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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八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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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阳也是个说做就做,说走就走的脾气。第二日陈九又来行过两遍针,确定蛊毒清毕,身无大碍,他便安顿了公事,简单打点了行李,准备出门。
第三日天没亮,出得黔州城,仍是往恭州方向走,途经破庙附近,日正当午,阿正和程小雪热情相邀,一行人拐至他们家中小憩。
他俩的家,果真离那破庙不远,也好认的很,便在官道旁村口第一家。同这村庄里大多数人家一样,竹篱笆竹门,灰墙茅草顶,收拾的挺立整。
一条大黄狗卧在房前,见着主人回家,摇着尾巴就迎了出来,一边哼唧呜咽貌似告状,一边直往阿正身上巴拉。叶倾城瞧的乐,忍不住笑言:“你们不在好几天,它是饿着了吧。”
阿正笑着摸摸狗头,只说:“不会。”
正说话间,只听得“嗷呜”一声长啸,院外柴垛上不知何时蹿来一只极其肥壮的黄白花猫。花猫嘴里叼了只鸟雀,瞧了一眼院中各人,警惕的眼珠子一转一转,忽的一个纵跃,敏捷地跳下柴垛,将那鸟雀往地上一放,朝大黄狗“喵喵... ...”叫了两声,退后两步,端庄坐定。黄狗得了招呼,终于放开阿正,几步奔至柴垛边,仍是呜咽哼唧着,亲昵的蹭蹭花猫。摇着头,摆着尾,开始享用花猫带给它的美餐。
叶倾城歪着头,要笑不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情形,这应该就是阿正口中的“不会”了吧?
两人一屋,猫狗双全,虽是陋室,却因屋主心思灵巧,硬生生营造出一派田园风光。屋子四周栽着一圈各色植株,其中不乏应季果蔬,正好应了午餐之需。慧娘帮着程小雪备餐,不善言辞的阿正便抱出一把七弦琴来轻轻弹奏,琴声铮然,旋律虽不知名,自他指尖氤氲开来,却是无比干净从容,一曲毕,秦陌阳凑到叶倾城耳边轻声感慨:“真比宫里的丝竹班子都有意思多了,听着就想放下所有,仗剑走天涯。”
话虽如此,可秦陌阳毕竟身在行伍,货与天家,有家有室的,不能当真放下所有去仗剑天涯。只是他不能,却有人能,一这两日相处,陈九从程小雪口中又听到许多稀奇药草的传闻,心有所向,决定改道乌蒙一带:“那个,丫头啊,你这回就跟姑爷一道走吧。你们到翠竹林,若有多的功夫,记得帮我把那屋子修一修。我和慧儿先去乌蒙,暂时就不回去了... ...”
一路行来,叶倾城对这种临时改道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不成想秦陌阳却更爽快,想都没想一口应下。于是一顿饭过后,四人依旧西行,到得恭州,宿了一夜,便分别而行。
自恭州至青城山,走的是官道。叶倾城不放心秦陌阳的身体状况,有心叫他好生休养,坚持一人一马。可她那马术,还是新婚时秦陌阳教的,前前后后也就学了个半吊子,便是秦陌阳花大价钱寻来的上乘马匹,走的却是极慢。好在俩人也不着急,沿着山道曲折,看着山水远阔,闲庭信步,五六日后方才行到翠竹林外。
西南地界,不同于北边,便是深秋时节,依旧竹林苍翠,草木葱郁。只是那几间屋榭许久无人居住,篱笆歪塌,门窗生蠹,着实需要好生休整一番。
“这篱笆得拆了用新竹子另起,蛀了的门窗榫口也要重接,还有屋顶的青瓦,碎了裂了的,都要换新... ...”叶倾城绕着竹榭周围转了一圈,一口气报出许多活计,尤嫌不足,又指向外头竹林,“周围林子里头原有三十六处消息机关,我进来时瞧着,竟都给鸟兽冲毁了,最好也重新布一下。”
秦陌阳双手抱胸,左边看看,右边瞧瞧,最后不得已,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一个重伤初愈之人,你就这么差遣,合适吗?”
重伤初愈?叶倾城用打量白菜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大写的不信,话音就带上了两分微嗔薄怒:“你不干,难道我干?”
了好几日。陈九说他要多吃多睡,她便将他三餐一宿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即使是行在路上呢,那肉食菜蔬,膏粱细点,夜宿的客店,也是无一不精心,无一不讲究。而秦陌阳呢,他也确实遭了罪,虚弱了两日,可就这么好吃好睡的受着照顾,当真不过两日,便已满血复活,依旧生龙活虎不减往日。
而这男人恢复过来头一件事,便是没休没止的折腾她。本是新婚夫妻许久未见,亲热些也是正常,叶倾城起初也有些热情,可就那一点热情,实在经不得秦陌阳旺盛的精力摧残,转眼之间便消失的了无踪迹。她只想叫他有事可做,最好忙些,就不会两只眼睛一直盯在她身上,她也能偷得片刻清闲。
“是,我干,我干!我保证把你这些活计都干完。”秦陌阳倚门而笑,“可这会儿天色已晚,你男人我呢,又饿又累,要不咱们先弄点儿吃的,收拾收拾住下,明早起来再干?”
叶倾城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不忍真的苛待他。她扁着嘴往行囊里寻摸了一阵,只摸出几块干粮饼子,便差遣他去山下村寨里买肉蔬,自己转身进了灶房洗刷。
惦着掌心几两碎银,秦陌阳晃着两条长腿迈出晃晃悠悠的篱笆门,一边走一边还不住回头望,一边望一边又忍不住嘴角微翘着盈出几分笑意来。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走着,没行几步,忽的脚下一顿,抬脚看时,只见一个半铜半铁的物什半嵌在厚厚的枯叶层里,给他踩了个正着。便是已经被鸟兽冲毁,但是作为曾经称霸一方的护林机关的残片,便是被不长眼的人类踩了一脚,它依旧冒着半截嚣张的脑袋,傲视着周遭的零落枯叶。
秦陌阳停下脚步,又一次回头去望了一眼即将从视线中消失的屋榭,低头掂了掂碎银,一叹气,将银子塞进袖袋里,回身又向竹林深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