈。”还好Jack没看出他神色有异,只是这样催促。
      “哦,那你等一下。”在羽转了个弯回房间,没几分钟就穿戴整齐下了楼,只是头发没吹干,脖子上还搭了件毛巾,把T恤衫的领口已经氤湿了些潮气。
      见他下来,Jack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示意他去读,又让他坐在自己对面,大有郑重其事的派头。
      在羽是一到了下班时间就擅自窜回来的,成员们都还各自在忙,有的人晚上有通告,自然都还没回来。他看着那些文件的时候,Jack已经开了腔:“在羽啊,最近是不是对我们的工作安排有什么不满意?”
      “什么?”在羽眼神没离开那份综艺续签合同,有点儿心不在焉。
      “最近休假多,也要考虑下工作。不只是我,上面的意思也总得顾及一下。你和公司的协议就要续签,闹得太僵,到时候很多事情不太好谈。”
      Jack的口气难得这么和缓,大概也是因为临近团内韩国成员合约到期的事。他还没有明确续签SE公司的意向。
      明年他的合约就要到期,眼下还有一年不到,各方的猜测已经开始发酵,有动作快的其他演艺公司已经联系过个别成员。除了白允昕和都璟秀因为个人的发展方向和团队不契合,公司费了比较大的气力谈条件,其他成员们都明白,目前对于他们来说,在南韩倚靠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如SE可靠,虽然公司对他们诸多限制,可毕竟资源和实力在那儿摆着,别的公司无论如何取代不了。
      经过一再协商之后,几位韩国成员相继接受了公司折衷提议的四年协议,也以更大的自由发展空间、更大的利益抽成作为条件,选择了留在SE。公司也承诺在新协议中考虑成员年龄、发展意愿等因素,增加补充条款,不再以原有的单一模式主打青春偶像团体,保证多样发展的可能。虽说协议细则的修订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涉,但大家都基本确定了要留下。除了这些原因,也是为了他们这么多年风雨同舟的情分。
      除了中国籍成员柳灏协议期未满,只有安在羽一个人没有洽谈过此事了。这个时候公司既不打算放弃MG,自然也多少担心他这边的态度有异。他心里暗暗自嘲,这么些年,也就这个时候才有这样的待遇。可他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向来不愿意藏着关子。
      “哥,我不想续签了。”
      Jack先前确实发现在羽不在状态,可这么些年,这小孩儿从没表现出一点儿离团的意思,他在此刻之前都确信安在羽绝没有可能不续约。这是什么时候生了异心?他竟丝毫没察觉出来。
      “你是说…”
      “我想退出MG。”安在羽知道,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资源有限,人脉稀薄,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规划。但他从来不怕这些,路要慢慢去走,这协议签与不签,他心里在乎的也不是自己的前路。唯一让他态度犹疑的,只有那几个和他一起熬过艰难岁月的哥哥们。
      Jack从震惊里挣脱出来,也想到了这一点:“几个哥哥都准备留下,已经开始讨论新协议的细节。而且,”Jack这会儿也没什么多余的担心,他的信心来自于对安在羽脾性的了解,“你现在离开了公司,有退路吗?”
