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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四章 结婚吧我们(2) ...

  •   肖毅在门外就听到了争吵,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落在凌寒的脸上。被一向和睦的父子俩吓得,他一时不知进退。
      凌寒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脸被掴得整个人偏到了一边,脚下一个不稳,愣是没挪地方。饶是如此,也没能让凌志远消气,依旧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打人后甩出一边的姿势。待听到凌寒那浅不可闻却不容置疑的宣誓,房间里连空气都凝结住了。肖毅好像听到了冰碴儿碎落的声音。他冲上前去挡在凌寒跟前,心说你丫是不是傻,这会儿硬扛个屁!
      “叔叔,您消消气儿!我知道凌寒该打,可他这脸不能伤,赶明儿上镜再给人看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什么大事儿,那报道又该满天飞了。”
      “这还不是大事儿?”凌志远见肖毅来,想到这浑小子也掺和过一脚,心气儿更不顺。可毕竟肖毅是外人,他得顾着自己长辈的形象,收起脾气,硬装出一副心怀坦荡的模样。
      “是大事儿!可再大的事儿也是家事。这要是闹出去,让别人知道,可就是真麻烦了。”肖毅察言观色还是有点儿把握说动凌志远的。这么多年他跟凌家人相处,也摸清楚了老爷子的脾气,这会儿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凌志远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愿意跟年轻人混在一起,脾气里有股子小孩儿气儿,他得从中调和着,不然着父子俩没准儿真干一架:“您先坐下,咱们好好掰扯掰扯再定夺。”肖毅到底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儿,怕一个不小心又踩了雷。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除非他今儿给我个准话,不然以后没得说了。我只当没这个儿子!”
      “别呀!”肖毅看着凌志远坐下,给凌寒使劲儿使眼色,凌寒这会儿魂儿不在一处,要不是肖毅及时,凌寒怕是又要跳起来。
      凌寒平息下胸口那股闷胀的气儿,乖顺地坐下。凌志远看他儿子又显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心里头也多少顺了些,只是这乌泱乌泱的闷胀劲儿,只比凌寒多不比他少。这么多年家里平静顺遂,凌寒除了去韩国的时候真刀真枪顶撞过他们,从来都是懂事孝顺的,在皮也没翻了天。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没有今天这摊子事儿,该多好。这一晚上,凌志远这样的想法已经泛起过无数次,可这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抵赖不了。可不管眼下他儿子是糊涂了还是心理有病了,他不能任由儿子这么下去,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你们说吧,不用说那么细。”
      凌寒听他爸这么一说,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听他和在羽的往事。他看了一眼肖毅,肖毅也是无奈摇头,他自然明白两个人是想到了一处。无论如何他们最重要是先过了眼下这关,不能再惹怒了凌志远寒梅。他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爸妈接受在羽,不是闹得众叛亲离。这会儿,凌寒才想起来后悔刚才的冲动顶撞。这二十八年来,这么丧失理智地跟爸妈对着干,还是头一回。
      他避讳着父母的禁忌,把这些年的事情捋顺了说给爸妈听。言辞交锋,他也判断不出爸妈的态度。看着爸妈的脸色几度沉浮,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说得轻了还是重了。
      最后所有人都停在沉闷的对峙里,谁也不愿意开口。
      肖毅看着气氛越来越诡异,又担心着安在羽那边的情况,狠了心把自己当活靶子扔了出去,跳着话题说:“叔叔,这么说吧。这事儿也不是今儿一个晚上能拎清的,您也看见了,凌寒他不是存心要跟谁作对。您也再替他想想,当是给大家点儿时间。来日方长。”
      凌志远伸手在脸上一抹,停在嘴边,深沉悠长地出了一口气:“再说吧。今儿晚了,我跟你妈先回去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凌志远终是忍不住泪目,看着凌寒,苍老而疲乏,语重心长:“寒寒,我和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是不想眼看着你掉深渊里头出不来,你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看最好是这样。不然,这种事,我们根本帮不了你什么。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明白吧。”下了极大的决心,凌志远一个皱眉,一狠心起身欲走:“我们不强迫你。”

      爸妈走后,没了剑拔弩张,凌寒放任自己瘫坐一处,遣散了所有轻快的心思。眼泪是掉不下来,鼻尖一直酸着,孤孤单单的,有点儿冷。时间一点一点就这么滑走,他心里颤悠悠提起了点儿力气转动眼珠看见肖毅:“你怎么过来了?在羽呢?”
      “还在等你呢。”

      在羽紧攥着一杯滚烫的水坐在肖毅家的沙发里。肖毅临出门前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只知道他是去了凌寒家。临走他终于回过神跟肖毅交代了一句:“凌寒拜托你了!”
      肖毅难得严肃认真,安抚地挤出点儿笑颜:“嗯,放心。”
      时间卡在喉咙里,像鱼刺难溶。水汽漫上来,灌进在羽的鼻子里,潮潮的,又渐次凉下去,没一点儿热气儿。大约半个世纪了,在羽都一动没动,手伸不展,杯子也放不下,盯死了茶几上的手机。凌寒还没一点儿消息,外间静得像阎罗古刹,越发让人心慌胆战。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凌寒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肖毅也没有。

