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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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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说要管就是真的管,每日带着郑威背书,支使他跑腿,翻种院子里的花木,活计课业安排的满满当当,仿佛生怕他一闲下来又扰了叶兰清净。
有事可做,日子在琐碎忙碌里过的飞快。
这一年的老天爷,格外吝啬雨水,自那日山寺夜雨,便重又恢复了无休无止的金乌高悬。临近五月,郑威郑小爷头顶着炎炎烈日,小心翼翼的在西院一株梨树下刨着土,任由挖出来的泥尘埋没了鞋袜也不自知。
“姐你看看,是在这儿吗?什么都没有啊。”刨了半晌,那坑已约有一尺多深,底下除了盘错树根以外一无所有,郑威渐渐没了耐心,停下来一边就着衣袖擦汗,一边问。
坏心眼的叶大小姐午睡刚醒,正在亭子里查看例行邸报,闻言抻起脖子望了一眼,打量着土坑深度,略想了想:“那就再往这边来点儿,仔细些,别把我酒坛挖坏了。”
“哦... ...”郑威虽然脑子不好,却很是服管,但凡说清楚了叫他做什么,他从来不打折扣。不假思索地把刚刚挖出来的土又填回坑里去,往旁边重新开始刨。
叶倾城百无聊赖的拿手里的邸报折了只纸船,盛了半把鱼食丢到旁边池子里,看着一池杂鱼争先恐后浮出水面找食吃,心里把最近的事儿盘算了一遍。
亓官俟已经被丢到荒岛上去了,那岛多礁石暗流,打鱼的船不敢靠近,除非他能修炼成水遁,否则是出不来的。不管他对朱慧有什么恩怨胜负纠结成的放不下的执念,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皇帝刚刚下令修缮朝云公主府,虽说战事吃紧只是小幅修缮,可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前线顺遂,不出意外的话,只等秦汉广征战归来,好事也就近了。为了这事,年前离开邺京就就一直没什么消息的国舅爷林砺,已经从雍州出发,赶来京城。
叶凤鸣夫妇完成了田庄巡游,也来信说快回来了,叶倾城掰着手指算了算日程,国舅爷进京的日子,差不多也就是叶凤鸣回来的日子... ...
不多时,纸船载着鱼食化破在池水里,鱼儿不识,把泡烂的纸张连同鱼食一起分食了个干净。郑威兴奋地大叫一声,终于挖到了叶倾城埋在梨树下的两个酒坛,也不管泥水汗水糊的到处都是,直往怀里一抱,喊了声:“我送去厨房了。”一溜烟消失在门洞外边。
林国舅进京后两日,林家在叶宅外围的人悄然撤去。第二天叶凤鸣带着他媳妇归来,竟还颇为失望的感叹了句:“怎么就走了?”
他还没出手收拾呢,怎么他们自己就走了?
从四月到五月,坊间盛传北伐大捷,三军将归。庙堂之上,一轮新的格局即将到来,各处暗潮汹涌,上到六部九卿,下至各处官署,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都在憋着大招。
叶家门里,打发了亓官俟,收管了郑威,日子清净下来,叶兰开始正儿八经的考虑起叶倾城的终身大事来。然而习武的怕脾气不好,学文的怕缺情少义,世家公子怕是膏粱纨袴,贩夫走卒又嫌粗鄙潦草,邺京城内外几十万户并天下各处名门世家,竟找不出几个可堪托付之人。
这还不算叶倾城自己能不能中意。
老父亲愁思满腹,看花草树木都是悲凉,做女儿的却似乎丝毫没将这事放在心上,闲着收拾换季衣物的时候翻出许多耿静柔的旧物,找了一口樟木大箱子捡要紧的陆续收了。便来同叶兰商量,说想秋来出门去趟翠竹林,为她立个衣冠冢。
叶凤鸣想了想,十分坦诚地直言相告:“其实有许多外头看着还是不错的,主要是咱们知道别人家阴私太多,剔来剔去,那是剩不下多少了。”
庸人扰扰,小人苟苟,说起来是只求一良人,可这良人也不是大风能刮来的,越要求时,越是难得。
五月月末,众人翘首以盼了许久的北伐大军终于凯旋归来。进城之前,先祭天地亡灵,太子爷带着百官在城门口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仪式,军中男儿泣血悲歌,唱彻云霄。
回朝是照例颁赏,秦汉广三叩九拜,当众拿出了当年那道东床封胥的圣旨,跪求大公主下嫁。皇帝一片欣喜的应允声里,大将军府权柄下移,文武百官有喜有忧。
中书令头一个站出来,伏地而泣,一贺北定失地,二贺天子嫁女,三贺江氏遗孤终于寻回,烈侯府香火得续。
那些平时一个个自诩雅正端方的达官贵人,惊呼的惊呼,私语的私语,大殿之上一片喧哗,没人留意秦汉广跪在那里,难以掩饰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