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旧事》苦涩的一颗糖

7、剃头风波 场景十四：

　　场景十四：夜，家，女孩、弟弟和母亲室内
　　电视里小布什在电视宣布对萨达姆最后通牒48小时之内必须离开伊拉克的画面。小弟弟在床上闭着眼睛，母亲和女孩在弟弟旁边坐着拆旧毛衣。屋子里挂着尿布片，奶粉瓶在大瓷缸里放着冒着水汽，女孩的往母亲方向拽着毛衣，母亲把毛线理顺，边理边看向女孩的细细的手腕有红色的长形伤痕，女孩的头发又细又黄，脸上颧骨露着，脖子上青紫色的长形伤痕。弟弟动了一下，吮吸着自己拇指，翻了个身。

　　场景十五：日，马路，女孩、母亲、群众和警察，室外
　　母亲拽着女孩的手，女孩往相反方向拒绝母亲，女孩泪流满面，摇着头，跺着脚。
　　母亲：快走，弟弟还在家，听话黎斐。
　　女孩：妈，我不去，我不去。（哇哇嚎啕）
　　母亲：这事没得商量。
　　母亲一把拽过女孩，女孩蹲在地上，挣开母亲的手；母亲拖着女孩的手，手一松女孩摔倒，母亲快步走近女孩，双手抓住女孩胳膊，女孩躺在马路上，路人围观开来。
　　路人大妈：我说你这位女同志，孩子也不能这么虐待呀。大家来说说，看这孩子哭的多可怜。
　　路人老大爷：这位同志孩子是你的吗？自己孩子可不能这样带，这女孩家家的也不小了在马路上哭，这要是传出去这孩子该怎么嫁人？
　　路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开来，母亲脸变红了，她拉起女孩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女孩站起身来要跟着母亲走。
　　路人大姐：你这不能走，我看你就是拐卖孩子的。
　　路人们：不许走，不许走……叫警察过来。
　　路人们随即把女孩和母亲围在了一个圈里，母亲脸通红，人们开始声音乱哄哄的讨论人拐子的模样就像母亲。
　　路人甲：前几天，我乡亲戚来办事说他们村张三家的孩子被人拐子给拐跑了，走的时候庄上人有的还看到，看孩子跟在人拐子后头，还以为孩子去玩，
　　路人乙：孩子肯定被人拍花子了呗。
　　路人丙：你看这女的，看上去挺面善的，大街上公然拐孩子，真不要脸。
　　女儿停下嚎啕，用手擦了小脸和鼻涕，一把抱住母亲的腿，母亲摸着女孩的头发。
　　路人丁：你看这人拐子肯定称咱一时没注意给小孩拍花子，看着小孩多听话。小朋友，这是你妈妈吗？
　　有人叫道：“警察来了”。众人让出来一个缺口，一名手上拿笔记本的公安民警走进缺口。
　　警察；我看看怎么回事？
　　警察走近女孩身边，转身看了一眼母亲，松开母亲的手，拿起女孩的手，翻开女孩的袖口，女孩胳膊上露出了青红色的伤痕。
　　（旁白）：那时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未立法，警察叔叔翻我的衣服看我的背和脖颈，以为母亲是人贩子还以为我是小城里的小偷惯犯，——没偷够今天的量被痛打一顿。我倒希望自己是个被毒打的小偷，被警察叔叔带到警察局里，就不用为即将发生在母亲硬要为我做的那件事儿上……周围嘈杂极了，我真想逃离这个世界，离开小城。
　　麻雀停留在电线杆上，鸽子在人群头上绕着圈，随后，鸟儿们飞走。
　　警察：我说你这位女同志……？
　　母亲没等警察说完插了进去；
　　母亲：这是我闺女，我带她去剪头，她不依。
　　警察转脸问女孩：这是你妈吗？
　　女孩眼里蓄泪点着头：她是我妈。
　　人群的圈子逐渐少了起来，妇女的叽叽喳喳声、孩子的哇哇地哭闹声、大爷们咳着吐痰声、嗑瓜子声、汽车嘀嘀声和自行车叮铃声，哀声叹气声……
　　（旁白）：关于这场风波的解决，也算作没解决，警察叔叔碰见了他的朋友相约晚上一起去搓一顿，人群散去。小城的人是善良的，当一个热闹散尽时，他们立刻索然无味，等待着下个乐子的出现，总之他们还会因为某件事团结起来，再相聚；而我，不得不跟着母亲前往目的地。

　　场景十六：日，理发店，母亲、女孩、理发师和剪头的人们，室内
　　镜子里女孩围着白色围布面无表情的脸，女孩母亲正在和理发师用手比划。
　　母亲：那就剃光吧？
　　理发师：大嫂您要给孩子剃光头？
　　母亲：对，剃光她。
　　理发师瞪大了眼睛，拿起了剪子，女孩闭上眼睛，头发从头上落到地面上和白色围布上，女孩闭上的眼里，眼泪往下掉。理发店里汤头的妇女睁大了眼，店里的人看向女孩，理发师的用推子的手停住了，瞪大了眼睛。
　　理发师：大嫂，您孩子头上的包……？
　　女孩的头皮上鼓鼓的黑青色的包，女孩睁开眼睛，看到推到一半的头，睁大眼睛，眼泪止不住流淌，母亲转过身去。
　　母亲：一会儿把头发全剃了，哎……
　　女孩的脸上粘上了许多头发渣子，头皮上黄黄的头发茬子上，露出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