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六十五 ...
-
或许是忆及当年,想要叙旧,又或许是因为秦陌阳同林菀明的过往纠葛,皇帝想在将相之间聊做调停。散朝后,心事重重的秦焰和脸色铁青的林硉双双被留了下来。
秦家三兄弟一道回府,行至无人处,秦楚突然跳起来,一把拍在秦陌阳后脑上,张口怒骂:“秦陌阳,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你看见中书令刚刚的脸色了吗?你要娶谁咱管不着,可你就不能让爹省省心,让我和大哥省省事儿吗?你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日子过到狗肚子里去了,况且那还是... ...还是... ...”
他好歹还有些理智,没有把叶倾城与假聂青锋的婚约宣之于口。
秦陌阳被拍的有点恼,板着脸回头瞪了秦楚一眼,这一回头,扯着下颌鞭痕又有些辣辣的作疼,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秦楚更生气了,见说他不动,又转向秦汉广:“老大,你也说句话啊!这臭小子以后可以不见林家人,可你还得见呢!”
秦汉广若有所思的虚拉着马缰,如他所愿开了口,却是询问秦陌阳:“唔,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这一回,秦陌阳答的慎重,却没有丝毫迟疑,“昨儿回来我想了半宿,已经想好了。”
想了半宿,就说想好了,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话!秦楚本来已经光火,见两个兄弟都不上路,冷哼一声。他不敢在口舌上跟老大争短长,只得去挤兑小的:“终身大事,你想的还真是简单,真是快。”
秦陌阳嘴角微微上挑:“从前是不敢想,如今能想了,可不得当机立断吗?”
“哦?可是为什么呢?”秦汉广很少有这样耐心十足的时候,似乎非得刨根问底。
“那年汉中大水,眼看流民聚众暴乱,我同叶大哥他们刚好经过,便要留下帮着地方应付。小叶身体弱,我们本来都已经说好让她回去,谁知她走了两日,在附近筹了一批粮食,又折了回来。那些日子她每日筹谋赈灾派粮,延医布药,终于熬到朝廷赈济下来,自己却累病了。叶大哥心疼她,轻责了几句,她却只说,人命事大!”秦陌阳的脸上,竟似拢了一层微光,“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小叶更秉性良正、心思清明的姑娘。我是真想清楚了,下半辈子若要有个人一起过,我只想同她一起。”
秦楚本已愠怒,可瞧着秦陌阳的神色,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瞪了他好一会儿,越看越气,打马转头往兵部府衙绝尘而去。秦汉广却笑了起来,喃喃自语:“唔,这样,也好... ...”
大将军府喜讯成双,狠狠装点了一番邺京城的闲余谈资。然而相比坊间的沸反盈天,叶家门里,却是难得清静,又或者说,是沉闷。
能得天子御旨赐婚,搁谁头上都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尊荣,这尊荣落到叶家门里,却不啻于天上劈下个结结实实的雷来。惊雷落地,叶倾城一声不吭,沉着脸独自回了西院就没再出来。倒是秦家动作快,本该忙于筹备秦汉广婚事大将军夫妇,居然迅速排出了档期。当天晚饭时分,邀约的请帖便出到了叶兰手上。
叶兰吹了吹手上茶盏,愣是把一盏黑魆魆的汤药喝出了绝品好茶的味儿来,还不忘说句玩笑话:“打前儿起算,这头一个来提亲的,家世品貌倒是都还不错。这阵仗,也是诚意十足了。”
大将军武侯府,在邺京皇城的中心地带,光是正面开宽,就有一整条街,无论占地还是屋宇制式都蔚为壮观。
叶家人两驾马车,到的时候时辰不算早,没想到,秦焰已在门口迎候。
他应是比叶兰还要年长,瞧着精神容貌却都要年轻许多,大约是浸淫军旅时间久了,便是不着盔甲不穿朝服,周身三尺依旧满是不容侵犯的杀伐气势。见着叶兰,却是真高兴,也没什么架子,上来就亲亲热热的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只是叶兰的身子骨,是当真经不起大将军手锤,若不是一旁叶凤鸣扶的稳当,怕就要当场给拍地上去了。
秦焰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他们延进府内。
府内亭台高筑,流水缦回,叶倾城沿路见闻,只觉得这品位,与秦焰本人的气质不大相符。宴厅临水而建,阔朗舒爽,穿堂风徐徐吹过,便是大夏天里也不觉得热。叶倾城见过的那位女主人带着一个年轻媳妇已经准备停当,正翘首以盼,见着叶兰,一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倒是眼圈先红了。
见过礼,分次落座,隔着铃兰桌,叶倾城总算看清了方才跟在秦夫人身旁一直冲她笑的小媳妇——竟是胡氏。永宁寺塔一别大半年,胡氏胖了不止一圈,双下巴都挤出来了,叶倾城一时不适,仔细瞧她身量,才发觉她竟是有妊在身,连忙小声道喜。
胡氏还是一副天真老实的样子,高兴起来,就不住的给叶倾城那桌塞吃食,一边塞,还一边轻声招呼:“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多吃点儿...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我方才一下子都没敢认。”
叶倾城忍住没笑,心想:“您倒是胖了不少,我也一时没认出来。”
茶过两盏,秦焰就开始想当年,叶兰说多了话吃力,偶尔也凑几句,两人你来我往,一下子掉进了旧时光阴里,往事一件接着一件,细细碎碎的道来。原来叶兰也曾向往豪情万丈的军旅生活,原来秦焰也曾为妻儿生计发过愁。
叶倾城拿到请帖的时候,还只觉秦陌阳荒唐。可仔细一瞧,上头一句“昔年比邻,久别聚少”深深扎了她的眼。那帖子虽邀的是他们全家,却是秦焰写给叶兰的。原来这些年不相见,只是因为叶兰疏离,秦焰也不愿细究,可一旦有了机会,他们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相见。用秦焰的话说,那个时候结交的是情谊,后来结交的,都是经济。
行将午时,秦夫人朝叶倾城结结实实使了个眼色,借口更衣退了出来。叶倾城知道她有话要说,思考一瞬,也悄悄退了出来。
秦夫人把叶倾城招了出来,却是沉默不语,转身就走。叶倾城跟着她在沿大将军府九曲玲珑的回廊转了几个弯,只觉走了许久,正努力辨识方向,秦夫人终于拐进一间没人的屋子,停了下来,没头没尾的问道:“叶兰,你爹... ...他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是吗?”
叶倾城站在秦夫人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直觉她脸色并不好,想了想,斟酌着说:“毒入骨髓,艰难支撑。”
秦夫人缓缓移过两步,挨着一侧书架扶了一把,良久,才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站得片刻,又吩咐了句:“你在这等会儿。”
叶倾城就怕她再问,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叶兰再次中毒的事情圆过去。毕竟在上回的谈话里,秦夫人是十分坚定叶兰能痊愈的。提心吊胆了半日,回过神来,却发现秦夫人留下一句话,人却不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