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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 ...

  •   早饭过后,安饮一盏清茶,秦焰望着下首济济一堂,兴致甚好,不知怎么就念起秦陌阳的“碎玉”,提了一嘴,兄弟几个争相应和着,起身移步校场。

      叶倾城出嫁前,叶凤鸣同她玩笑说侯门富贵,她当时对此并没什么概念,只觉得秦家宅邸品位不错,宴厅阔朗。新婚头一天,她见得演武的校场,不由感慨侯门果然富贵,这校场,比之阔朗的宴厅,竟又不知大了多少去。

      原只是秦焰念着年轻时候的旧事,忍不住想要试试“碎玉”,却难得一家子父子兄弟几个齐聚,府中门生护卫争相赶来围观助阵,校场之上一时间人头攒动,比武的,比箭的,中间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热闹非凡。秦昭与秦雁丘年纪最小,动静最大,竟绕着校场赛起马来。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媳,又有胡氏添丁之喜,秦夫人是真高兴。她带着三个儿媳在场边凉棚子里围观这喧哗吵闹,指指秦焰,乐不可支的笑起来:“那阵儿在江都的时候啊,重华跟叶楼主就是三天两头瞎打闹。唉,多少年了!自从咱们进了京,我可是越来越少见他这么高兴了。”

      叶倾城见过秦焰的剑,方才知道他表字重华,佩剑亦名“重华”。她顺着秦夫人手指所向看过去,场上秦焰同秦陌阳缠斗正酣,剑光相叠处,做父亲的技高一筹,渐渐显出优势。秦陌阳被自家老子压了一头,却是一脸不服气,气鼓鼓的勉力支撑。

      过得片刻,白霁起身说要走走,临转身时却似有若无的瞥了叶倾城一眼。叶倾城有些无奈,心想该来的总会来,顿了一顿,缓缓跟上去。

      此时已是秋凉,微风拂面吹过,甚是舒爽,叶倾城跟着白霁在校场边缘走了一段,行至人声小些时,身前那均匀得仿佛时刻都踩在音律点子上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一个轻缓的声音夹杂着微风传来,仿佛在叙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听说你把菀儿教训了一顿,吓得她至今都不敢在人前露面。”

      叶倾城昔年阅尽叶楼邸报,阅得白霁此人深宫之中排除异己,步步为营的谋算,曾经问过叶兰:“朝云公主比之温慧郡主如何?”叶兰当时笑言:“你娘那是厉害在外边儿,四海之内皆称强,过强而夭;这位大公主更懂得生存之道,知道示弱,她是厉害在暗地里。”

      叶倾城沉思片刻,又问:“那我比之她又如何,若有一天狭路相逢,该要如何应对方能不败?”

      “那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这一回,叶兰却凝重起来,“你有几分能耐那都是学来的,她的能耐,却是自小身处险地练就出来的本能。学来的本事,怎么比得了自小生就的本能... ...”

      可到底有这么一天,她们还是遇上了,虽不至于狭路相逢,她也拿捏起十分的小心来应对:“是同林大小姐说过几句闲话,不敢称教训,只是有点儿话不投机。”

      白霁身形一滞,再回首来看向叶倾城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新得的弟媳妇,身量不高,身形却是不错,生的不见得有多美,却也还算周正齐整。她低着头,面上眼底一片平和澄澈,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这是个聪明人。她那天的言论,往大了说能扣上一顶妄议朝政、诋毁先贤的帽子,只是没人听见,没有把柄,可她却说自己只是同林菀明“话不投机”。京城四门里,谁不知道林菀明和秦陌阳的那点过往,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带,便成了小儿女间争风吃醋的小事,微不足道。

      同聪明人说话,就敞亮多了。

      “天下人都说温慧郡主贞烈殉夫,那她就是贞烈殉夫。你说她为世所不容,可知若真为世所不容,那头一个不容她的,便是皇家。”白霁忽的言辞严厉起来,叶倾城心里一凛,低头不语,“你许过人家这没什么,陌阳自己的媳妇,自己稀罕就行。菀儿是从小惯坏了,你要吓唬吓唬她这也没什么,可本宫的耳朵里,不想再听到那样的狂悖撅词,尤其不想听到这家里头传出那样的狂悖撅词。你该知道轻重... ...”

      这是白霁的立场,叶倾城并不见得赞同,却不能不听,她垂首躬身,顺应称是。

      忽然,不知哪里飞来一个圆滚滚的球,正正好好,就砸在她们脚边,砸没了白霁的话尾,也砸碎了叶倾城一瞬间的阴郁。

      秦昭同秦雁丘不知何时竟玩起了马球,方才那一球,便是秦雁丘砸过来的。少年憨憨的挠着后脑勺,一脸歉疚的陪着不是:“殿下、三嫂,不好意思啊,打偏了... ...”

      白霁唇角微挑,立即有女侍过来捡起球,仍回场中。再看时,却见远处秦焰同秦陌阳的较量已经结束,回到棚子,便默不作声,带着叶倾城回到众人中间。

      午宴过后,各自散去。劳心劳力了大半天,叶倾城回到房中,纵使这床榻还是陌生的,这屋子陈设布置一应事物都还是陌生的,也挡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困倦。没顾得上同秦陌阳打声招呼,叶大小姐一个惊天动地的懒腰加哈欠,脑袋沾上枕头,便睡的不省人事。

      再醒转时,天色已晚,秦陌阳火炉似的前胸紧贴着她后背,长手长脚将她密密地箍在怀中。浓重的男性气息萦绕在鼻端,周身皆是他的温热,熨的她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叶倾城有些难耐的扭了扭,伸手去抬开箍在身前的手臂,才稍稍用了点力,那手却箍的更紧了。

      身后的秦陌阳动了动,伸过脑袋在她耳垂上轻轻啃了两口,含混着开口:“醒啦?”

      叶倾城又掰了掰她的手,没掰的动,索性放弃:“什么时辰了?”

      大约是想起来天还亮着,白日那啥不太合适,秦陌阳懊恼地松开她,翻身坐起来。盯着滴漏看了半晌方才回神:“申时!”说完直觉叶倾城又要跳起来,连忙拦下她:“你睡你的,不妨事,晚膳不用聚的,一会儿会送过来。”

      诚如秦陌阳所言,晚饭是各吃各的。便是如此,叶倾城到底没再睡,她怕夜里失了困头睡不着,第二日回门没精神。

      日落时分,阿沁带人提着食盒来送来饭菜。

      叶倾城前头宴上吃的多,吃完又紧着睡了,这会儿没什么胃口,见秦陌阳自己吃的香,就起了歪心思。

      “那个,阿沁... ...你到底还是带回来了。”叶倾城咬着筷子,自己吃不下也不让别人吃,“我看她那时候,挺喜欢你的,你怎么舍得把她嫁出去。”

      秦陌阳蓦然抬头,一口粥卡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过了半晌才吞下肚,看叶倾城的眼神像看傻子:“那不然呢?!”

      叶倾城拖着调子“哦... ...”了一声,眼珠子一转,还待说点儿什么,秦陌阳的筷子在她饭碗上重重敲了两下:“吃饭!”

      他说完,继续埋头奋力吃喝,明明脸上还是一本正经,脖颈里却泛起红来。叶倾城偷觑了一眼,长眉轻轻一挑,心里不由得乐了:欺负傻子的乐趣不是每个人都能懂的,秦陌阳可比逗叶凤鸣好玩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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