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74、七十四

　　只可惜，叶大小姐的玩儿兴持续到就寝时分便消失得杳然无踪。秦陌阳这个人嘴上经不起逗，到了床榻上，却是凶的很，叶倾城小胳膊小腿的，全然不是对手。她白天怎么逗秦陌阳玩儿的，到了夜里，秦陌阳便翻了倍的给她全还回去，任由她怎么讨饶怎么闹腾也没用，直把她收拾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体力差距确实有点悬殊，叶倾城想着怎么扳回这一局来，思绪还没来得及铺开，下一刻，困意席卷而来，已将她拖入黑甜乡里。

　　第二天一早，叶倾城是被秦陌阳叫起来的。天已经亮了，便是没睡醒，她也揉着眼睛起床收拾，准时出门。

　　洗漱穿衣时，叶倾城还是困的，吃饭出门时，她还是困的，待到登上马车，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秦陌阳身上，又睡了一觉。

　　车马俣俣碌碌，行至叶家门前，叶倾城掐着点似的醒来。终于睡饱了，也不用人扶，神清气爽地跳下马车，三两步冲进家门，边跑边喊：“我回来啦！”

　　秦陌阳伸了伸手，没来得及叫住她，人已消失在照壁内。

　　叶凤鸣头一个迎了出来：“喊什么，喊什么？都说侯门规矩大，秦家就是这么给你立规矩的... ...”

　　他望着叶倾城身后，忽的有些呆，话音渐弱，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消散在空中。

　　叶倾城顺着他的目光回转身，只觉轰的一声，笑容僵在脸上，脑袋嗡嗡作响。秦陌阳已经绕过照壁进到院中，他旁边跟着秦雁丘，身前两步，站着秦焰夫妇。

　　她一路睡的昏昏沉沉，竟没发现，秦焰夫妇也一道来了？！

　　所幸这时，叶兰已到了廊下，陈九夫妇也出来了。长辈们寒暄起来，也就没他们小的什么事儿了。

　　秦焰夫妇的到来倒还不奇怪，叶倾城扯了扯秦陌阳的衣袖，眉梢一扬给出了一个疑问的眼神：秦雁丘怎么也跟来了，他不用去书院上学吗？

　　秦陌阳咧嘴一笑，等到只有他们俩人逛回西院时，才开口：“小五醉心歧黄之术，我同他说，你家有个不出世的神医。”

　　叶倾城一怔，校场上那颗马球同少年秦雁丘憨憨的笑脸一起现身脑海，原来如此。

　　秦陌阳出力，小夫妻俩在西院梨树底下起了一坛陈年的竹叶青出来，给午饭桌上添了酒水，秦焰酒量好，推杯换盏间，一个人就饮了一大半。叶兰不能碰酒，只得了一壶不知什么草药泡的水，满脸不高兴地陪着。

　　秦雁丘果然是醉心医学，从进了门见过礼，他几乎只跟陈九说话；秦夫人与慧娘对饮几盅，便有一句没一句的拉起了家常；叶凤鸣夫妇俩自娱自乐，秦陌阳和叶倾城自酌自饮，一顿饭吃到未时末，各人方才心满意足的散去。

　　一个完整的婚礼流程至此全部结束。回到秦家，叶倾城收拾箱笼，把自己一应书籍用品归置妥当，看着自己的长剑挂上了内书房的墙，这才开始有了点安下身家的意思。

　　秦陌阳从后面走过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轻啄了两下额角，目光顺着她望向墙上长剑：“你带着它也不使，真就天天挂着看呀？”

　　“我乐意！”叶倾城脖子一拧，轻哼一声。

　　秦陌阳笑起来，胸腔贴在她后背上，鼓噪有声：“你这么喜欢这把剑，要不我教你些剑术防身，闲来无事咱俩还能比划比划。”

　　叶倾城一滞，随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学！”

　　她心里有些发沉，偏嘴上故意装腔作势的攀扯起来：“秦陌阳，你头一天知道我不会使剑吗？还是说... ...这才成亲呢，你就想换个会使剑，能跟你一起比划的起来的媳妇？林大小姐会啊，要不我跟她换换？”

