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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甥舅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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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上要亲自来南阳?还要带着皇后和令妃?”客栈内,前去请圣旨的河南巡抚□□将消息提前通给傅恒。
“是啊,算算日子,后天也就到了。傅大人,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提醒傅恒。
“知道了,多谢李大人。”傅恒拱手。
“傅大人客气。”□□连连回礼,而后告退。
“看来我们是藏不下去了。”璎珞撩开傅恒身后的帐幔,端着茶,浅笑轻语,一派贤妻良母的模样。
“怎么?莫非璎珞早就料到了?”傅恒享受着璎珞为他捧的茶,温柔的笑着,享受着此刻的岁月静好。
“倒也没有,只是心里头这样想过,还只想对了一半,我真的没想到,皇上会带着皇后跟令妃。”璎珞扒着橘子皮,悠闲自得。
“五公主,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有令妃娘娘未出世孩子接连薨逝,想来皇上是想叫两位娘娘出门散散心吧。”想当年皇上还想带姐姐去山东散心呢。后面那一句话,傅恒选择咽回肚子里。
“说起皇后娘娘,我倒是想起了和亲王,听我的义兄说,和亲王对翊坤宫殷勤非常,尤其是十二阿哥出生以后,和亲王更是隔三差五的给翊坤宫送贺礼,只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以他的名义而已。”璎珞越想,越觉得和亲王和继后的关系不简单。
“璎珞!我想提醒你,不要完全信任你那个义兄,我总觉得他是在利用你,以达到他的某个目的。”璎珞提到袁春望,傅恒就马上警惕了起来,他原本就不喜欢袁春望,但也曾在心底里感激过他对璎珞的照料之恩,直到璎珞因为容妃的构陷而被关在延禧宫受袁春望虐待开始,傅恒就彻底讨厌他了,更不要说往后他时常与和亲王密谋,与永珹永琪接连出事紧密相关了。
“你放心吧,该跟我那义兄说的我都说破嘴皮了,他会有他的分寸,我也会有我的分寸。”璎珞想着袁春望的身世,再想着袁春望的怨恨,眼里划过一丝担忧,心道:‘哥!但愿五阿哥他们遇刺之事,与你无关。’
傅恒看出璎珞心之所想,也不再说袁春望了,只是低头看着刻有‘苏’字的木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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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傅恒和璎珞去了面馆。
因为永琪福灵安他们从福隆安那里知道傅恒和璎珞下午要来面馆,所以面馆下午并没有开门,而是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原来,我们兜的圈子都是汗阿玛画的,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是冤枉的,也从来没有信过舅公舅婆说的话,更没想过要杀了我们。”傅恒和璎珞在面馆说明了原委后,小燕子第一个惊呼。
“是啊!要不然五阿哥和大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劫走你们,又怎么可能让你们轻易逃到南阳,若真是有心抓你们,你们早在北京就应该被抓回去了。”福隆安说。
“怪不得那些官兵手里拿的画像那样的不靠谱,本来我还以为是班杰明在暗中帮我们,没想到,这些都是皇上授意的。”听福隆安一解释,福灵安豁然开朗。
“那汗阿玛找到贵人了?贵人怎么说?还有那个麦尔丹怎么样了?”这是小燕子最关心的问题。
傅恒:“找到了,贵人说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一个局,因为她恨福灵安救了他。至于麦尔丹,他确实是与他们的公主青梅竹马,相互爱慕,所以,在他得知公主要前往北京时,就一路跟着贵人,在大军接应之前,他试图劫走贵人三次,结果都被挡了下来。他因此身受重伤,为了再一次劫走贵人,麦尔丹不得不进京养伤,直到贵人再次出宫,或者他进皇宫。假作真时真亦假,河西走廊的那一出,之所以能够感人,就是因为麦尔丹把贵人当成了公主,而贵人则是为了报复故意演给你们看的。”
“她有病吧!毁了她的人是他们的大王,跟福灵安有什么关系,福灵安还救了她的命诶,她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啊!”小燕子被和贵人的脑回路给雷到了,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人?