      Jack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更加担心因为他的心思变化,把好不容易谈拢下来的权桢宇和白允昕也带散了心。M队已经要散,K队再有这样的动荡,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没有。”
      听他这么说,Jack觉得自己多了一成胜算,开始绕着弯儿套他的话:“你最近好像常去北京。”
      在羽不必问,公司自然有方法知道他的行踪,不置可否地浅笑一声。
      “问一句不该问的话。是不是因为凌寒?你们俩现在还在一起是不是?”Jack几乎是露骨地刺探了。见安在羽没有即刻表态的意思,Jack又给他放了一些烟雾弹:“你不用马上决定,至少把自己以后的路想明白了再走。据我所知,凌寒那边刚发了公告从原先的经纪公司独立了出来,这当口上,你脱离SE公司不是什么好事。一来因为政策关系,你没法到中国帮他,二来你如果离团后在韩国没签到合适的公司,会拖累他。而且接下来公司那边有意向对团队的合作模式做调整,你自然也可以趁着机会提出你自己的诉求。我相信公司那边既然要保我们团,自然不会亏待你。”
      安在羽本来想到离团就难受,再由Jack这么一说,似乎自己和Jack也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此刻他如此恳切地请他慎重,哪怕知道他这份儿真心得对半儿收,他还是动容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好。”Jack知道这事儿不能强压,坐了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语准备离开,走前签好了综艺的续签合约,又对他说:“明年。明年12月份之前,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Jack知道,他终究没办法左右成员的个人意志,但他得尽力。MG是他带出的最好的一个团,哪怕之前各种成员纠纷,到后来还是能拧成一股绳,站在韩流的顶峰。无论从情感还是利益角度,他都做不到轻易舍弃。公司那边他得继续帮安在羽打着掩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他也要另作筹划了。
      在羽送走了Jack,也没有离开位子。诺大的宿舍,零零落落。允昕和桢宇在外面安了家很少再回来。韩璟昊家人签到首尔,回来也少了。柳灏起了回国的心思,以后多半也出差在外,见不到踪影了。他自己不也是偶尔想起来才留宿两天嘛。
      这里更像是大家临时休息的据点,而不是刚开始时候的家了。那时候8个人一个世界,每个人只占据了宿舍的一个小角落,把不大的两层宿舍挤得满满的,欢声笑语从来没断过,激情洋溢的。凌寒就在那个简陋的宿舍里,抬头看向他,问他今年多少岁。
      现如今宿舍几经迁徙,居住条件越来越好,人气却是越来越淡了。他自己占用着一个房间,一个衣帽间,衣服物品也只是放了些可供替换的必需品,其余的都在他和凌寒的家里了。
      韩璟昊回来的时候看到在羽在宿舍里,还显出许多诧异:“在羽,今天怎么在这里?”
      在羽呆愣愣地眼神收回来落在璟昊身上,璟昊以为他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抑或是和凌寒又起了什么口角之争,上前来关心他:“你怎么了这是?”
      “哥,我舍不得你们。”
      璟昊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剖白搞得晕头转向,噗嗤笑出声来:“怎么?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们又没有要赶你走。倒是你,有了自己的家就忘了我们,心里只有凌寒。”
      在羽眼睛里闪着泪花,被璟昊哥轻快地一说,眼泪硬生生给憋回去,掉不出来了。他马上开始想他家宝宝了。
      韩璟昊眼睁睁看着安在羽转瞬变了脸色,没有良心地甩手敷衍了他上楼去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给凌寒打电话。他下班了。”
      璟昊开了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斟酌着刚才在羽那句没来由的话,想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只笑他小孩儿脾性毕竟改不了。

      凌寒带着帽子墨镜到了林梓涵的工作室,这是他第一次来。现在两个人的公开关系,也不容易起疑,他也就没避讳什么。进来就到会议室等着林梓涵拍完画报过来找他。
      “你终于找我了。”对于这次会面,林梓涵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诧异,反而像是期待已久。怕也只有眼下这光景可能把凌寒这尊佛约到自己这里来。
      凌寒把那一堆数据表单扔到了林梓涵面前:“一定要这样吗?”
      “我不是说过?签了协议,就要认真合作。”林梓涵面无表情,现出些笑意。凌寒失去了最后一点儿耐心,又压着怒气不愿跟她多费口舌。
      “梓涵,你放过自己吧。也放过我。我知道我伤害过你,我没有一天不为这事儿后悔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死揪着不放就能回转的。这样下去,我们除了两败俱伤,还能得到什么?你自己就真的从这些事儿里得了多少好处?”凌寒心里有数,林梓涵搞出这些事情虽然看上去是捧她自己,可获了即时利益的同时,名声受损也不小。局外人也都不瞎,连带着俩人一起黑的也不在少数。
      “前一阵子你刚独立了工作室,最近应该很忙吧。”林梓涵这个话题岔开地猝不及防,口气也比刚才和缓了不少,凌寒又是一惊。
      “什么意思?”现在林梓涵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听不太懂,但不得不防。
