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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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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同林氏明里暗里的缠斗,抛开了身后有的没的患得患失,甚至连唯一需要做的决定,不计后果如何,都已然有了决断。在邺京酷热难耐的大暑天里,叶倾城过的舒适而自在,食量和瞌睡双双递增,人也迅速白胖起来。
一边是有了身孕胃口大开的陈良时,一边是好事将近同样胃口大开的叶倾城,慧娘瞧的欢喜,每顿饭都比往日多加了两个硬菜。
七夕前后,随着秦汉广和白霁的婚期终于定下,他在军中朝中的所有实职也一并卸下。中军无大将,秦焰在时隔多年后,不得不返回军营一线,于是秦陌阳在禁卫军的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他老子提溜回了军营打下手。官方说法是:做副手。
都说不动脑子时间长了会不灵光,叶倾城日子过的太舒坦,直到这时才想起来,秦陌阳的佩剑折了,她答应了要赔他一把,早已忘了个干干净净。
可惜江都太远,一来一回少说又得十来天,叶倾城左思右想,只得偷偷去找叶凤鸣商量,想叫他帮忙弄一把来。
自从叶倾城婚事落定,叶兰做主,把她手上的一应所管事物,全都一股脑转给了叶凤鸣,便是叶兰自己,也愈发不管事了。叶凤鸣如今手上管着叶家所有消息、买卖、产业,工作量比之前涨了一倍多,偏偏陈良时自打有了身孕,就只会吃睡两样事,半点忙也不肯帮他。他忙碌之余,脾气格外不好,没听叶倾城表完来意,就用鼻子哼哼了两声,阴阳怪气的回道:“侯门富贵,秦家那么大的家业,难道还不能弄把好剑来?你与其替秦陌阳瞎操心,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叶倾城拍着脑袋想了许久:“我有什么可操心的?”
“八月十五中秋节,朝云公主下嫁武侯长子... ...”叶凤鸣笑的一脸高深莫测,故意拖长了调子,收着半句话慢慢说,“礼部拟定的宾客名册里,有你。”
叶家无官无爵,原本同这样的皇室盛典是绝沾不上边的。可叶倾城同秦家有了婚约,这婚约还是御旨钦定,秦汉广和白霁的婚礼宾客里有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叶倾城镇定如常,这有什么好操心的?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反应,叶凤鸣的失望溢于言表,一眼把叶倾城从头发丝嫌弃到了脚指尖:“那林家人可扎堆呢,还一个比一个身份贵重,这新仇旧恨的,你往那一戳,可不一活靶子吗?还有那个林家大小姐,她之前跟秦三那点儿事儿可是人尽皆知,听说便是嫁了人还想着呢。你可不要操心操心该怎么应付?还有那... ...”
话不投机,叶倾城站起来就往外走,留下叶凤鸣一个人在那独自犯癔症。一场婚宴而已,又不是动刀动枪的,最多不过几个内宅妇人斗斗心眼儿,她还不放在眼里。
秦陌阳的剑折在林碌手上,叶倾城不争馒头争口气,怎么着也非得要找比“谢雨”强的。可天下剑器无数,绝品却是稀少,偏还各有各的风骨,她自己算上叶兰所有的那几把,竟没有一把合适的。
债欠久了反而不愁,直到三书六礼的流程过了一大半,直到三伏天接近尾声,大公主婚宴的请柬送到叶家时,说了要赔给秦陌阳找的剑还是没着落,叶倾城把自己说出口的话和着一夏天的鸡鸭鱼肉吃进了肚子里,反而没这么着急了。
八月初,秦家赶在秦汉广大婚前,来议定了九月初十的婚期,又趁着天高露爽过了大礼。叶倾城站在廊下,看着桃林下头一地玄纁束帛的聘礼,有些恍惚。一阵风吹过,不知是哪棵树上掉下一片叶子,落在沾着大红喜气的礼盒上,翻了几个滚,消失在一摞摞聘礼的缝隙里。
秋已至,不过一年光景,物是人非至此——北边来的信报,萧王六子守愚,中秋大婚。
直到晚饭时分,叶倾城帮着慧娘终于归置完聘礼,草草用了几口饭,便哼唧着累,拖拖沓沓滚回西院早早睡下。然而等到夜里,各人都休息了,她却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掌起灯,一顿翻箱倒柜。去年大半年间,“聂青锋”陆陆续续送了她许多小物件,从文房四宝到玩物摆件不一而足,叶倾城把这些零碎一件一件找出来,拿两个木箱装了,拖到水池边,沉了塘。
一如苍狼洞府那些她认为不宜留传于世的典籍著述,封箱沉底,眼不见为净。
第二日早饭后,叶凤鸣拿着回礼单子来找她时,正好碰见郑威拿了网兜从池子里捞起两尾翻了肚皮的死鱼,又忍不住数落起来:“你说你天天闲着没事儿,也不收拾收拾院子。那池子里的鱼,去年叫那混账东西药死了一大半儿,统共也没剩下多少,这怎么好好的又死了两条。”
自从关外回来,家里人当着她就很少提起萧守愚,就是叶凤鸣偶尔提及,也一律以“混账东西”四个字代替。
叶倾城撇了撇嘴,没好意思说这大约是她昨晚上仍东西砸死的。她接过礼单一目十行的阅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喜滋滋的笑起来:“你还真给寻了把剑来啊?真是我亲哥!”
叶凤鸣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瞎说大话,父亲特地让我把“碎玉”剑找出来,替你还债呢!”
“碎玉?”来不及收起笑脸,叶倾城大茫然抬头,“那不是?不是?”
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把叶凤鸣气笑了,斩钉截铁的说:“对!就是碎玉!”
那是叶兰曾经的佩剑!
二十五岁前的叶楼二公子,人皆称芝兰玉树。最恣意快活的时候,曾仗此剑游江湖,剑底飞花,佳人无数。
只是不知何时起,他的佩剑换成了“珈蓝”,剑随身,却从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