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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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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凤鸣和耿静柔出关的时候,是一路跟着陈行的马队行进路线走的,他们俩身上功夫都有些火候,一人一马很是便利,如今回程却不能是这么个走法了。
一来这条路线是卢仲卿的消息途径,他们回程已经暴露,还带了个行动上的矮子,不能再走对手熟悉的路线。二来西线已经进入全面布防,雁门一带只出不进,他们家在那边没安排,一时半会儿没法儿入关。于是在叶倾城的建议下,决定从东边绕路,取道滦河下游渡口南下。
叶凤鸣对叶倾城还多少有些不放心,却很信任她的路线规划。
东线都是骑兵和快速作战部队,地方又广袤,只要避着几个可能成为主战场区域,真正碰上打仗的概率不大。过了滦南渡,马车再走三五日就可以到榆关附近,那里有周琴接应,就算是自家地盘了。实在不行,还可以绕道积雷山,反正这条路她们年初才走过。
第二天天一黑,叶凤鸣稍稍弄出了点动静,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小院子的菜鸡守卫,带着叶倾城坐上事先准备好的车驾,开始了返程。耿静柔被留在小院,因为带着叶倾城走不快,她需要留着拖延几天时间。
滦南渡口在滦河下游,再往东几十里地就是海湾口,滦河游经此处,河面宽阔平静。兄妹俩人在岸边一个自然村里找了个整洁的农家小院落脚,等耿静柔会合。
叶倾城坐在窗口,就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把玩着手里的短剑。
临近年关,本该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此处河水冰层够厚,就可以直接在河面上行走。谁知他们刚到河北岸,老天爷却忽然给这片北国大地回了些暖意。
这一回暖,就阻了他们行程——若是不能再冷些,就得等来年河水化冻才能南渡。
这地方连个消息都送不出去,家里这会儿都还在干着急呢,叶凤鸣显然不愿等,说要出去找找看有没有经验老到的摆渡人想办法,临走前不知从哪里薅出一把短剑留给她。叶倾城起初还只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忽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她书房那把吗?
这剑说短是真短,统共不过尺半长,剑柄牛筋裹布遮住了内里花纹,合着花梨剑鞘,样子质朴古旧。要仔细看却能发现剑鞘是另配的,跟原先的剑身不是一套。
叶倾城一手持剑,忽的将它拔出一截,盯着隐隐绯痕上阴纹古篆的“倾城”两字怔忪片刻,复又还剑入鞘,轻叹了口气。
传闻此剑成于一个血狼月之夜,剑成之后饮千万人血,才得剑身一片绯痕,乃是大凶之剑。可这么凶煞的兵器到她这个四体不勤的人手上,也不过是挂墙积灰的样子货,只剩这秀气的剑名“绯雨倾城”,和她算是有着一丝半点的关联。
正自出神,叶凤鸣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叶倾城把短剑收起来,起身去接他的大氅:“怎么样?”
叶凤鸣径自扯开大氅一把甩在角落一个木架子上,转头迎上叶倾城举了一半的手,怔了一下。
叶倾城讪讪收回手。兄妹十几年,这点默契都没了?
“找了个老把头,说有法子过河,等静柔一到就可以走了。”突如其来的尴尬打乱了各自原本不太愉快的思路,叶凤鸣稍压了压脾气,“你过来坐这儿,我有事跟你说。”
叶倾城乖觉,即刻明白:他们这一阵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找路,这会儿终于算了得了点空闲,她这大哥,怕是有话要提点她。
叶倾城一向烦兄长啰嗦,不过因着她累的他们这时候还在外面漂,连过年都赶不回去了。于是十分配合的在炕桌另一边坐好,等着他训话
等了半晌,叶凤鸣却似唱戏敲了声锣后请不出花旦似得,怯了场。他自己在男女婚姻一事上过得十分顺遂,对着叶倾城这桩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叶倾城双脚悬在炕边上,极其无聊的对撞了会儿脚尖,才听见兄长轻轻叹了口气:“我出来前已然知道了个大概,虽然父亲说你一定会回来,可这一路寻来,还是忍不住在想,你这两年人大心大,万一真的一念来回,要留在这儿该怎么?”
叶倾城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刚想说“怎么会”,叫叶凤鸣打断了去,
“从小到大,你不计想做什么去哪儿,向来随意。那人千方百计算计了你去,你就算愿意留在云都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有样学样,把你打晕了扛回去也使得。”
叶倾城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表情来判断这话的真实程度。
叶凤鸣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一下没绷住,轻笑出声:“可你连想都没想,那么坚定的要回家。我不问为什么,心里其实挺高兴,觉得咱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总算没白养。”
“倾城,你也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叶凤鸣说,“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昨日之事譬如已死,难过可以,别太久... ...你还有一辈子要过呢。”
叶倾城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她这些年,见人见事,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她愿意,泰山压顶也可看起来泰然自若。可就这件事,不计什么时候想着,总觉得心头火烧火燎,怎么也压不住。
一滴泪从她眼底落下,滴在手背上。那“啪嗒”一声轻响,重重撞在叶凤鸣的神经上,他才刚刚把满肚子有的没的倾吐干净,立刻又叫堵上了一口恶气。
叶兰从来心疼小女儿,等闲连眉头都舍不得她皱一下,可是人总要长大,总会有心事责任要担当,怎么可能一辈子乐天无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