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81、八十一

　　姜香糖香飘满院子的时候，郑威和程小雪一前一后拐了进来。

　　苗人姓高，诚如郑威所言，并非田氏本家，而是田家找来的。田之易的算盘很是简单粗暴，便是自导自演卖给秦家和官军一个人情，再哄着小姑娘扎到秦家门里，能给自己在这种劣势里争点好处和话语权，这便有了鬼母蛊一事。

　　可那姑娘却是个有主意的，既痛恨田氏以家人性命相要，也不喜官军强势，最重要的，她已有了自己的情人，认死理的很，并不愿委身秦家，便在田氏带她来假意探视伤情时又放了血线虫。

　　“自己不好过，便不让别人活啊？！这可够狠的。”郑威忍不住唏嘘吐槽。

　　叶倾城拿着小扇子煽着炉火，还在后怕，若是再晚个半天一天的没人发现血线虫，秦陌阳怕就要被吸成一具干尸了。

　　她隔着帘子远远见过两人，老汉六十多岁，如这西南地界大多数寨民一样，黝黑偏瘦，一脸风霜，那姑娘却生的不赖，大眼睛高鼻梁，白净秀气。只是目光怨毒，连带着面色也有些狰狞，实在算不得什么美人。

　　“什么可怜之处，也不能是向无辜之人下杀手的理由。”叶倾城眼色清冷，“这两人先留着，想办法把他们家里人控制到手上来，等钦差来后... ...”

　　等受降的钦差来后，自然是要他们咬田氏一口，可这一口过后又该怎么处置，叶倾城一时卡了壳。

　　“当年北冥家主灭离火教，穷凶恶极的教众都流放在这附近的一个天坑，此事过后，我把他们俩也带那去吧。”程小雪上前一步，接道，“那天坑只下不上，被放下去的人，没见过有再上来的，就让他们在里头自生自灭吧。”

　　叶倾城手上一顿，有那么一会儿，她就想问那是不是南宫明瑶就是这样“自生自灭”到望夏去的？然而她还是忍住了，摇了摇头：“放江都去吧，正好叶家的陵园该换守墓人了，回头让陈伯伯再寻副药来，让他们动不了手，养不了蛊。敢动我的人，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家人了。”

　　叶倾城呼出一口恶气，那姑娘心思恶毒，在叶凤鸣眼皮底下看着，总比放到别处安心。

　　正自忿忿，自室内传出一声笑声。叶倾城愣了一瞬，几乎一弹而起，不防蹲的太久，起的又太急，一阵头晕眼花，忙扶住墙壁定了定身，这才往里迈去。

　　郑威早已抢先一步冲了进去，雀跃着高呼一声，又往外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陈先生，陈先生，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秦陌阳终于醒了。叶倾城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顿觉疲累。陈九迅速赶来，搭了脉，又行过一遍针祛毒，无不欢欣地叮嘱：“没事了没事了，醒来就好了，多吃多睡，好好将养些时日就行。唉丫头，你不是熬了那个姜糖水吗，先盛一碗来给他喝了。”

　　叶倾城当真端了一大碗姜汤进来，轻轻吹凉。然而直到陈九收拾东西离开，直到郑威把周遭人都撤出去，秦陌阳也不说话，只是支着条腿半歪在榻上，静静地看着她笑。叶倾城不知道他几时醒的，听到多少，被他笑的有点慌，递过汤碗便板起脸来数落：“笑什么笑，不知道自己差点交代了吗？我给你信里怎么说的，西南多瘴毒虫蛊，让你当心点，你就是这么给我当心的？”

　　秦陌阳挨着数落，几口饮尽姜汤，仍是在笑：“我要是铁板一块，就见不着将军夫人的威风了... ...唔，你的人？”

　　叶倾城脸上一红，臊的不行，偏还不肯服软，气焰直冲房梁：“秦三！我赶了一宿的夜路，到这儿还给你收拾对手收拾烂桃花，忙叨到现在都还没合过眼，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说完，她一把抢过空碗，作势欲走。却被秦陌阳一把拽住胳膊又给拽了回来。她挣扎两下，没挣的动。眼前这男人虽是重伤初愈，却仍比她有力气许多，他笑着，轻轻一带，将她带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她脑袋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气息，感受着他心脏坚实的跳动，生不起气来，忽的又有些后怕：“你知不知道，再晚半日没人除了那血线虫，你就要真的交代在这了... ...”

　　“嗯，你一宿没睡么，要不要睡会儿？”秦陌阳听话不听音，却向来很能抓住重点，低头亲了亲她额角，转而撒娇一般，“陈先生说我要多吃多睡，要不你陪我再睡会儿吧。”

　　他们许久不见，一见面，却是惊心动魄一场事故，此刻相拥而眠，也是一个虚弱至极，一个疲惫不堪，不过闲话两句，叶倾城脑中逐渐空白，当真就睡了过去。要不是秦陌阳捏着鼻子闹她起来吃晚饭，她大约，能睡到天荒地老。

　　晚饭桌上，宾主尽欢，少不得让起酒来。陈九这个人，平时没什么毛病，可只要一喝多，就喜欢叨叨：“还真是赶巧啊，要不是恭州城里听了一嘴闲话，我们也不会去武龙；要不是从山上下来刚好下雨，也遇不着你俩，也就赶不上这趟事了... ...”

　　... ...

　　“你们这么快就从青城山回来了吗？接下来又什么打算？”秦陌阳精神好了许多，又转向叶倾城说道，“左右我这也快完事儿了，要不你就别走了，等等我，咱们一道回京？”

　　叶倾城顿时有点尴尬：“那个，我们走的慢，还没到，没到翠竹林呢... ...”

　　秦陌阳一怔，随即爽朗一笑：“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这会儿里外都知道我病了，正好托病不见人。”

　　叶倾城大惊：“你这差事不用当了吗？”

　　“不是钦差快来了么？也没我什么事儿了。”这男人一脸忠良，就这么公然旷工，竟也旷的无比坦荡，“那几个人呢，也交给钦差来处置。我落一闲，就当出去散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