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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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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朝廷这些年在榆关攒下的家底,全数被秦汉广用作了攻打赤水城,才使得战事这么快就结束,其中不乏钩车重弩以及制式庞大的投石车。以至于江小侯爷回到赤水城的头等大事,便是要修缮城墙。好在炸开神武铸炼堂时得了不少石料,倒是一带两便。
滦河南岸因战事被迫阻断的通行恢复之后,由周琴主理,立刻安排了一波人手,在赤水城开了一间食肆。用叶倾城记忆中自己走过的那条物资通道传递消息,倒比榆关来回京城还要便宜,隔个几日就有一份邸报。
这日从赤水城传回来的信,让叶倾城给烧了,没给叶凤鸣看。那上面寥寥数语,传闻中望夏萧王爷久病的六公子终于康复,还在公开场合露了几次面,竟是个温良如玉的漂亮青年。听说萧景颇为看重,还为他聘了一位金枝玉叶的世家贵人。
秦汉广做事滴水不漏,聂青锋已经报了阵亡。衣冠做冢得天家厚葬,连带着原本没什么情分的聂氏本家都得了不小的封赏。盖棺封土后,萧守愚在大缙的十年岁月一笔勾销,世上再没有聂青锋听她弹荒腔走板的琴,说不着边际的废话。
叶倾城苦哈哈的守着一盏昏黄油灯,睁眼躺在床上不能入寐,白天答应叶凤鸣的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儿里,叫她浑身难受。她烦躁得翻了个身,实在躺不住了,索性爬上屋顶,一个人盯着星河万斗坐了半宿,直到杯中酒尽,一轮弦月拦走了她满怀感伤,方才轻手轻脚地回房休息。
临睡还想着,要不就到叶兰跟前去撒个娇,说点好话,好歹把这事儿给推一推,容后再说吧。
第二日,叶倾城咬着半块细点,打着哈欠迈出房门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这个时辰,别说早饭,便是厨房的灶膛都已经快冷透了。还是慧娘细心,给她屋里留了份清粥细点。
她吃了个七七八八,便提着食盒出了西院往正屋晃荡,边走边寻思该去叶兰跟前卖个乖,然后怎么开口才能显得合情合理。拐过抄手游廊,走出院门,只见郑威火急火燎跑过桃树林,冲进前厅,一边跑一边急呼:“叶伯伯,有,有客!”。
因着头一晚没睡的好觉,叶大小姐还有些头昏脑涨的不甚清爽,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门房小哥告假回江都成亲了,这几日她打发郑威守大门呢。正是进退两难,客人已经到了跟前儿。
秦汉广和秦陌阳是下了朝直接拐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绣纹走兽的官袍,对上笈着拖鞋。拎着食盒,嘴里还含着一嘴点心的叶倾城,双方都愣在当场。
半晌,秦汉广朝她点头一礼,抬脚进了主屋。秦陌阳紧随其后,进门前,却忽的转头笑她:“你这是刚睡醒呢?”
前厅是不用去了,叶兰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得空,叶倾城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抬手擦了擦嘴角,心里默念:姑奶奶又不像你们须得三更睡五更起的跻身庙堂赚功名,多睡会儿怎么了。
半晌过后,秦陌阳被自家大哥支出了前厅,又被厨房回来的叶倾城捡了个正着,顺理成章地再次造访了叶家大小姐那间规模不大,收藏却蔚为壮观的书房,还犹自忿忿不平:“你说,我大哥和叶公能有什么事儿,还不能让我听?”
“秦将军么,总归是军国大事吧!”叶倾城估摸着秦陌阳还没吃早饭,张罗了几样凉茶小点,不咸不淡的回道,“总不能是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能听,才把你赶出来的吧。”
秦汉广即将卸任军职,皇帝属意秦陌阳补上禁军副统领的缺,内里都已经放过话了,只差一道对外的明旨。正是仕途得意,冷不丁被说成小孩儿,气的牙痒痒,待要怼回去,却见叶倾城眼底眉梢止不住的笑意,愣了愣,硬是没开得了口。
秦汉广要跟叶兰说的话,叶倾城大约能猜到,只是不能说。她收起笑意,认真想了想:“听说大将军还未入仕时,曾在江都同我爹做过几年邻居。”
既是有旧,便可叙旧。秦陌阳“哦”了一声,想那个年月,秦汉广可能已经记事,自己却还未出生,旧事他没赶上,倒也确实不必听。
自上回的地志游记之后,秦陌阳对叶倾城收藏涉猎便叹为观止,此刻又来翻检,赫然发现,叶大小姐的书架上,竟还有兵法列阵之类的藏书。他翻了几页意犹未尽,又提出要借书。
叶倾城正自盯着案卷想事,头也没抬应了声“好!”。
秦陌阳得了应允,当即不客气的在那一片书架周围翻检起来,不过翻了两本,却又踟蹰起来,手上书册卷了又卷:“我们家北边来的信报,兴王萧景为他六公子守愚,聘了一位清流世家的女子为妇,下个月底成婚... ...”
“知道了。”叶倾城低头阅卷,面不改色。她这日的邸报自东南而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既寻回了江氏后人,又得了新矿,林家近来气焰嚣张,对叶楼明面上所剩不多的产业频频挤兑。
秦陌阳手里书册卷出花儿来,他不擅言辞,更不擅长劝人,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他回去的路,应该也不好走吧,孤身一人要出人头地往上爬,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知道了!”叶倾城依然没有抬头。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仗人势,竟把手伸到了江都周边。
“其实就是世族联姻那一套,权贵结亲,不过是搭桥铺路的法子罢了。”秦陌阳顺了顺词儿,接着说,“只是不论以前怎样,往后也当真是恩断义绝了。你... ...”
叶倾城将纸镇重重一顿,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秦陌阳眼角猛跳,直觉她是要发脾气,等了半晌却等来叶倾城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听说林大小姐在徽先伯府过的不大好。”
林菀明豪横惯了,仗着林氏撑腰,家里婆婆小姑吵了个遍,尤嫌不足,还跟丈夫别苗头,有一阵都快闹和离了,京城皆知。
“这同我有什么干系?”秦陌阳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吼完一嗓子才觉出不对味儿来。林菀明在婆家的家长里短,当然跟他没关系,急着撇清什么劲儿。
叶倾城冷冷瞥了他一眼,收起假笑:“对啊,这同我有什么干系!”
秦陌阳给噎了一记,终于安静下来好好的拣了几册书。微风拂过,畔几他根碎发吹过脸旁,微微有些发痒。
正厅里谈话结束时,秦陌阳已经心满意足的薅了叶倾城好几册藏书,外带一个雕刻精细的狭长木盒——那是叶倾城托他转交给秦汉广的礼物。
“我就不送了,这个,当是我谢过秦将军在西辽城的照应,也祝愿他和大公主齐眉白首。”叶倾城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