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61、六十一

　　见指望不上，慧娘气的将手上刚刚接下来的一把箭矢往地上一掼，恨不得把地砖都砸出个坑来。她撕下一条衣摆重新绑紧了头发，目露精光得盯着门窗，准备应对下一轮箭阵。

　　等了一阵，没等来箭阵，隔着院墙一直没断过的打斗声也渐不可闻。慧娘凝神静听：“有人来了。”

　　“来了，来了！”叶家还算得上厚重的大门被人“砰”一声粗暴撞开，郑威火急火燎的一路冲进家门，顾不得满地箭矢，一边跑一边高喊：“家....姐，姐！来人了，来人了！我叫来人了！”

　　他一激动，差点儿又忘了称呼。

　　慧娘打开门，迎上来满头大汗，衣服都沁着水的傻大个郑威，竟觉得顺眼许多。

　　叶倾城听见外头已然没了打斗声，把云洲塞回给陈九，绕开冒着热气的郑威，走进院中，抬眼望，只见月黑星繁，院墙外头火光大盛，一颗心稍稍坠下，向郑威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夸了句：“挺快的嘛！”继续往外走去。

　　郑小爷难得受到褒奖，一时忘形，也不嫌热也不嫌累了，忙乐颠儿颠儿得跟在后头表功：“将军府太远了，跑死我了，好在路上遇上巡夜的三爷... ...”

　　“谁？！”叶倾城脚下一个踉跄，急停下来，差点撞上身后跟上来的郑威。不是让他去找秦汉广吗？

　　“三爷，就是上回来过的那个。”郑威也连忙停了下来，见叶倾城脸色微凛，当即乐极生悲，磕磕巴巴的解释，“三爷还认识我的，我一说他就带巡城的禁卫军赶来了... ...”

　　叶倾城瞪着郑威，只觉后槽牙咯咯作响，长袖一甩，忿忿转身往门外走去。留下郑威独自站在风卷残云般的院子里，木然反思。哪儿错了吗？他们俩兄弟，总归是一样的吧... ...

　　郑威不识，就算是亲兄弟，在一件事情上能使的力，也是不一样的。然而郑小爷办事，就是有本事把横的办成竖的，把明白的都给办糊涂了。叶倾城在照壁前深吸口气，贴着墙边迈出了门槛，郑威既想不明白，只得期期艾艾地跟上。

　　院墙外头火光冲天，热浪灼人，并不宽阔的街巷上乌泱泱全是人影。林硉的人把叶宅围了一圈，秦陌阳带来的人，又把林硉的人团团围住。叶倾城粗略点了点数，觉得秦陌阳至少是在人头数量上占了上风，且看这架势，外围的弓箭手怕也已经控制住了。

　　秦陌阳依旧是白袍银盔，他生的高，偏骑的马也高，一人一马挡在叶凤鸣夫妇和林家带来的人中间，把乌眼鸡似的两拨人生生隔开。他与林硉本不对等，不过仗着新晋了禁军的职位，责在京城□□，任由对方说什么，皆以“京畿重地，禁止私斗。”八个字统一回复。直叫那些满腹经纶，口若悬河的幕僚相公们一时无处下嘴。

　　林硉脸色愈发难看，哼笑了一声，举起马鞭直朝秦陌阳面门：“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不闪开！”

　　秦陌阳板着脸，分毫不让。

　　林硉与秦陌阳的梁子，结在林菀明，大约是碍着秦焰秦汉广的面子，才忍他多年，这会儿新仇旧恨一起杀上来，立刻怒火冲天，顺手就是一鞭。

　　秦陌阳没有避让，生生受了一鞭，耳侧至一边下颌立即沁出一道血线，叶倾城远远瞧着都觉得挺疼，可他仍是板着脸，眉毛都没抬一下，依旧分毫不让。

　　林硉这辈子，都在尊卑体统里过活，既瞧不起叶楼，也看不上眼前这个顽石朽木般的秦家后生。却接连栽在自己鄙夷的人手上，无名之火来的毫无道理，汹涌不退，反手又是一鞭。

　　这一回，秦陌阳伸手抓住鞭梢，死死拽在手里。林硉往回扯了几下，到底术业有专攻，气力不及，没能把鞭子抽回来。不算什么东西的秦陌阳仗着几分悍勇和力气，终于说了点新鲜词儿：“大人打也打过了，气也该消了，一会儿我大哥过来送您回去。”

　　叶倾城疑惑的回头一瞥，郑威杵在身后三尺之地，无知无觉，比她还懵。那就是秦陌阳还不算笨，知道搬救兵，也知道要对付这位林大人，得找他们家老大——毕竟人家段位在那，又有大公主的情分。

　　林硉脸上神情幻化甚是精彩，火光掩映下的一双杏目赫然生出几分戾气，索性弃了马鞭，拔剑相向。林家自闻缨大长公主起，就与赤水侯府交好，林硉的剑名曰“谢雨”，也是赤水山庄所出极品。

　　这是始料未及的。

　　林硉可以带人围了叶家，如果不是他们顽抗，他甚至可以抄了这座宅院，拿走他想要的东西。毕竟权贵视下，没有什么倚仗的人，想要怎么拿捏都可以。可是秦陌阳不一样，即便不算秦汉广和白霁这一层关系，公开与一朝权势最盛的军侯撕破脸皮，可不算什么明智之举。

　　叶倾城心下狂跳，她怎么就没发觉，今夜的林硉，早已超出正常的骄奢蛮横，简直状若癫狂，毫无理智可言。

　　然而林硉变脸快，秦陌阳出剑更快，谢雨一出，即挨上秦陌阳一道剑光。两剑相交，谢雨被飞震出局，哐当一声掉在不远处青石路面上。

　　林硉捂着震麻的手臂，脸色狰狞。却见秦陌阳的星魂一断为二，半截剑身从叶倾城身侧飞过，插进了叶家门前的廊柱里。

　　郑威不知何时已经挡到了叶倾城跟前，手里长剑出鞘寸许，没用得上。

　　秦陌阳一直专注在身前，没注意叶倾城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回头瞧见她，又看了看木廊上的半截剑身，顿时尴尬起来。过了半晌方才开口：“还真是把破剑！”

　　叶倾城正提着一颗心，倒给他逗乐了，心说要剑还不容易，便十分慷慨的允诺：“回头我赔一把给你。”想着今日承他相助，不禁又客气三分，“赔把好的！”

　　“这可是你说的。”火光照进秦陌阳眼里，眼色骤亮，板了一晚上的脸，裂开一丝笑容，“我要比上回那把短剑更好的！”

　　“... ...”

　　“... ...”

　　在场的人一片寂静，叶倾城也哑了声，这牛皮吹的太顺口，比绯雨倾城更好的剑，那还真是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