      “没什么,我们的事情也快告一段落了,我自己也觉得没多大意思。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之前那也是因为心里气儿不顺。”林梓涵说到这里故意抬头看了一眼凌寒,这时机恰好的停顿只是为了让凌寒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凌寒本人的行径有莫大关联。
      等看到凌寒无以言对,她才有慢悠悠开腔:“现在你新工作室刚起步,我就不给你添堵了。我答应你,接下来到协议结束,我什么都不做了,放心吧。等我们彻底‘分了手’,一拍两散,各自相安吧。到时候你我再做什么,都没什么牵扯了,自由了。”
      忽然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如此平静顺遂,凌寒甚至错觉自己刚才进门的时候开始就太过分了。不对。林梓涵前后态度和语气都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这话里也藏着话,意思说了一半而已。这个人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凌寒顿生不详到预感,可又猜不出是什么。
      见凌寒语塞,林梓涵释然轻快地笑出声来,以为自己把他吓到了:“怎么了?不相信我了?看来最近给你的误解太深了。”
      “梓涵,我只是…”
      “只是想保护安在羽?”林梓涵打断了凌寒的话,有些气力不足。
      凌寒本打算说他只是不希望两个人最终连朋友都没得做,可她忽然提到在羽,他心里炸了一下。他和在羽似乎确实伤她很深。
      “凌寒,我想翻篇儿了。我如果做了什么你觉得伤天害理的事,也请你原谅,我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心。但是以后…”
      林梓涵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手里搅动咖啡的力气都弱了许多,干脆放下勺子,手捧起杯子放在嘴边吹。后半句始终没吐出来。
      这时候凌寒才发现,林梓涵看上去瘦削了不少,当初认识她的时候,还是圆圆润润的鹅蛋脸,现在快成了锥子。她言语谈吐之间,也不似先前那么欢愉。凌寒心里沉甸甸的落下一层灰尘来,扑灭了怒火,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又就刚才那些材料的后续处理做了简单的梳理,林梓涵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凌寒心里虽然还是飘忽忽的,也还是简单道了别就离开了。
      透过氤氲的水汽望着凌寒离开的背影,林梓涵淡然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惨淡微笑,默默对自己说:我可以等。

      后来协议到期的时候,凌寒也没有再联系林梓涵。她从抽屉中拿出那一纸废了的合约,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细细读了一遍。手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强撑怔撕碎了这张没了用的纸张。
      杯子里还在往上升腾着方糖的雾气,她食指顺着杯沿一圈又一圈滑过,内心毫无波澜,表情也平淡如常。
      她打开微博,刷了很久凌寒和安在羽的个人页面,才找回了那份迟来许久的绝望。有些话,在那天晚上凌寒告诉他自己爱着一个男人时,她就想说了。
      林梓涵:我们总是自以为是,爱上最不该爱的人,赎最悲哀的罪。
      她没有立即退出,等在这条微博下面刷了好一会儿评论。下面已经有人猜到她和凌寒分了手,还真是有人能透过文字看懂人心。可是这些人中,很多并不友好。早从她和凌寒公开恋情开始,就有人咒俩人分手。一开始她并不在意,此刻看着这些人小人得志般的嘲讽,竟有些想掉眼泪。
      随手关了微博,她又灌了几口咖啡,甜得要命,顷刻被她倒进了旁边的绿植里,泥土被热气浇灌,滋滋响起来,咖啡的味道就渗到了植物的根茎中去。她全然不顾这诛陪了她这么久的绿色是否在咖啡因中面临死亡的煎熬,带着脸颊浮起的微晕,起身离开了。
      没关系,她可以等。

      第二天凌寒才知道林梓涵发的微博,还是代言活动后接受群访时记者念完问他的。“凌寒先生,请问你和林梓涵是不是分手了?她这条微博昨天就在热搜榜上了,您知道吗?”
      他一开始愣了一下,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林梓涵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随后释然笑开了,也并没有仔细去听后面的问题,淡淡回应:“谢谢关心,我们分手了。希望她一切都好。”
      记者中间马上起了一阵轰动。凌寒的助理和贴身保镖已经挡着人群,护着凌寒离开,摆明不打算再回应了。凌寒一身轻松地上了车,打开微博确认昨天林梓涵发的微博。他并不需要去转发这条微博,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回应。若有人问起,不必似先前一般讳莫如深,这于他是最大的解放了。
      他在车上给在羽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和在羽也并没有聊什么,只是浑身轻松地闲叙几句。卸了背负这么久的担子,两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洗练,笑意真切踏实,没有后顾之忧。
      自从之前跟家里出柜之后,因为他的刻意为之,工作室里面信任的人也都渐渐知道了凌寒和安在羽的事情,也不必再刻意避讳。
      没过正午,他刚才的访谈记录就四下播散了,也不用他再声明什么,大家就一传十十传百的,都知道了和他林梓涵分手的事。几个月过去,林梓涵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一切复归平静。这个名字也不怎么出现在凌寒的视线里了,偶尔访谈的时候提到之前的电影,也有人问起,在他心里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真切希望林梓涵能一切都好。

      “哥,你到了没,见到敏慧的车了吗?”
