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辋川情事》李小灰喵

7、第 7 章 落英房中。

　　落英房中。落英开口问道：“今日金陵城中出现了一个颇具才气的青年名唤李太白，我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不知，正在觥筹间横槊赋诗的太白可是姑娘的心上人？”
　　采苓答道：“正是。”
　　落英起身打开屋内的窗户，自窗户向外面望去，恰好可以看到人声鼎沸的前厅以及李白他们觥筹交错的二楼看台处，采苓看向此时的李白，只觉得此人身上确实有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此刻的人影方与当天饮酒赋诗的李白重合，采苓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去打扰他，他仿佛，与我置身在不同的世界里，我在这里看到的皆是刺鼻的胭脂俗粉，在他那里，每一个舞动腰肢的美娇娥，每一杯他饮下的酒，皆可化作他的灵感。只是……”
　　“只是什么？”落英好奇道。
　　“只是陪他喝酒的这帮公子哥啊，纨绔是真的纨绔，草包也是真的草包。你瞧瞧这一个个色眯眯的眼神，与我家太白饮酒时竟也敢不自量力自比谢安石（谢安），我虽不满他日日泡在脂粉堆里，见到他为其他女子写诗心里亦是愤懑，但细细想来，若李白不喝酒，他的诗情便少了一半，若他不狎妓，他的诗情再少一半，那这样的话，我可是不愿得见那样的他。”
　　落英说道：“可你心里还是很在意的不是？”
　　采苓叹气：“过于在意又如何？这个时代本就这样，狎妓已成潮流，你我也只是这潮流中再微末不过的存在，我之前并非想不开，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太白，将来会是天下人的太白。”
　　“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呢，每个想来闹事的姑娘我都将她们带到这里，有些忍受不住冲出去将自家丈夫拉回家里，有些在此看到丈夫左拥右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而默默垂泪，只你，是个特例。”落英赞叹说。
　　“太白，亦是个特例啊。”
　　落英站起身来，笑道：“姑娘哪日若不想要这特例了，随时来找我落英便可。姑娘随我来，我带你好好看看可否？”
　　采苓随落英走出雅阁，只见潇湘院的女子们抚琴起舞，中间忽然让出一条道路来，道路的尽头是美艳绝伦的姑娘，这姑娘扭动着腰肢缓缓走近，嘴里唱的便是贺知章的诗。采苓心里不免赞叹，青楼里的姑娘果然都是色艺双绝，采苓自叹不如，转头对落英说道：“我若是过来投奔落英姐，怕是会遭诸位嫌弃我没有什么才学，方才落英姐说若我哪日不想与他在一起了，那我来到潇湘院又能做些什么？不知你们后院可还缺劈柴烧火的打杂丫头？”
　　“打杂丫头不缺，倒缺一个与我谈心的知己。”
　　采苓疑惑：“金陵城这么多的才子，就没有一个入得了落英姐法眼？”
　　落英无奈垂眸，她本为情所伤自愿来到这里，在风月场所待了这许多年，早已对这些所谓公子哥大失所望，纵使少负才名又如何，他们一个个把青楼妓院当书房，把妓女胸脯当案几，把与人欢好当灵感的源泉，可谓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采苓仿佛看穿了落英的心思，便转移话题说：“不知落英姐今日是否有其他安排，若无其他安排，我可否借落英姐一晚？”采苓早已料到李白今日肯定是要宿在潇湘院，自己一人回去也无甚意思，还不如也在这里住一晚。
　　落英回答：“万分欢迎，只是我们潇湘院每晚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直至夜半时分，到时候怕打扰到姑娘休息了。”
　　“无妨无妨，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大不了就睡到日上三竿。”
　　这许多年来，落英从未跟女子同过床，果然外面一直热热闹闹，衬的这间房间颇为冷清，落英也对采苓说出自己到潇湘院之前的故事。
　　落英与李白皆是蜀地之人，十三岁便与一位公子相知相守，这位公子答应落英会将她娶回家，当初落英年少懵懂竟信以为真，两年后还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就在此时落英被公子的正妻发现了，这位公子的妻子以不能将自家血脉丢在外面把落英母女接入府中。入府的落英才知公子的妻子生活是怎样的无望，两人日日等着盼着流连花丛的公子回家，终有一日落英忍不下去质问自家公子，反遭到公子毒打，一怒之下的落英带着女儿逃离府中。
　　落英毕竟只是女流之辈，还未逃离数里便被这家人追回，女儿就这样被他人抢走，只留自己在蜀地的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后来她便独自一人流浪一年直到金陵，在这里一待便是四年。
　　这四年中她见到了无数类似当年诓骗自己的公子，自己也早已看开这隐藏在盛唐包装之下的颓败。今日得见一个与当年的自己如此相像的姑娘，自是不忍心她会像自己一般误入歧途，哪怕此生都不让她嫁出去，也比在家做一个怨天尤人的怨妇要好许多。落英感叹道：“世间的女子在嫁人之前谁不是天生的灵气，皆是在一日复一日的家庭生活中将这些灵气通通磨光，最后惹得夫君厌弃，跑到青楼场所再次寻找所谓有灵气的姑娘，殊不知自己家里的才是天底下最好最愿意为自己付出的女孩子。”
　　采苓默默记在心里，并不搭话，想必这些话在落英心里早已憋了许久，此时此刻方得以释放，只是暗地里心疼，右手不自觉搂住旁边的落英，默默说道：“以后每日我都来陪你解闷可好？”
　　落英轻笑道：“陪我可以，只是，别妨碍到我赚钱呐。”采苓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经历过如此风浪的人又怎会想不开呢，想不开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第二天，采苓独自一人回到客栈退房，李白诧异道：“江小苓你这是去哪里？”
　　采苓说道：“从今日起，我便住在潇湘院了，你呢，可以去潇湘院找我喝茶，不过需看我有没有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