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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十四章 结婚吧我们(1) 绝望的出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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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并没有提前收到在羽的提醒,开门进来张口就喊在羽过来接晚饭。话讲到一半抬眼看到在羽正给他使眼色,才发觉空气里有点儿不对劲儿。静下一听,沙发里有他异常熟悉的喘气声。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扭头去确认,果然是他爸妈坐在那里。看二老这样子,估摸着是探查过了。
凌寒的心情在云霄里飞了几趟车,也没落停,心里咯噔咯噔开始使绊子。他蔫儿着脑袋换了鞋子,脚下坠着石头一步一挪走进来,自觉地坐在在羽边上的凳子上,不敢再玩笑散漫,等着二老给他们下刀片儿。
凌志远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腿坐在沙发边上的位置,死死靠住沙发椅背,盯着远处窗角,看也不愿意看凌寒。他需要消化一下刚才安在羽闪烁其词的回答,这点时间,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面对儿子。
寒梅已是坐不住,她视线分明刻意避着在羽,可又忍不住瞟过去两眼,留下点儿惶惑和无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抵死是不愿信的。
“寒寒,”寒梅挺直了腰背,没站起来。因为脑子里一团乱,张口也没什么逻辑:“你说!他讲话我们听着费劲。”
“您想知道什么?”
“别跟我这儿装傻!他刚才说的,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凌寒看了一眼在羽。在羽乖巧地抱着大猫捋顺它的毛发。凌寒估摸着,自己还没回来,在羽不可能跟他爸妈交代那么多。这老两口肯定是诈自己。
凌寒看得出在羽在紧张,想到之前桢宇跟他说的那些。他在自己爸妈面前也没露怯,这会儿显出这么一副样子,让凌寒心里怪不是滋味儿。他信誓旦旦跟在羽说过,自己不怕这样的场面,也预料到早晚有这么一天。之前的铺垫虽好,可他并不就真觉得爸妈能坦然接受。
他凌寒说到做到,一定要护安在羽的周全,哪怕被扫地出门,也要和他一起无家可归。这样想着,他下了狠的决断,一把抓住在羽的手,不让他再动大猫。在羽被他一吓,松了手劲儿,星星闪烁的眼望向凌寒,又给了他不少底气。大猫一个不稳,喵喵地叫着窜下去爬猫架了。
凌志远用眼角的余光把他儿子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狠狠叹了口气,很有意见地咳了一声,引了凌寒的眼神望在自己身上。
“爸,妈,”凌寒攥紧在羽的手开始往外冒汗了,“我们俩在一起。”
“什么就在一起?”寒梅差点儿没从沙发上窜出来,被凌志远一手压住了。寒梅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因有外人在,依旧镇定地稳稳坐着,针锋不减:“说明白点儿,怎么了就叫在一起?”
“就是您觉得的那种关系。”凌寒一句一顿,心里实在没底。在羽怎能看不出来,低头看着他,将凌寒的手握在手心儿里。凌寒婆娑着在羽的手,嘴上没停下:“我是他男朋友,他也是我男朋友。我们俩,”凌寒心虚,强装镇定不敢让爸妈看出来:“在谈恋爱。”
“你不是跟梓涵正谈着呢吗?”寒梅心里存着一线生机,眼巴巴望着他。
“那个是假的。”凌寒心虚,低着头,说话也不敢大声。
寒梅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挣脱凌志远的手冲他吼了一声:“你放开我!林梓涵那个真的假的再说,你把这个先给我解释清楚!”寒梅冲到凌寒面前打开他俩紧攥的手,把凌寒拎到一边儿站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两个大男人谈恋爱的!傻儿子,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他,”寒梅指着在羽情绪过分激动,“他带的你是不是?看着挺干净漂亮的小伙子,干的什么混账事儿?”
“妈!”凌寒有些急,他不知道在羽能听懂多少,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在羽冲他一笑,就低下了头。凌寒知道在羽是为让他安心。凌寒就更铁了心护着他。他伸手挡在在羽前面,对他爸妈说:“您有什么话冲我说,别跟他发火。这事儿怪不到他头上,全赖我!”
