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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十 ...

  •   叶倾城被自己一肚子发了霉的旧时怨气闹的不痛快极了,偏偏胡氏被林菀明吓了一道,又被叶倾城吓了一道,心有余悸地捧着肚子,话也不敢多说。两人也没心思吃饭,一脸戚容的混完整个宴会,直到告辞回去,沿着长长的走道出门时,还都苦着脸。

      到了门口,不见郑威驾着马车来接,倒是见到了秦家兄弟。

      秦楚头一次见叶倾城,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看秦陌阳,匆匆一礼,便捧着自家老婆头也不回的走了。叶倾城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来的地方?”

      秦陌阳脸色也不太好,指了指右边街道:“你那位小兄弟大约不知道来的门和回去的门不是同一处。应该还在那,我陪你过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来时的角门走去。秦陌阳手长腿长,走路又快,叶倾城几乎是每走一段都要小跑几步才能勉强跟上。正要叫他慢些,却见路上人迹渐少,秦陌阳竟没等她开口,自己就慢了下来。

      又走过一段,等到旁边终于再没人经过时,秦陌阳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她:“林菀明又说什么了,把你俩撅成那样?”

      叶倾城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脸上是大写的茫然。

      “开戏前我看她坐到你们后边去的,戏没演完你和二嫂就不对了。”

      男宾的座次在另一边,他是远远的只看见林菀明拂袖而去,而那之后,叶倾城的脸色就没好过。

      叶倾城认真想了想,把当时情形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凝出几分得意掩盖了心底丝丝难过:“你看,我连林大人都不怕,林小姐又怎么能欺负的了我呢?她欺负不了我,还被我说了一顿,气走了呢!”

      秦陌阳有些不相信,叶倾城却不愿再提,话锋一转,正色问他:“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外头的情形也知道的少,你要娶我这事儿,是不是挺给你招流言的呀?”

      秦陌阳觉得自己的后槽牙狠狠激灵了一下,林菀明怕是天生跟他八字不合,随时随地都能给他找不痛快。他轻嗤一声,恨恨说道:“我招的我愿意!再说了,流言这东西,你不去听就完了。我十几岁时,流言就说我骄横霸道,你认识我这些年,什么时候见我骄横霸道了?”

      叶倾城低下头去,轻轻笑了起来:“嗯... ...这么说,还真有点儿。”

      秦陌阳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不是在大街上,他大约就要跳起来了:“我不是,我那不是没更好的法子了吗?再说,我后来不是给你机会了,你自己答应的!”

      叶倾城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了他今日的佩剑,正是叶兰新赠的“碎玉”。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说话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清晰无比:“是,我自己答应的。”

      有那么一瞬间,秦陌阳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火,火光跳动间,尽是叶倾城的脸来回翻腾,翻成记忆力熟悉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皆是鲜明美好的青春年少,教他再移不开眼。微风拂过她脸颊,吹散几绺碎发,他嘴角轻轻上翘,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替她拨一拨。

      长街的尽头,一声马嘶。

      街头便是公主府的角门处,少年郑威正坐在叶家那辆平头马车上吃点心,一眼望见叶倾城,立即高兴的大叫:“姐!姐... ...这儿!”

      叶倾城笑骂着:“臭小子,也不知道接我,就知道瞎叫!”脚下却不停,快步迎了上去。

      秦陌阳笑意僵在嘴边,手尴尬的伸在半空顿了顿,眉头一皱,迈步跟上。

      行至马车旁,郑威已经架好梯凳,一顿忙碌后再站定,方才注意到叶倾城身旁还有个人。他认得秦陌阳,略一思忖,咧开嘴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姐夫!”

      叶倾城正顺着梯凳往车上爬,闻言脚下一软,险些没站住。

      倒是秦陌阳大方,稳稳当当的应了,面上阴郁全然无踪,客客气气的送他们离开。

      林府别院听竹园,金尊玉贵的国舅爷林砺半靠在一堆软枕中,面庞白的有些泛青,形容消瘦,眉宇间有一缕化不开的愁色。仔细看时,不难发现他薄衾之下有一处异常空瘪。

      樵夫再嫁、樵夫再嫁。

      “她当真是这么同菀儿说的?”林砺接过儿子林觉明捧上来的一盏汤药,得了一声肯定的回答,沉默片刻,忽的嘴角一翘,带出一声无奈的苦笑:“能有这样的见地,我若是秦陌阳,我也愿意娶这个樵夫再嫁的叶氏女。”

      林硉虚坐在床尾,闻言一怔,急忙说道:“叶兰什么心思来路,大哥你还不清楚吗?如今他女儿又攀上了秦家,咱们怎么也该早做打算啊。”

      林砺皱着眉,一口饮尽盏中汤药,拿过一旁帕子沾沾嘴唇,老神定定的回道:“无需打算。”

      林硉跳了起来,然而当着晚辈,许多话不便宣之于口,只得急躁的在床前快步好几个来回,最后心有不甘的唤了一声:“大哥... ...”

      林砺叹了口气,将手中碗盏交给林觉明,挥手将他打发出去,消瘦的脸上爬满倦色。他说:“阿硉,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浮躁。”

      林硉顿在原地,急急欲辩,却被林砺抬手制止。重伤未愈的国舅爷似乎做什么都慢了半拍,又歇了片刻,方才开口解释:“我说无需打算。霁儿在那镇着呢,叶氏女便是嫁给了秦陌阳,还能翻出花儿来?能影响秦家的立场?”

      林硉面色稍霁。

      “再者,叶家那个姑娘今天说的,又有哪句错了?”林砺闭上眼,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枕堆里,“菀儿是从小被捧惯了,都说她像紫衣,可紫衣那份坚韧隐忍她可有学得半分?稍有不如意就怨天尤人,自己日子还没过明白呢,就看不惯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叶兰养女儿养的比我们好啊,菀儿若能听懂了这几句话,也未尝不是好事。”

      纵是仍有异议,可林菀明在婆家那些家长里短的懊糟事,还是让林硉对此有些无可辩驳。

      打发了怨气载道的兄弟,林砺又把儿子招了回来。灯火摇曳的黄昏卧室里,林砺也不睁眼,只轻声问:“你叔父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林觉明拱手称是,林砺便接着问他:“叶家那对兄妹,你都见过吧,说说你怎么想的。”

      林觉明垂着手,想了一会儿,想好了,才缓缓开口:“叶家公子,听说武功卓然,早些年便成名江湖,做事有几分手段,人瞧着也颇有担当。虽不见得能成多大气候,守着叶氏一门倒也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听见林砺可有可无的轻“嗯”了一声,这才继续。

      “可是叶家那个姑娘,所闻所见皆不多,不好妄评。”说到这,林觉明不觉笑了起来,他生的温和漂亮,笑起来,也如春风化雨,“不过陌阳是个有主意的,眼光想来不差。她今日那番言论,虽是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可往深了说,却实是好话。”

      林砺瘦削的身躯深陷在层层叠叠衾被枕褥中,显得格外单薄,一双半睁不睁的眼微微发红,里头尽是细碎血丝,蜿蜿蜒蜒,写满了倦怠。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像是自言自语道:“该争的还是得争,只是得争在刀刃儿上,如今太子且稳当... ...只是希望你二叔也能明白:骄奢淫逸这四个字,一旦沾上身,绝没好处啊”。

      林觉明恭恭敬敬的侍立一侧,心里苦笑:林家的心,早就不齐了,这些话,林硉听不进去,林菀明也听不进去。林府如今还住着一个林硉不知哪里找来的“沧海遗珠”,更是既蠢且坏。在他看来,那才是林家的祸端,该早做打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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