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晓风珞瑶

7、Chapter.7

　　『柒』
　　今年秋天的早晨，阳光特别温暖明媚。九月初，校园里的每个学生都充满了青春的气息。操场上、球场上，都有着他们肆意欢笑的模样。
　　然而，这天早上九点整，三号篮球场上却出现了一男一女对峙的身影。
　　女生熟练地运着球，狡黠地看着挡在跟前的男生，仿佛在寻找破绽。
　　篮球架下围观的队员们都抱着看好戏的心理，乐呵呵地傻笑着。
　　“兰瑶，可别小看我的无敌防御哦。”女生欲要突破，男生迅速拦住她。
　　“何林，你也别小看我呀。”夏兰瑶侧身虚晃两下，球随手而动，何林并不中招，虚挡两下。兰瑶突然一笑，纵身跃起，何林料准了她要投篮，眼疾手快地跳起正欲盖火锅，女生却仗着身材小巧灵便，猛地一收球落地绕过何林，上演了漂亮的三步上篮。
　　“假动作！好！”队员们大为惊叹。
　　“不愧是篮球小才女嘛。”何林大笑，捡起球，“再来一局？”
　　夏兰瑶却摇摇头，没有取胜的快意。“算啦，男生和女生打球总是不肯出全力，打得不尽兴，不好玩，不玩了。”
　　“……真是不领情的丫头。君子不和女子斗。”
　　“算了吧，平时相处的时候，你们有把我当女生看吗？”
　　“你也知道自己假小子啊。”
　　“……”
　　兰瑶正和何林等队员说笑着，就听到一旁的一个替补队员用崇拜的声音喊道：“新阳来啦！”

　　顾新阳和夏蓝风正并肩走来，瞬间成为球场上最抢眼的风景线。
　　走近时，他们看到了队员中心的夏兰瑶。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蓝风和新阳颇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然后两人无语地对视一眼。
　　兰瑶一乐，“你那么快就拐到我弟弟了？”
　　夏蓝风“很令人察觉”地拉开了和顾新阳的距离。
　　“美少年之恋在这个年代很流行啊。”兰瑶开始挪揄起自家弟弟和朋友。
　　“你不是去学生会办公室了嘛？”顾新阳迅速拉开话题，“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本意是转移女生胡思乱想引发的话题，问出口后却发现更不自在。
　　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为什么那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不和他在一起？
　　太多的问题没有办法同时问出口。
　　“啊？我拿完篮球队的经费文件就来啦，不然还能去哪里？”兰瑶疑惑。
　　新阳没有回答她，只是皱着的眉头突然展开，然后笑得无比灿烂，“这样啊，好啊，好……”完全语无伦次，兰瑶和一干队员皆是一头雾水。
　　夏蓝风把目光飘下远处，却开口打断新阳的语无伦次，“要是快试，趁我现在心情好。”
　　“你哪里是心情好的样子啊？”新阳笑眯眯地攀过夏蓝风肩膀，“兄弟，上场吧。”
　　夏蓝风傲慢地瞥了眼新阳，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接过何林手中的球，直径走向球场。新阳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喂，你们这是？”兰瑶喊住新阳。
　　新阳侧仰过头，懒懒的声调却显得温暖安定，“放心，只是试试你弟弟有没有进球队的资格。”

　　事后想起来，才发现男生神态和语言都隐隐约约透露着自己看不清的东西。
　　他对你笑得那么温柔亲近，在看到你在身边时开心得语无伦次。他对第一次见面的你的弟弟热情率真，不能说没有讨好的成分。
　　那声“放心”，究竟落足点是什么？
　　并不粗线条的女生忽略了这个细致的问题。

　　总之，那日的“试球”是以夏蓝风的胜利作为结尾。
　　于是从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开始，“夏蓝风”这个名字，就成为了学长学姐同级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呐，打败C大第一篮球手顾新阳，入学成绩全校第五，获得过无数竞赛大奖的优秀生，同时拥有漫画式帅气的面庞和傲人的性格。是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以至于一出场，他就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啊啊啊……灭绝人性啊，今年怎么扩招了这么多人啊。”
　　一进入食堂就被拥挤的人群冲昏了眼，边云同学脸部肌肉抽搐扭曲成一团，然后把悲愤的目光投向身边表情无奈又无辜的夏兰瑶同学。“早知道就不等你开学生会会议了，先来占座就好了。”
　　夏兰瑶无所谓地耸耸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不去叫外卖到草坪上吃？”
　　“……真有情调啊你，是不是经常和叶子谦学长这样约会？”边云促狭地戳了戳兰瑶的手臂，换来对方一个白眼。
　　“我是帮你提出合理建议！”
　　“说中了吧？恼羞成怒啦。”
　　“……你确定我们要站在人群爆棚的地方讨论这种问题？”女生及时转移话题。
　　边云却没有答话，只是瞪大了眼睛朝夏兰瑶的身后看，表情无比滑稽。兰瑶忍不住好奇扭头看去。
　　不远的一张六人桌，夏蓝风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周围尽是年轻稚嫩的女生——应该都是大一的新生。女生们似乎兴奋地在对蓝风说些什么，男生却只是略嫌冷谈地偶尔点头，甚至常常是以沉默作答的。
　　“这种受欢迎程度比起顾新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边云“噌噌”了两声，表情从揶揄变成了欣喜，“你弟弟在向我们招手耶。”
　　兰瑶微微有点近视，眯起眼睛看，男生的确冲她这边招手示意。
　　“看来有座位啦。”边云兴奋地拉过兰瑶的手跑过去。