“你这混小子!我看你又皮痒欠揍了是不是?”凌志远现在年纪大了,待人处事温和了不少,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火爆脾气,跟自家老爷子也没少顶撞。这会儿面对面的,混账儿子就这么跟他硬刚,他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凌寒被他爸吓得够呛,一缩脖子踉跄往后,差点儿栽到在羽身上,在羽下意识抱住他的腰扶住了。
凌志远再次意识到有外人在,阴沉着脸对凌寒说:“你让他先走。”凌寒抓住在羽的手思量着。凌志远有些等不及,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直接跟安在羽说:“安先生,你先走吧,我们有点儿话要跟凌寒单独聊聊。你在这儿,不太方便。”
凌寒捏着在羽的手,想着把在羽先送走也好,至少火不会烧到他头上去。剩他自己,对付二老也更自如些,再怎么着这么多年为人子。他们虽此刻情绪过分激动,也不会真就赶尽杀绝。
顾不得那么多了。凌寒回身用韩语跟在羽交代他先去找肖毅。在羽不愿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里陪他,在羽明白自己现在在这里不合适,可是想起自己当日跟家里出柜时的情形,就不放心,只想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凌寒身边待着。但在羽到底懂事,被凌寒不深不浅的两句就劝动了。凌寒怕在羽找不到路,又被人偷拍,就给肖毅打电话让他过来接。
凌志远看他儿子完全不顾场合和时机安抚安在羽,完了还不放心这不放心那的把人托付出去。合着这事儿小肖也没少掺合。这么看来,那天去家里估计也是早有预谋。越想越心沉,脸色黑得没了一丝儿往日的和善劲儿,倒像是阎王爷审问死刑犯,恨不得抽筋扒皮。可就算有千言万语想说,顾全着礼仪,他这会儿也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安在羽被凌寒照顾着出了门。
送走安在羽,关门的那一刹那,凌寒只觉得背后凉气升腾,整个人连着思考能力掉进了冰窟里,手攥紧着门把不敢回头。这一回头,将要面临什么,他说不上来。许是恶言相向、许是暴怒争执、许是哭天抢地、许是骨肉反目。
他止住思绪,强打着精神去镇压心里的紧张。
终于还是父亲先开了口:“凌寒。”这一声冷漠,全然颠覆了凌寒对父亲的认识。这么些年,除了先前自己强要去韩国,他爸还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这么喊过他。他就知道,这回不是轻易能跨过去的了。他应了一声,却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在原地没有动。
“你坐那儿。”凌志远心里也没谱,他不知道这些年儿子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原先看着从没觉得是个不正常的小伙子,总是一群女孩子簇拥着,先前还交过一个女朋友。怎么就忽然变成了现在这副境地?他不愿深想。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虽然他也不自在,可也好过承认儿子本性有异。他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皱得熨斗也熨不平,多少年没这么犯过愁。
看着凌寒乖巧坐下,寒梅这心里简直像梦游一样,分不清是因为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忘了刚出门的那个男人,还是这些根本就是一场梦,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和凌寒谈恋爱的男人。她根本没有能力组织自己的语言,这会儿也只有旁听的份儿。她偏头朝着凌寒爸爸的方向靠了靠,忍住哽咽。
凌寒父母平时不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只是眼下,他们没法冷静对待这般荒谬的事。他们凌家何时出过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向来都是光明磊落,从没有什么事没法往台面上摆。
当初凌寒刚出了名,就有各种莫名污秽的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也不断有人给他看凌寒和哪个男人有染,他们只是一笑而过,绝对信任自己儿子。何况凌寒提前就跟他们说过,公司捧艺人向来有些不择手段的路数。凌志远了解过,娱乐圈的事儿乱,他搞不懂,也就不理了,他信自己的儿子。
可此刻,他最不想信的,就是这个让他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儿?”凌志远还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石化着。凌寒抬头去看,忽然觉得父亲发间生出些银白色,更是不知如何答复。凌志远见他为难,就知道时间短不了,糟心就糟心了,不耐烦地催他:“照实说。”
“14年的时候。”在父母面前,凌寒有很多面,乖巧、懂事、骄横、插科打诨,每一种他都经营得很好。唯有眼下,他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在哪一副面具后面,声音低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可就是这么低,凌志远寒梅也听得出他们儿子那份儿丝毫不退让的意思。
寒梅终于松懈了背上的力气,靠在沙发上,几乎是绝望了。她信这是实话,就因为信,这会儿才这么无力。五年了。就是说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被人强迫,她的儿子是真真实实的同性恋了。在以前,她概念里的同性恋都是在蛆虫蝼蚁中苟且偷生的,而且永远和艾滋病联系在一起,或者还有毒品沾染的。她从来都不愿去了解,偶尔听人提起,都一阵犯恶心。
她慌了,她的儿子看上去怎么也不像这样的人。她几乎是在央求上天原谅她无论前世犯过什么罪孽,也不要让她的儿子遭受这样的报应:“寒寒,以前的事儿我们不怪你。咱们以后断了行吗?这种事儿,可是要被别人刨了祖坟的。你就算不为我们想,也该想想你自己。你现在什么身份?这事儿要是别人知道了,你这一辈子可怎么活啊?你才多大?不能就毁了自己啊!”