“阿玛可知,追杀我们的那些刺客都是哪些人?”小燕子的问题对于福灵安而言有些尴尬,所以她立马换了一个话题,其实依照前世的记忆,他心里头还是有数的,那些刺客多半是和亲王与袁春望合谋栽赃给纯贵妃的,当然如果能除掉永琪,对于和亲王而言,至少没有坏处。
“敢刺杀阿哥和公主,绝对不是一般的刺客,多半是死士,既是死士,那自然是无迹可寻,毫无证据了。”傅恒表面上闪烁其词,实际上是在暗示永琪和福灵安不可过分追究,这个暗示对福灵安尤其的明显。
“这还用说吗?在宫里,只有一个人看我们大部分人都不顺眼......”小燕子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她的嫌疑对象,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于是又陷入了一番冥思苦想。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小燕子,听说你找到了你的亲哥哥。恭喜恭喜啊!”璎珞深知小燕子再往深了想对她而言弊大于利,所以她急忙转移话题,顺便了解了解傅恒的这个外甥。
“是啊!我有了哥哥,亲哥哥,他叫方严,我们都叫他萧剑,他的家在大理,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也是我们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提起哥哥,小燕子就一副无比崇拜的表情。
“果真如此啊!”傅恒叹气,也不知他是在感叹萧剑果然是他的外甥,还是在感叹他们果真不愿意回京。不过,不管他在想什么,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还是这句:“你们真的不想回京了吗?”
“是!我不愿回去了。”谁也没有想到,最坚决的反而是最柔弱的紫薇,只听她绞着帕子,红着眼睛说道:“他是君,我们是臣,为他效命是理所应当,他利用我们,我能理解。可是,我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释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今天他可以为了收复和卓部侮辱我娘,否定我的身份。明天呢?他会不会为了其他地方毫不犹豫的把我们送上断头台?他的那句‘不要叫朕汗阿玛,朕不是你的汗阿玛’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就算知道那只是做戏,我也实在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阿玛!我不介意面对危机重重,也不惧怕尔虞我诈,紫薇当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可人总要权衡利弊,在我们心里,与其让我们回去整天面对危机,倒不如飘然远去,许我们一世自由。”早在微服出巡之时,福灵安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真假公主,弘历对紫薇的情感,以及紫薇受伤这一系列的事情让福灵安焦头烂额,所以,福灵安也就没怎么去想自由问题。
“我也不回去,虽然我明白汗阿玛的苦衷,可是在那个回忆城,那个贝勒府里,我整天要学成语,背唐诗,装淑女不说,还要天天面对知画和欣荣,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我可以学我自己喜欢学的东西,看我自己喜欢看的书,也可以花我自己挣的钱,这简直就是人生乐事。其实,在外面,我们依然会挂念皇阿玛的,《岳阳楼记》里不是有句话吗?叫......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对!就是这句。”好不容易引经据典了一次,小燕子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看来,小燕子真是进步不少啊!以前一个唐诗也背不出来,现在都能背《岳阳楼记》了。”作为小燕子名义上的表姑兼亲舅妈,璎珞表示很欣慰。
“是啊!我最近进步可大了,姑姑给我的那些书,我都可以看了。”比起宫里的刻板教学,小燕子更喜欢璎珞的趣味教学,至少小说总比之乎者也有意思。
“五阿哥!你怎么说?”傅恒一直认为,最关键的是永琪的态度,如果连他的态度都很坚定的话,那么这个任务真的只能交给弘历自己去做了。
“汗阿玛!您对永琪寄予厚望,永琪却如此不争气,叫汗阿玛失望了。”永琪一咬牙,跪在地上,往门外拜了起来。起身之后,又对傅恒拱手道:“傅六叔,舅舅,姑父,请代小侄转告皇阿玛一声,不孝子永琪选择与妻子与朋友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呼!”傅恒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还是有几分失望,他不是不愿意放他们走,而是后天有一个大人物就要到来了,他们现在这个态度,叫他如何交差啊!“此事太过严重,我和你额娘总要深思熟虑一番才能禀告皇上,你们答应我,你们好好想一想,研究一下,毕竟你们在京里都有亲人、朋友,就连柳青柳红,都有会宾楼,你们真的舍得吗?”
