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五十二 ...
-
一连数日,叶倾城每天四五顿正餐点心加一碗一言难尽的汤药照猪样养着,人却依旧清瘦,只长岁月不长膘。叶兰说要交代的事也如泥牛入水,再没了下文。
四月春种,关中多地报旱,北伐的军队捷报频传,就是还没见回来。叶倾城在街上几次与户部兵部的马车擦肩而过,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行色匆匆,不免心下黯然。
“蜀地大雨,关中春旱,北边战事燎原,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叶倾城两个手指夹了枚棋子,心不在焉的敲打着桌案,惹得对弈的叶兰一阵不满。下棋就下棋,还胡思乱想,回头输了又要耍赖。
叶凤鸣和陈良时正在一旁树荫下逗孩子玩儿,闻言抬起头:“咱家有几处田庄也在旱区,我这阵子让底下都报过来看看,若是可以,秋收前从江淮匀点粮放出来。”
叶兰抓着一把棋子,在两手间倒了几回:“这样,你辛苦些,亲自跑一趟。”
叶倾城以为是要她出门,抬起头才发现叶兰这话是对着叶凤鸣吩咐的,转头去瞧,眼见陈良时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刚想毛遂自荐,却听叶兰接着说道:“你们两口子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云洲还小,就留在家里我们看着,没什么不放心的吧?”
叶家的田庄集中在江淮关中,全兜一圈,最多也就一个多月。他们夫妻俩一起出门还不用带孩子,着实是个好差事。叶倾城眼见的陈良时脸上愠色一闪而过,立刻咧嘴笑了起来,没有丝毫客气:“放心,就让我娘带孩子,省的她闲的老找我爹麻烦。”
叶凤鸣把正顺着胳膊往他身上爬的儿子扒了下来,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叶倾城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满院子绿荫青果都盖不住他俩一片醉心桃红。
陈良时心里轻快,动作更快,一天时间就收拾好了行装,连路线都规划的清清楚楚。第三天一早,小夫妻俩一人一马,恣意而去。
叶倾城摇着蒲扇,顺手搭了个凉棚,抬头瞧了瞧外头白花花的艳阳,感叹这俩人没羞没臊的,果然连老天都看不过去。叶凤鸣夫妻俩走了没两天,天气就闷热的不像样起来,在家待着都嫌热,出门在外怕是更难受。只是连累了她,自北地凛冬而来,没过两天春风和畅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就要开始酷暑煎熬。
慧娘端着两碗炖盅自回廊拐角快步走来,叶倾城无奈苦笑,立刻没脸没皮的叫嚷起来:“慧姨,我就是头猪您也不能这么喂啊!回头养出一身膘来,夏天要热死了。”
“你看你自己身上能有几两肉,哪里就胖成那样了?”慧娘端起一个炖盅,递给叶兰,不客气的朝她笑骂回去。
叶兰接过炖盅,勺子翻了翻温润甜汤,略一思忖:“这时候怕是也就山里凉快,横竖待着也是待着,要不去城外山寺里头待几天?”
叶家父女、陈氏夫妇,外加一个小云洲,两架马车,没带仆从,就这么招摇着出了城。叶倾城撩起帘子朝车外瞧了眼草长莺飞的京郊,回头问叶兰:“咱们就这么出来了,您说那几个盯梢的会跟来吗?”
“唔,我瞧着那几个小哥从去年盯到现在,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怪没意思的,也该活动活动了。”叶兰歪在层层叠叠厚厚的靠垫里,眼也不睁,“跟是肯定会跟来,横竖出了城就能甩了,让他们慢慢找吧。”
叶倾城嘴角微抽。缙人崇佛,邺京城外半圈是山,光是寺庙就不下百十来座,看来叶兰对林家这几个绿头苍蝇,也是忍的够够的了。
叶家车马滚滚小半天,停在西南众岭间。顺着百十来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道旁尽是遮天蔽日的密林翠竹,小风吹过,花叶窸窣有声,说不出的阴凉畅快,倒与蜀边那片翠竹林有几分相似。
寺里大和尚亲来迎接,对叶兰十分客气,对陈九夫妇更是礼遇有加,甚至还很欢快的逗了一阵小云洲。轮到叶倾城时,大和尚一双眼笑成两条细线,道了声佛偈,开口便是一顿狠夸:“都说相由心生,姑娘慈眉善目,是难得的福相,必能遇得良人,福寿无双... ...”
在场之人皆沉默下来,独留无知无畏的叶云洲在慧娘怀里扑腾。叶倾城只觉得后槽牙有些发紧,着实疑心这和尚莫不是特来拆台的?
叶家人不求佛不拜菩萨,只是小住,便得了一个偏院,几间禅房。佛祖青灯下,一应事务用品一水儿的素净质朴,屋宇内外尽是檀香清心寡欲的气息,方才门口的一点不愉快,很快消散在这一片安谧静好里。
大和尚法号偶一,是这座庙里二三十号和尚的方丈,说起来竟同叶兰差不多年纪,只是单从形貌精神上看来,却要年轻的多。
叶倾城以前从未听闻叶兰还有这号交友,可眼见的这两人说话论事,却是十分熟稔的样子。几天下来,寺里每日暮鼓晨钟念经讲佛之余,大和尚便来同叶兰煮茶论道,有时候带上叶倾城在旁混乱打岔几句,日子过的飞快。
到了第三天上,叶倾城终于觉出哪里不对来,趁着只有自家人在,便凑到叶兰面前,悄声问:“爹,我小时候见过这位大师傅吗?我怎么觉得怪眼熟的,可就想不起来。”
叶兰笑笑,看向满屋子跌跌撞撞努力学步的小云洲,目光温暖:“你再想想。”
叶倾城努力回忆,七岁以后的记忆鲜明而连续,记忆里没有这么个人。再往前,她在听风竹榭住着,没有访客生人。再往前,已是幼时混沌,实在想不起来,摇了摇头。
叶兰平静的生活里,难得有了点作弄人的乐趣,继续笑呵呵的循循善诱:“再想想,往近了想。”
刚想说往近了绝无可能,抬眼瞧见大和尚手持念珠一脸慈和的从院门口进来,迈步进门的身姿落在叶倾城眼里,她蓦地灵光乍现,瞪大了眼睛:“我哥?”
叶兰自觉今日十分圆满,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也不是要特意交代你什么,不过这事儿,你还是得知道一下比较好。”
叶倾城扯住了灵感的线头,只觉得眼前这个大和尚是怎么看都跟叶凤鸣很像。他们兄妹一同拜入叶家宗祠,十几年如一日坚守默契从未互相打听彼此来历。今日之前,她从没想过叶凤鸣还有个生父尚在人间,且同叶兰和陈九夫妇都认识。只是照着前尘诸事细细想来,叶凤鸣跟他的关系,应该不是一般的不好。
叶兰说要交代的事,特地支开了叶凤鸣,只交代了一句:“以后万一遇着什么事,尤其是凤鸣的事,你可以来找他。”便再不肯多说。叶倾城八卦之火熊熊燃起,黯然熄灭,略有些小小不甘,终也一笑而过。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林家外围盯梢的没跟上来,当天夜里一个不速之客带着执念忽然造访,倒是替她解了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