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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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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南北对峙了十多年的缙与望夏,终于还是避无可避的迎来了一场清算。双方各自屯兵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不计前线如何,一进入腊月,位于各自腹地深处的双方都城,生活还在继续,人们在一片锦绣繁华里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邺京城刚下了一夜大雪,凡是雪花能落到的地方,都积了厚厚一层。
陈良时抱着小儿子在廊下看了会儿雪,小云洲倒是不怕冷,对着这少见的景致,半个身子兴奋的直往外扑腾。陈良时手劲儿大,巧劲儿也足,怀里牢牢控着这个不安分的大胖小子,心里却有些空落:也不知道叶凤鸣到哪了,那地儿又该冷成什么样... ...
望夏云都犹在邺京往北千里之外,邺京城的寒冷和这里比起来,只能用小巫见大巫来形容。同样一场大雪过后,这里的积雪就比邺京还要深上许多,寒意更是透骨入髓,待到了郊外人少地方,几场雪堆叠后,积雪足能没过人的膝盖,冷意更是仿佛连空气都能给凝住。
云都东南五里开外的一处小院,桑氏花了一早上时间,把院子犄角旮旯的积雪清理了一遍,不太适当的体力劳动把她过度肥胖的身躯拖累的气喘吁吁。回屋准备歇息时,看到她的同伴于氏
正在窗下仔细地熨烫衣物。于是招呼她:“歇会儿吧,客人吃过早饭说还要睡会儿,一会儿半会儿不会找我们的。”
于氏微笑点头,从善如流地放下手里的熨斗时还不忘把炭火拨拢了一些:“客人怎么样?”
她们都是附近庄户人家的农妇,受雇于此间主人,时不时的过来照顾一阵这院子的客人。
“好着呢,胃口也好,早饭都吃完了一点没剩。”桑氏压着大嗓门儿,却掩饰不住心里的骄傲,仿佛她准备的食物多么美味一般。
于氏倒了杯水给她,自己也捧了一杯,坐到矮炕的另一边休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水。她知道其实桑氏的烹饪手艺很一般,准备的饭食也不过尔尔,她们这一段的工作之所以能如此轻松愉快,是因为这个院子这一阵的客人脾气实在太好。
说话间,院子里突然一阵异动,桑氏赶紧放下杯子,抖着一身肥肉冲到门外查看。才看了一眼,又开门进来:“没事,客人早上把糕饼屑洒在雪地里喂鸟,引来了个鹞子,把墙角的晒架撞翻了。”这点动静,还惊不醒睡着的客人。
于氏趁着屋门一开一合的光景往外瞧了一眼:“唉,你怎么没把院子里的雪都铲掉。”
桑氏重新坐下,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哦,客人说不用铲,让留在那好了,说是也怪好看的。”
于氏笑笑,不再过问,想着积雪有什么好看的,这位客人怕不是南边人?
又歇了一会儿,桑氏去厨房准备午餐的食材,于氏起身继续熨烫衣物。
此间主人姓卢,她们不太熟悉,只跟着护院的勇丁们管他叫卢大人。这位卢大人虽然是这院子的主人,自身却不太过来。这个小院子来来回回住过的,都是他的“客人”。
这些“客人”里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的只住一两天,有的能住很久,最长的一位,住了有大半年。每次有客人来,她们就被叫来,住到客人走,她们就离开。而这些“客人”从哪来,离开之后又去哪,她们一概不知,也不允许随意打听。
这一阵,她们的“客人”是个年轻的女客,生的还算齐整清秀,在一众来来往往的“客人”里既不算最漂亮,也不算丑。住的时间也不长不短,到今日正好一个半月,还没有听说要走的意思。如果非要在两人的工作经历里给每个“客人”都安个“最”字,那么这个“客人”那大概就是:脾气最好,最好说话。
这位“客人”既不一惊一乍,也不打骂人,或是吵着要出去。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看屋里那几本书抑或写写画画消遣,对日常生活更是一点要求也没有。食物给她端什么她就吃什么,有时候吃的少有时候吃的多,大多数时候,胃口还不错。衣裳给她拿什么,她就穿什么,刚开始她们准备的袍子太大,挂在身上松松垮垮,下摆都拖到地了,她也不说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就提过两次要求,一次是说屋里火炕太燥,让夜里给她多留些茶水,另一次是书房纸笔用尽了,让给她再添些。
主人不在,护院们跟她们各司其职没有交集,唯一的“客人”又如此好伺候,她们这阵子的工作不可谓不轻松愉悦。
若说还有什么惆怅,大约也就是空暇时有些牵挂自家出征的男人了。
可国有战事,征调男儿,大家都要出力,谁也躲不过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