　　“各位，谢谢你们帮我占座，我等的人来了。”夏蓝风毫不犹豫地对周围的女生下了逐客令。
　　女生们看向正接近的夏兰瑶和边云，无一不带着酸意地问道，“这是谁啊。”
　　夏蓝风稍稍低头，眸光中有凝固的深思，再一抬眼，神色中沾染上方才没有的放松和温暖，嘴角带着少许释然的笑，望向夏兰瑶。“她是我的姐姐。”
　　毫无疑问，那笑容秒杀到一干女生。
　　以至于夏兰瑶走到面前，女生们热情地扶她到座位，个个笑得讨好，纷纷说了句“姐姐慢吃啊”就飞奔而去。
　　“什么情况？”夏兰瑶一头雾水。
　　夏蓝风没有回答的想法，只是起身去帮她打饭。
　　边云“嘿嘿”一笑，“对未来的姐姐当然要好些咯……诶，蓝风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说完朝夏蓝风奔去。
　　“真是活力啊。”兰瑶失笑。
　　话说，刚才蓝风是笑了吗？那些女生里有他喜欢的？居然那么温柔呢。
　　正发呆着想，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那人已经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
　　“最近都不看到你来篮球队。”顾新阳把饭盘摆上，侧头看向女生，“忙成这样？”
　　兰瑶点头，随即又笑道，“才不呢，是怕你难堪好不？你可是被我弟弟打败了。”
　　新阳抬手一敲女生的脑门，“借口，又不是被你打败我难堪什么。人外有人嘛。”发现女生面前空无一物，又笑道，“哪位帅哥向你献殷勤帮你打饭了？”
　　“少来了。你呢，这又是哪位美女打来的？”
　　“我可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先进少年。”
　　“……说得我真惭愧诶。”
　　两人对视而笑起来，顾新阳似乎思考了一下，开口问她，“叶子谦呢？”
　　兰瑶愣了愣。
　　这似乎是顾新阳第一次主动在自己面前提到叶子谦。
　　以往，和叶子谦有关的一切，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交谈中。即使有的时候接近于这个话题，男生也会特意地把话题带走。
　　也没想太多，兰瑶笑笑，“又不一定要每时每刻在一起。”
　　可顾新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女生愣神时瞬间的失落和笑颜的勉强，于是安慰式地揉揉女生的头发，故意提起气氛调侃，“他就不担心你被人抢走？”
　　“……算了吧，应该是他比较值得担心。”女生无力地叹气。
　　“这么没有自信啊，你自己也很出色的。”说后半句时，男生正色道。
　　兰瑶感激一笑，“谢啦，我自己知道自己的。”

　　自己不是个强大的女生，这一点兰瑶在很早就意识到。
　　所以只能靠着努力不断实现梦想。
　　可是身边一直有太多出色的人。就像顾新阳说的，人外有人。
　　就连顾新阳这样的人，也会面对像夏蓝风这样同样出色的人的挑战。而自己呢？又有多少人超越了自己？数不胜数。