　　叶倾城偏着头，露出莹玉般的半截耳垂，秦陌阳瞧的欢喜，正要低头去啃，听到“林大小姐”四个字，立时没了兴致，气鼓鼓的揉搓了她两把，转身自去找书来瞧。

　　叶倾城脸色谑笑顷刻消失，目光如水，这把剑其实早已铁水铸封，是使不了的。

　　秦夫人是个省心的婆婆，自己不耐规矩，也不给儿媳妇立规矩。胡氏老实单纯，三句话不离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好相处的很。唯一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嫂又不在跟前，一个月也见不着一两次。叶倾城婚后的生活，同在家时也没多大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多了个人一起吃饭睡觉。

　　若非要说出点不一样来，便是秦陌阳过分频繁的夜间活动。新婚伊始，这对叶倾城而言强度过高的体力活动着实叫她有些受不住，只觉得每日里不是腰酸就是腿软，浑身上下就没一个舒坦地儿，可日子久了，她却渐渐品出这个事的妙处来。

　　不仅如此，身体的疲累和畅快，大约也能让人好眠。婚后月余的某日早晨，叶倾城神清气爽的醒转过来，猛然发现，自己多年不大规律的作息竟得到了很好的矫正。

　　她心里一乐，着人去知会了一声秦夫人，便转身吩咐人套车回家。

　　叶兰终究没再提要回江都，一家人仍在京城的宅邸定定心心的住着。有时候秦焰会拐过来小坐片刻，有时候叶倾城会提溜些时鲜的点心吃食带着秦陌阳回来蹭饭。

　　顺便一提，那个向往军旅生涯的郑小爷，自从叶倾城嫁进大将军府，他便如愿以偿得了个军籍，凭借还算不错的身手给秦陌阳当了亲卫。叶家姑娘带着姑爷回娘家蹭饭，他便也得个便宜回叶家蹭吃蹭喝，顺便从叶凤鸣手底下讨几招功夫，一带两便。

　　小胖子云洲已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就是说话嘴瓢，简简单单几个称呼落在他嘴里，都能叫出个什么都不像，听说这一阵儿就喜欢围着叶兰“丫丫，丫丫... ...”的讨东西吃。

　　叶倾城用一块海棠糕成功换取了小胖子半日热情，撵在她屁股后头“姑姑姑姑”的喊个不停。好容易偷了空坐下来喝口茶水，叶凤鸣迫不及待的与她通起消息来：“国舅爷今儿一早离京回雍州了。”

　　叶倾城手上茶盏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如果她没有记错，林砺截肢时间尚短，应该没那么快痊愈，至少不会选择这时候长途跋涉。她定了定神，轻轻笑说：“半个太医院的本事，也不知耗了多少虎骨豹筋，才能这么快就得大好了。”

　　“问题就在这儿！”叶凤鸣屈起手指轻轻扣了两下桌案，“他还没好呢，是带着伤走的。”

　　这关子卖的毫无水平，叶倾城压着性子跟他打了个配合：长眉一扬，及时表达出了适宜的好奇。

　　“河间府来的那位大少爷，你知道。”叶凤鸣心满意足，继续说道，“除了贪婪便是愚蠢，仗着林家的势，捞钱捞的没脸没皮无法无天。最近听说是为了在西市强买铺面，打伤了人，差点闹出性命来。林国舅这是紧着把他弄到雍州去管教呢。”

　　叶倾城放下茶盏，轻“哦”了一声，雍州地界，有林氏百年经营的根基，又不像京城那么招眼，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赤水城的小侯爷已经回到赤水山庄，修缮了城墙，重开了熔炉，两册《阔舆志》及时指明了附近矿脉走向，正好弥补即将耗尽的积雷山矿，重启一城兴盛。

　　长公主出降，皇帝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太子东宫之位渐稳。薛堃这颗“沧海遗珠”的到来给许多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却只除了最该受益的——林家。

　　叶倾城是早知道薛堃能作祟，却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开始作死。然而林砺着急把他薅去雍州，却是还有旁的原因。

　　前阵子，有人开始在市井江湖间陆陆续续发现了一些来自北冥的书册典籍——从前只听过，却没想到活着时还能亲眼见到的北冥典籍。林家也得了几册，贺清明坐镇验证，确是琅嬛阁流出，这一下子，薛堃的存在就变得很尴尬，身世也似乎有些站不住脚了，而林硉当时在朝堂上公开宣称他是烈候遗孤的那些话，如今看来，也十分的不合时宜。

　　可毕竟是自家招来的，赤水山庄不说话，苍狼山不说话，林家就得接着管。这么个人，没法儿放在京城，只能带回雍州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