凌寒无语凝噎,他不知道怎么安抚年过半百的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站定自己的立场。他当然不打算放弃安在羽,可他也当真怕眼下稍微坚定一点的话,就让父母昏厥过去。生养之恩,连着血肉,他怎么能不顾及。
“妈…”这么一个简单的称呼,饱含了此刻心头复杂难解的情绪,不只是为了打断母亲荒谬的言论。他多么希望,自己不需要开口,父母就能了解他心里的真实和无奈,了解他的委屈,站在他这一边,去对抗外人。可就是此情此景之下,他最亲的人,就是外人。
思索良久,凌寒跳出了沉默的怪圈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表达的出口,启开被执拗黏浊在一起的双唇:“你们别这样,我不是个怪人。我没变过,我还是你们的儿子,我还是凌寒。可我没法儿说断就断了,这事儿我管不了自己的心。但是我非常明白,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他转向半天没有开口的父亲:“爸,是您以前教过我的。您说,自己活明白了,别人的话就都是废话。当年您跟我妈,不也是这样吗?那么多人反对,您不还是把她娶回来天天供着?”
“这能一样吗?”凌志远本来还算平静着,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儿没窜起来:“别把你的混账事儿往我身上扯。你现在给我领回来的是个男人,别把他跟你妈放一块儿比!比不起!”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身边女人也不少,可就是没一个能比得过安在羽。”凌寒明知他爸听了这话更平息不了怒火,他还是管不住自己,心里有那么一个活跃的灵魂推着他,一定要他张口:“您以为我没试过放弃吗?可我做不到!您还记不记得,去年我有事没事儿往家跑,您说我天天要死要活,没个人气儿?”
凌志远寒梅同时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他,疑惑里带着更加不祥的预感。凌寒萎靡地情绪里带着刻意掩饰的激动:“那阵子,我想甩了安在羽。我想着,就那么一阵子,熬就熬过去了。我天天往家里钻,想跟家躲着,找回没有安在羽的生活,能让我好过点儿。可是您也看见了,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寒寒。”寒梅的嗓音颤栗着,拐着弯儿憋住了哭腔。“说到底不还是那个人。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儿,你那阵儿也不会…”
“妈!”凌寒见他妈有意要曲解他的意思,匆忙堵住她的话茬:“您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你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为了他什么不忠不孝的事都敢做出来了。我不跟你闲扯这些。你犯浑,我们不能跟着你一起犯糊涂。眼看着你走歪门斜路!”凌志远这一盆冷水泼下来,凌寒的心里简直就要山呼海啸,再也忍不住。
“你们不懂,凭什么就这么武断地说我!要犯糊涂也是你们在犯!我说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凌寒一咬牙,眼泪差点儿没憋出来,噌得站起来就吼,看见他爸怒目圆睁,到底还是言辞柔和了些。
凌志远头顶被他儿子这句话拍了一闷棍,无端被忤逆,哪里还能容忍,起身冲到凌寒面前,上手就是一巴掌。
四道手印儿落在凌寒左边脸颊上,红了泛白,顺着劲儿把他的头带偏到一边儿。凌寒没有用手去摸,就停在那儿任耳边嗡嗡作响。他就这么静静感受着全世界的敌意,喘着粗重的气息无声反抗。
他想起来在羽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被父亲抽了一鞭子,桢宇义正言辞地跟他说在羽给他阿爸下跪。他忘了自己身处何方,他心疼他的在羽,他恨自己没用。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给他爸跪下,求他挖开自己的心去里面看一看,看他儿子此刻有多绝望,绝望到心里必定也是淌着泪水,要汇成巨浪翻腾。最好是能让他爸妈打开他心里最珍贵的匣子,启开那脆弱的密码锁,去看看那里面的安在羽多么温暖善良,招人疼爱。他硬生生憋回了眼泪,气息却怎么都喘不匀,咬合不上牙齿,闭不上双唇,只能任由怒火燃了又灭,平了呼吸。
从头到脚,从脸侧到脑壳,凌寒没有一处不在疼,指甲几乎要嵌到肉里,一丝一丝的血啊,流不尽。灵魂深处的恶魔惊声尖叫着,他无力镇压,只能任他们撕咬冲杀,终于冲破烈火寒冰出来的时候,只是平平淡淡的那么一句:“这世上,没人能让我放弃安在羽。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