      晚上8点多一些的时候,Jack打来电话,他以为是凌寒,差点儿摔了杯子去接。看见Jack的名字,烦躁起来,长叹一口气,心一沉,挂了电话又放回原处。
      8点26分,他饥肠辘辘,初夏的凉风吹进来,在羽一阵哆嗦,含衣蜷在沙发上想要关上思绪绞缠。
      8点44分,窗外一阵刺耳喧嚣,惊得在羽从沙发上窜起,丢了盖在脸上的薄毯。手机里又多了几个Jack的未接来电。
      9点13分,未接来电的提示灯不停闪成红色和绿色,Jack已经放弃联系他了。凌寒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挂钟的秒针滑动着转圈儿,声音刺耳到在羽几乎要用手捂了耳朵才不会听到。
      9点31分,门外有钥匙哗啦碰撞的声音,在羽几乎是光速转过头去。肖毅钥匙刚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在羽已经从里面把门拽开。凌寒形容憔悴地站在门口,才这一会儿功夫,人看着已瘦了两圈儿。
      肖毅恰好挡在了凌寒的前面,看见在羽过来,他识相地侧身先溜进了家门,钥匙往玄关一扔,悄不声地进去倒水喝了。
      在羽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松下绷紧的那口气,一把搂过凌寒紧紧箍在怀里拖进家门,在他后面把门关上。凌寒才从战场硝烟走了一趟,一直是两手紧攥,手臂无力地垂在两旁,被他一抱,也松了所有力气,环上在羽的腰背。凌寒在在羽背上轻拍两下,似是抚慰他:“没事了。”
      在羽把凌寒摆正在眼前,仔仔细细查看一番。这一会儿功夫,憔悴得脸色煞白,眼角都有了红血丝。在羽抬手在他眉间舒展了一下,心疼低语,“对不起,不能陪你。”
      “没事的,”凌寒复又上前搭在了他身上,“你在的话,我会不放心的。现在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嗯。”凌寒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凌志远寒梅已经离开,这一趟他怕是担心自己独行,特意来接的。

      肖毅想起他们下午回京就撞见这事儿,大概滴水未沾,忙止住精神涣散的两个人按到餐桌前,简单烧了两个菜,端了水看着他们喝完吃下,在旁边默默抽着烟等。
      “凌寒,你爸妈这一关过是过了。可我看二老的意思,也不算接受了安在羽。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总需要时间的。”
      肖毅知道凌寒现在也没辙,刚才要不是他到得及时,恐怕凌志远又得给他扒了衣服抽。到底不是多前卫的中国家庭,要让两个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老北京接受儿子是同性恋,不是他们一谈两谈就能谈下来的。
      今儿晚上要不是他在,碍着面子,凌志远寒梅估计都不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聊,也不会跟凌寒松口。凌寒被打残都不一定。
      他以前概念里也知道凌寒和安在羽中间有诸多不易,但是毕竟没法真的换位思考。看着他俩天天肆无忌惮地秀恩爱,更是不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儿。今天真的见识了一回,浑身鸡皮疙瘩都被激起好几层。有多替凌寒揪心,就有多庆幸自己不必经历这些。
      之前凌寒跟他说过在羽跟家里出柜的事,这回他真信了在羽跪着挨皮鞭的事儿。可除了叹息,他帮不了二人什么,心里越发沉重起来。他这是第一次真心为这两个人鸣不平,想起自己起初在两人中间掺和的那些事儿,恨不得大嘴巴子抽自己。好在自己最初跟凌寒反对这事儿时,也留了余地,也算是没浑到底。

      凌寒跟肖毅又聊了几句,在羽就一直在旁边微笑着看他。肖毅看在眼里,心都要溶成了温水活泉,堂堂七尺男儿,竟有些想哭。打这天起,他铁了心站在凌寒和安在羽这边,多给出些这世界欠他们的善意。
      肖毅半道儿丢下和凌寒的谈话,而转向在羽,这还是头一回:“安在羽,我佩服你。”
      凌寒在他耳边悄悄翻译了一遍,在羽听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为什么?”
      “你是个纯爷们儿,我老肖这个朋友没交错。”肖毅指着凌寒说,“这小子,以后交给你,我放心。”
      “你不要搞错,我本来也没让你罩着过。”凌寒看着肖毅这腻歪劲儿,怪看不上他这粗犷外表下那颗时不时冒出来的文艺心。不过他这插科打诨的本事,让他心里压了一晚上的劲儿松懈了不少,暂且翻了篇儿。
      “宝宝,他说什么?”
      “没什么,别听他的!”
      肖毅就知道凌寒肯定没好好跟他翻译,就用蹩脚的英文又说了一遍。没想到安在羽粲然一笑,对他说:“Thanks,butheismybaby,neveryours.”
      听得凌寒憋着笑差点儿没喷肖毅脸上,搂着在羽的脖子得意甩肖毅一脸,瞧着肖毅炸了一脸黑简直要乐上天。肖毅这才刚从对他俩的怜悯中走出来,就冷不防被甩了一脸狗粮,只想踹一脚给这俩孙子。真是的!吃我的,喝我的,回头还不忘埋汰我!
      “凌寒,你丫的!我迟早找一个貌若天仙的姑娘,天天秀你一脸。”
      “啧啧啧,”凌寒一脸不屑,“你说,哪个姑娘能有我们家在羽好看?”
      肖毅看了一眼半懂半懵的安在羽,那张脸是怎么长的,男人女人都比不过他,跟凌寒有的一拼。肖毅的火气被凌寒一激全上来了,他一拍桌子窜出好高,指着门口对这俩狗男男毫不留情地喷:“你俩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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