　　“其实呢，有的时候没有必要对自己要求过高。”
　　女生愣神间，顾新阳蓦地冒出一句话。“尽全力做好一件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就足够了。”
　　夏兰瑶扬起笑颜，“经验之谈？”
　　顾新阳眯着眼笑着点头，又揉揉她的脑袋，“况且你已经达到了很多人达不到的高度了。”
　　你是这样想的？
　　夏兰瑶把目光调开，静静沉思。
　　对你，对你们而言，做得到的事情就是全部事情。天资，让你们没有任何做不到。所以你所谓的尽全力做好做得到的事，是能出色地完成所有事情所有要求。
　　而我，做不到你们做得到的。
　　所以，我只有仰望你们。
　　“有时候觉得有点奇怪。”夏兰瑶幽幽地开口，“明明你和他的优秀不分伯仲，但是却总感觉和你没什么差，和他的距离却不是一点点。”
　　顾新阳正津津有味地咬着一块牛肉，听了这话差点咬到了舌头。
　　“他”明显是指叶子谦。
　　禁不住就笑起来。“你这是暗讽我不够厉害吧。”
　　夏兰瑶转头正欲解释，却对上对方揶揄的眼，了解了对方只是在开玩笑。
　　“看来我比较有亲和力。”顾新阳一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无可救药了。”兰瑶无奈又好笑地瞥他一眼，不顾形象地用手从顾新阳的饭盘里拎了一块牛肉，“我可饿死了。蓝风他们好慢啊。”
　　“我要随时记着你不是女生。”顾新阳无语地瞪着夏兰瑶的动作，看对方还有继续掠夺自己食物的企图，无奈道，“饿成这样？”
　　“嗯！最近活动多，学生会的事情也多……”
　　“你弟弟来了。”远远看见夏蓝风端着饭盘走来，新阳好笑地轻拍兰瑶正伸向他饭盘的“魔爪”，“吃你的吧。”

　　气氛有点古怪。
　　平时叽里咕噜很多话的边云也识趣地闭了嘴。
　　刚刚和夏蓝风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正说笑的夏兰瑶和顾新阳，蓝风的表情明显地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新阳和蓝风有过节？按理说他们唯一的摩擦就是那场球赛吧？但是输的是顾新阳呀，而且顾新阳向来对任何人都是友善平等的，应该不会对蓝风有芥蒂。那么，应该是夏蓝风单方面的问题。可是为什么？赢的人是夏蓝风呀……
　　边云的思想本来就很简单，怎么也想不透这些纠结得问题。
　　“你们两个眉头皱那么紧干什么？”夏兰瑶忍不住开口，“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边云疑惑地抬头看向兰瑶，发现她正望着自己和蓝风。下意识地看向夏蓝风，才知道男生和自己同样的纠结皱眉的表情，一时间觉得好笑。
　　“小云你的表情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兰瑶一头雾水地看着边云皱着眉又一脸想笑的表情。
　　“哎呀，没发生什么嘛。我是在思考问题所以才皱眉。”边云咬下一块兰瑶喂过来的牛肉片，“至于蓝风我可不清楚。”其实也不算不清楚吧。他从看见顾新阳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顾新阳低笑道，“你们俩真恩爱啊。”
　　边云夹起一块水煮豆腐塞到兰瑶嘴里，坏笑道，“这是普通场景，顾新阳同学既然经常出没在夏兰瑶同学身边，就要习惯。”
　　顾新阳无奈地轻微耸肩，这一细微地动作却引得别桌几位女生的低声惊呼。
　　边云吃吃一笑，“先前还和瑶瑶说，蓝风来了你的地位也许会不保，看来这样的担忧是多余了。”
　　咬完最后一块牛肉，夏兰瑶放下碗筷淡然道，“他是那么独树一帜的人，绝不会被任何人打压下去。”
　　“那，叶子谦会么？”
　　抬起眉，映入眼帘的顾新阳复杂的目光，似乎要为会得到的答案纠结些什么，表情却又显得那么无所谓，仿佛只是当做茶余饭后朋友之间的笑谈似的。
　　兰瑶的笑容有些淡淡的苦涩。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是世界上没有一件事物会是一成不变。
　　于是每一件事物都会引得感兴趣的人探究，无论是变化前后的模样，还是变化的原因，造就了无数理论和学识。
　　那么，感情是属于什么样的理论。
　　世间善变的东西，感情也许可以排上前几位。
　　每个人不停地实践，不停地改变，无论最后是遍体鳞伤，还是皆大欢喜，因为是人，所以会因无法控制七情六欲而常常做一些任性的事。
　　总是以为维持现状就好了，但是外界的力量往往会强大得多，为本身的变化创造出条件。只有有些本身强大无比的事物，才会保持不动摇，就算有同样强大的事物来挑战，也会因自身鲜明独立的特点得以魅力的维持。
　　一个无辜的眼神，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可以引起身边人的尖叫。“帅气”“超可爱”等等赞叹的形容词即使俗不可耐，套用在他的身上也似乎沾染上耀眼的光芒。
　　而另一个优秀的男生，他的所有都宛如谪仙。身边的人，无法强烈释放出自己的崇拜，所有人都会屏息地看着他，看他怎么步步登高，仰望他，就像对神一般的崇拜。

　　所以说……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