傅恒说完,四人集体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小燕子,听福隆安说,你那个亲哥哥是个奇人,不知我和你姑姑可否有幸见上一面。”傅恒的笑容十分的和蔼,让人不忍心拒绝。
“当然可以,我这就把哥哥带过来。”小燕子答应的十分爽快,不一会儿,就把萧剑推到了傅恒跟璎珞的面前。
在傅恒的翘首以盼下,萧剑手持一把箫,身背一把剑,大步流星的走到傅恒跟璎珞的面前,他身长八尺,立如芝兰,颇有魏晋名士的气度与潇洒,当然,前提是你得忽略辫子和长衫。
箫、剑这两个随身之物立马抓住了傅恒的眼球,想到丁承先描述的那个报官之人,傅恒的眼光深了几许。
璎珞也和傅恒一样打量着萧剑,发现他的眼睛如同幽井一般,深不可测,难以洞察,他的神情也让人捉摸不透,说是平和却有几分锋芒,说是戾气,倒也过分。总之,璎珞看不透萧剑,对于一个看不透的人,璎珞习惯性的对萧剑警惕了起来。
“姑姑,姑父,我跟您们说,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老天爷对我实在是太好了,给了我这么一个好哥哥。”小燕子挽着萧剑的手臂,看样子是完全沉浸在了兄妹相认的喜悦里了。
“萧......萧先生。”见傅恒久久不说话,璎珞只得开口:“我听福隆安说,你和小燕子原籍在杭州,后来,父母临终之前,把你们分别送到了云南和北京,长大后,你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找到小燕子,所以想把她带到云南去,是不是?”
“是!”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不好对付的美丽妇人,萧剑依旧面色不改,毫无波澜。
“听说你武功高强,文采斐然,是个全能之人。”璎珞面带笑容,继续试探。
“哈哈。”萧剑低声一笑,回应道:“傅夫人谬赞,天下哪有全能之人,世间的学问千千万万,每一个都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而人生短短几十年,任谁也学不完这些无边的学问。所以,全能于我,实在是太重了。”
“以有涯随无涯,殆己。萧先生真是个通透之人。”傅恒对于萧剑的看法很是赞同,夸赞过后,接着试探道:“萧先生既是五福晋的哥哥,自然也算是皇室的亲家,我看你一表人才,谈吐不俗,不知萧先生可愿回京,博取一个功名,给你早逝的父母,光宗耀祖啊?”傅恒不认为萧剑会不知道自己祖上的事情,按理说,一个不算小的家族遇上这样的事情,其子孙多半会刻苦读书,考取功名,重振家族的名望。
“多谢大人好意。”萧剑拱手,礼貌的笑道:“我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傅恒没料到萧剑会拒绝的这样干脆,反应过后,便也理解了几分,只是提出去的问题泼出去的水,实在是无法收回了。
“傅大人!人各有志,萧剑当惯了闲云野鹤,自然不愿束之高阁,只想四海为家,踏遍山河。”
“好一个人各有志!我明白了。”初步试探结束,傅恒扫了一眼萧剑身边的人,观察过后,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几天前他就发现,萧剑对永琪的总是比对其他人冷淡很多,如今,他更是看得真切,萧剑跟永琪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隔阂,这种隔阂,无论远近,都能感觉的到。
——
寒暄过后,众人散去,唯有福灵安留在原处,等待着父母的问话。
“福灵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若说傅恒察觉到的是萧剑和永琪之间的隔阂,那么璎珞所观察到的则是福灵安看向萧剑时的神情,担忧,防备,欲言又止。
“额娘想问什么?”福灵安深知,不管是前世的皇贵妃还是今世的傅夫人,他都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藏住事情,就连傅恒也不能。可是,他答应过萧剑,不能泄露秘密,所以,哪怕他知道,他也要装傻。
“方之航。”福灵安装傻,璎珞偏偏接招。
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福灵安就身子一僵,他看了一眼璎珞,又看了一眼傅恒,心下惊慌,却又很快沉下心来,继续装傻:“额娘!方之航是何人?儿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人无信不立,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福灵安,你不要装傻,如果方之航与我们富察家没有关系,你觉得阿玛和额娘会问你关于他的事吗?”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是亲人还是对手,璎珞从不吃装傻这一套。
“关系?”福灵安一脸懵,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方之航跟富察家会有什么关系。
“璎珞!你莫急,福灵安定是受人所托,才会闭口不言。”有人唱白脸,自然就有人唱红脸。傅恒就是那张红脸,只听他和颜悦色道:“福灵安,若是阿玛今日告诉你一件事,你会不会把你知道的告诉阿玛?”
