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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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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白玉深陷在往昔回忆,心绪起伏,神思已有大半飘忽。
照着商定好的流程,该是叶凤鸣带人过去,然而对面人形开始缓缓移动,却是那个高瘦黑袍跟在秋寒身后,往这边走来,亓官俟不动如山。
叶凤鸣眉头一皱,思忖间,一个亲卫已经动手解开萧守愚身上束缚,带着往前走了。
正自犹疑,旁边耿静柔毫无征兆的跃下马,一把搡开那个亲卫,很不客气的说了句:“我来!”
或许是因为风声太紧,又或许是因为耿静柔在家一向豪横惯了,叶凤鸣没觉出她此刻的异样来,只是盯住了亓官俟,心想:“也好。”
十余丈之间,皆是坦途,一路走来一直安静异常的萧守愚回首南望一眼,轻声说:“往后,还烦你照顾好她。”
耿静柔没有答他,没多时,脚下一顿,在对面来人十步远处停住。萧守愚跟着停了下来,待要再多说一句,却见耿静柔直直盯着前方。
对面南宫也停了下来,同时手指轻扣铁杖,秋寒慢了一拍,才堪堪停下。
“你走吧,”耿静柔面上没什么表情,脚下也没再动:“我就送到这了。”
萧守愚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向北走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开始向这边走来。
隔着风巾,耿静柔眨了眨被风吹的酸涩的眼,只觉满身热血上涌,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四野之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风沙肆虐,天地昏黄,只余下衣袂迎风的猎猎之声和两边人质一顿一顿,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擦肩而过的时候,萧守愚在秋寒和南宫身上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心里狐疑不定,却是不敢停留,迈着大步,一路向北。
身后秋寒亦是脚步不停,越过耿静柔,径自南去。
一步、两步... ...
默数至五,耿静柔瞳孔骤然收紧,一跃而起,同时抽出背上朴刀,向黑袍南宫狠狠砍去。南宫本能的横杖来挡,只听得一声“铿锵”,耿静柔一刀砍在南宫杖上,将那儿臂粗铁杖几乎打横砍断。只留下一小截还连着。
萧守愚被惊得停下脚步,又一次向南望去,另一边,秋寒慢了半拍,亦是停下脚步,却浑如失魂一般,一动不动。
叶凤鸣心叫不好,耿静柔打架,那是连个预兆都没有,他立时欲冲上前,北边亓官俟却已经先他一步踏了出来。
南宫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想过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气力,被那一刀之势震的倒退数步,低头见手杖几乎被毁,更是只觉全身剧痛。再抬头时,冷灰色的眸子布满狠厉。
未几,叶凤鸣与亓官俟于不远处一经遭遇,顷刻间,身形同剑影一道翻飞,金铁碰撞之声立时不绝于耳。
两边主事之人原都只瞧着人质,谁也没想到这一刻异变徒生。片刻之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快回来!”萧守愚如梦初醒,转头疾奔,秋寒却仍僵立于半道,一动不动。
南宫慢慢站定,一眼望向耿静柔,眼立有异光流转,幻惑无常。耿静柔方才一击,便已使了九分力气,正自喘息,见那目光流转,知是荧惑之术,咬了咬牙,竟毫不避让,直直迎上。
那一处眼光交汇,直至南宫目中再无异动,耿静柔风巾下明眸怒睁,目光既端正又锐利。强行忍下胸腹之间血气翻涌,大喝一声,也不理会手上朴刀已经卷刃,全身就力,跃起又是一刀。
南宫顷刻之间面露慌乱之色,横起手杖再挡,那铁杖却不堪耿静柔再次全力一击,生生断作两节。刀锋过处,南宫前襟绽开一个大口子,里头灰白皮肉绽开一条大口子,隐隐可见白骨森森。
萧守愚方才跑到北边十余骑驻足之处,亓官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酣战处,仍不忘喊了一句:“先走!”