      “没呢,这丫头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在靠近里面的出口呢。”
      “你等着,我跟她说。”
      “不用了,我看见她了。等会儿见。”
      又是2月13日,这一天在凌寒和安在羽这里,就像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一临近俩人就开始翘首以盼。今年这个时候恰逢正月,两个人假期凑到一起,他知会了家里就来了。
      因为桢宇之前的神机妙算,精准地推算出了这一天一定是他俩的大日子,每年必会碰头。成员们从在羽这里确认了计算的准确性,提前老早就来预定这天的聚会。为了躲这群哥,凌寒安在羽偷情也似的一个白天都躲在酒店里耳鬓厮磨,到晚上才回家。果然,刚一进门,MG现役成员不到半个小时全都到了,进门就埋怨一白天没见到人。凌寒一度怀疑自己身上被他们中谁装了追踪器。
      大家平常没少看在羽和他打视讯电话,可见到真人还是感慨万千。算起来,除了之前几次匆忙一瞥地送别式相见,这样正正经经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4年多前的事情了。
      允昕和璟昊带来许多以前大家常吃的食材,准备在家里做火锅。分明他现在就生活在北京,大家却依然惦记着他最爱吃火锅,到了韩国,也预备着。他鼻尖忍不住酸起来。
      餐桌上摆着啤酒清酒,以及韩国春节常吃的年糕,蒡蒸糕和松饼等小高点。他不会做饭,就凑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允昕他们大大下手。在羽看不过去,就把他拽回来一起摆餐具,摆完就跟几个一边等着的成员一起洗菜处理鱼虾。
      凌寒向来不爱喝酒,可是今天大约是这煽情的气氛闹的,他一个劲儿喝到了脸颊微红。大家看到他几欲东倒西歪,料想到他一会儿要往人身上挂了,就赶紧推在羽过去。在羽接住人,防着他说胡话,二话不说就给人抱楼上主卧去了。
      楼下几位哥哥们偷着乐了半天,又蚕食了剩下的菜,各自分配了房间客厅收拾睡下了。第二天早上在羽和凌寒醒来的时候,几位哥哥已经离开,临走前给他们留字条。在羽怔怔地站在客厅中间,举着那轻飘飘的一张纸条,满腔惆怅。
      自打他出道以来,这些人几乎算是他的亲人,从情感上难以割舍。如今K队并肩作战,共经风雨的兄弟都要留在SE,而他就真要这么甩手离开吗?
      凌寒洗漱完下来看见在羽站在一处发呆,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羽回过神来:“宝宝,我们谈点正事吧。”
      凌寒应承下来,一边摆着早饭,一边等着在羽的下文。在羽说话有点儿结巴着不利索,一句话说下来,凌寒就看出了他的犹豫。他也知道了MG和这个舞台在安在羽心中的地位还在,所有新的变化不足以动摇。况且,他现在羽翼尚未丰满。
      “这些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啊。”
      “可是,”在羽叹着气抬头望向凌寒,止住了他摆弄餐具的手,“我们就没办法走下一步。你得等我。”
      这句‘等我’怕是在羽纠结了许久才精炼出来的说辞,凌寒知道他指的是和Terell那边的事情。他们事前讨论过,在羽有心思去和Terell合作,以后要在一起生活就会容易得多。Terell的新公司开在北美,和凌寒新工作室的地点一致,简直是不谋而合了。
      如果在羽和SE续签合约,他们至少要再多等四年才能实现结婚的计划,比预定计划还晚了两年。凌寒抓住在羽的手,浅笑着不回话。他尊重在羽的意见。他知道在羽有自己的想法,做出的选择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他断没有干涉的理由。
      在羽就是把他看得太重,事事都要考虑到他,这才是让他心疼的。也全怪他早些年让在羽太没有安全感。
      “在羽,你要相信我。异地异国分不开我们,性别阻碍不了我们,你对事业的选择更不会。我可是你的宝宝,以后说不准要追着你跑的。”凌寒轻佻的语气终于把在羽逗乐了。在羽听他这么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浑然轻松。
      看着凌寒这副无辜装可爱的样子,安在羽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这是第一次对自己的事业产生了独立的思考,决定未见得对。可有这个人支持着,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他环住凌寒,搂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绝世宝藏,要用体温去温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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