“什么事?”福灵安之所以会信方家灭门是一桩冤案,就是因为萧剑说他的母亲方夫人是满人,还是正身旗人。
“小燕子母亲,方之航的夫人,是我的妹妹,你的姑姑。”傅恒的语气难得沧桑无力,因为想起雪吟,傅恒就满腹的愧疚。细细想来,他的上辈子,真的只是无愧于皇恩和富察家,其他的人和事,他都没能对得起。
“什么!”福灵安吓得站了起来,稳重如他,此刻也不由得震惊了。
“福灵安,你不必这样吃惊,我和你额娘早就知道了小燕子的身世,也早就知道了方家被灭门的惨案。这一年来,我派了许多人去查探这桩惨案,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没想到出巡时我竟无意间听到了杭州人的老人说,方之航涉嫌勾结青龙帮。福灵安,我想知道萧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萧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父母会勾结青龙帮。但是他也说过他小时候曾亲眼目睹方之航家被当地官府查出了青龙帮的名册,名册上白纸黑字的记着方之航的大名。所以,皇上才下旨将方家十九口问斩,可是,从现在看来,方家肯定是被冤枉的。福灵安恳请阿玛好好调查此事,还方家一个清白。”一路之上,除了小燕子,就属福灵安和萧剑交情最好,更何况,现在他们是真兄弟。如果这件事坐实的话,那小燕子和萧剑岂不是成了漏网之鱼?小燕子如果出事了,那紫薇肯定也伤心死了。
“果真有此事,当年,青龙帮的确在浙江最为活泛,我也参加过处置青龙帮之事,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青龙帮的主要成员,可是,方之航这个名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福灵安,你确定当年方之航一家是以这个罪名处斩的?”如果方之航是傅恒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也就罢了,偏偏傅恒认识方之航,要是当时,浙江呈报上的名单上真的有方之航这个名字,那他怎么会毫无印象?
“千真万确。”福灵安无比肯定。
“看来此事,得从十五年前查起了,傅恒,你还记得十七年前的浙江巡抚是哪位大人吗?”璎珞问。
傅恒思忖了半天,答道:“是苏钰。”
听到这个名字,福灵安脸色一沉。
“苏钰?就是现如今的甘肃巡抚,乌拉那拉氏苏钰?”璎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明明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包括名字。
“不错!正是他。”傅恒也不知道璎珞什么时候对地方官员这般了如指掌,不过他能想的通,毕竟这些年来弘昼没少暗自勾结其地方官员,他也没少对璎珞透漏弘昼的行踪。所以他想,估计是哪次他提了一嘴,被璎珞记在了心里。
虽然傅恒和璎珞都不是很清楚,但是,福灵安却很清楚。乾隆三十年,是他亲自处决了与继后勾结的官员们,这其中就有苏钰。他想,璎珞之所以能脱口而出,想来是前世的记忆?
“福灵安,你先把我今天的话告诉萧剑,让他千万要理智,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弘历马上就要来了,傅恒生怕萧剑会因为仇恨对弘历动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