那都尉接到萧守愚,再瞧一眼前方战局,立时着人匀了匹马出来,一句客套也没有带着他们家公子便急急北撤。
那一边,叶凤鸣虽劲力不及,却是胜在轻灵迅捷,将亓官俟缠的密不透风,无暇他顾;这一边,练白玉反应过来,也开始喊人,可秋寒却不是萧守愚,仍只呆呆立在那里,任由大风鼓噪的长衣猎猎作响,就是一动不动。练白玉喊人不动,急的跳脚,作势便要冲出来硬拉。
耿静柔全力祭出两刀,又生生硬抗了南宫一记荧惑,正自努力倒着气,只觉呼吸之间,全身自胸口至四肢尽皆剧痛。
南宫从断作两截的手杖上抬起眼,阴诡狠戾的目光落在耿静柔周身。再次轻扣手指,口齿微动,不远处练白玉怎么喊也喊不动的秋寒似有所感,竟开始转身往回走。
耿静柔缓了一会儿,强自咽下一口腥甜,仍掉手中残刃,自背上抽出剩下那把朴刀,紧握于掌心,不要命似的再次蓄力。一式正待发,身后秋寒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忽的冲她直刺而来。
耿静柔方才使力,只觉身后寒意,硬是一咬牙,改转身一个回旋横劈。
秋寒似是无知无觉,仍是直直前刺,练白玉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他方才见识过耿静柔的劲力,这一刀砍下来,还不把人生生砍断?!
耿静柔半途改道,已是十分吃力,待回一眼对上秋寒死寂一般的脸,竟是生生收住力道,手肘一搡,将人撞之至三五步开外。然而方才蓄积的冲力一下子压不下来,单膝一记沉重撞地,只觉得骨节“咔咔”作响,腿上剧痛袭来,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嚎。
叶凤鸣正自无暇分身,听得这声哀嚎,心下大叫糟糕,一边手脚不停,一边呼喊:“静儿!”
他是想说:“静儿,回来,别打了。”才一出声却是近乎破音的嘶吼,再说不下去。
这一声嘶吼,穿过骤风烟沙,传到耿静柔耳里,绽成嘴角一抹苦笑,她忍着剧痛艰难回转身,仍旧直面南宫。
这一声嘶吼没能叫回耿静柔,却是把练白玉叫清醒了。练白玉带着亲卫迅速冲出来,没有加入两边打斗,却是将秋寒团团围住。
南宫前襟血色渐浓,看着眼前一团火红,自觉一时之间再难祭出荧惑。奚犁弼的手下,带着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公子跑了,不远处亓官俟与叶凤鸣对战正酣,练白玉和他的亲卫们已将秋寒围的滴水不漏。南宫瘦削灰败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悲凉,血红的双唇微动,声音干涩而沙哑的问:“南明离火教主南宫,不知今日取余性命者何人?”
耿静柔此时四肢百骸剧痛,五脏六腑皆颤,重重倒了两口气,稍稍压制周身沸腾涌动的血气,过得片刻,终是答了话。
“你《五蠹志》习的是好,可惜一身才华都用在了邪魔外道上。当年北冥家主平三苗巫蛊,收《五蠹志》,没能了结了你,竟留你白白祸害人间许多年。”少女面色凛然,风巾下一双眸子乌黑清澈,隐有火光:“你听好了,今日斩你之人,也非无名之辈——北冥,耿静柔!”
说着,重又握刀蓄力,不过须臾,又是一刀斩来。
这一刀,终是落到了南宫身上,高瘦的黑袍甚至没能来得及用手上半截的铁杖再挡一挡,朴刀便自颈侧切入,尽没入肉,遇着骨头,滞了滞。耿静柔眼底一片猩红,拼下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压,南宫惊惧不甘的表情还在脸上,身子已叫斜下里切成两半。
天地昏黄,周遭之人尽皆安静,只余巨阙与流光你来我往剑身相碰之声。
俄顷,给练白玉亲卫团团围住的秋寒直挺挺倒地,练白玉立在他面前尺余处,面目有些呆滞,一时之间只觉五内俱焦竟不知如何是好。
耿静柔向北而立,双手绵软的垂在身侧,缓慢而沉重的呼着气,风巾之下面色一片惨白,连弃刀倒地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南宫的尸体同他的铁杖一般,分离两截,浓稠暗红的血液染到地上,渗的一圈黄土转作黑红。亓官俟不知底细,分神一撇,见此情形,心里一顿,只觉得耿静柔下一刻莫便要向北追赶,一咬牙,寻机一记重手,将叶凤鸣震退数步,自己借势往后盾开,心有不甘地策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