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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   林氏盘踞江南富庶之地百年,除了明面上的江淮海防,实际还掌着朝廷盐铁和两河漕运的买卖。

      林砺在京城这些时候,主要也是为着调运军备粮草,收拾赵氏还在其次,打发林菀明更是顺手而已。

      十一月初,过了小雪节气,天地肃杀之气愈浓,赶在内河封冻之前,最后一批运送军备返航的漕运船只路过邺京。

      这日霜露渐浓,寒风萧瑟,中书令林大人下朝之后就紧着往回赶,连这几日有心笼络的几位大人都没顾得上招呼寒暄几句。待回到林府,朝服也没换,又紧着往林府别院听竹园赶去。

      听竹园并不算大,营造却极其用心。主厅听竹馆居中,南北有庭院个一。南院假山连属,藤蔓垂地,住着年迈的大长公主夫妇;北院修朱如箦,在一片肃杀的初冬时节尤其显得郁郁葱葱,正是国林砺在也京城的暂居之所。

      盘桓京城大半年的国舅爷林砺与其父母——林家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闻缨大长公主和林驸马——今日将要随着这最后一批南去的船队一起,返回运河南段终点,雍州西梅园。

      此时战时,中书虽不涉武事,可诸事也不少,要随时待召,午后还得赶回去。林硉匆忙来回,是要最后送一送他的伯父伯母和堂兄。

      仆妇家人进进出出收拾搬运着最后一批箱笼,向两位长辈请过安,林氏当家的这兄弟两人就一头钻进了北院书房。

      林硉一路急赶,待坐下来,先忙的喝了几口茶水润喉,才开始说事:“中军已经到榆关和练氏守军汇合了,西边伏老将军和江小侯爷动作更快,已经在雁门一带开始布防。我私下问过秦焰,这回应该可以收复滦河一带,若是运气好,整个中京道都可以拿下。”

      秦焰是个稳重人,必定的有把握才敢这么说,林硉仿佛已经遥遥可见大军凯旋归朝之日。林砺则想的还要多些。

      一场战争,归根结底,比的还是国力。

      十五年前,大缙刚从连年的储位争夺里走出来,姬氏强权,皇帝的位子还没坐稳。望夏萧氏却已掌权多年,正是一段兴盛的好时候,合着西川兵变,才能一路长驱直入至榆关。

      如今大缙皇权归位,这些年虽也小麻烦不断,但大抵天下太平,政令顺遂,称得上国富兵强。望夏却已不复当年盛世。萧景在榆关失了三子,四子五子志大才疏,多年内耗后终于在一场兵变里双双耗死,其余诸子不是年幼,就是病弱愚鲁。这些年文臣武将难以为继,朝上民间都略显疲态。

      这种情况下大军北伐,是很有胜算的,况且这次的人事调配也很有意思。

      中军多以骑兵为主,练氏这下年又在榆关攒下了不少攻城辎重,这两支中坚力量在配比合宜,还都算是哀兵,不论开疆拓土还是攻城略地,都实力斐然。西军是年初临时从赵氏手上拿下来的,临阵换将本是不妥,可皇帝对西川之乱心有余悸,咬咬牙,请了已经致仕的兵部尚书伏老大人出山,还合并了一部分关内的青阳军烈士子弟,并把江家小侯爷配给他做副将。这支军队战场机动不行,可有这两尊大佛镇着,守关牵制却是绰绰有余。

      而这位江家的小侯爷江镛,正是已故赤水侯世子江泓幼子,整个江氏一族如今在世可寻的唯一一根独苗。上一次大战之时还不满周岁,正跟着母亲宋氏耽搁在蔡州外祖家里,才躲过一劫。

      “江家的小侯爷不计此时在何处,将来有机会肯定是要回赤水城的。小妹人虽不在了,我们两家总还是亲戚,赤水山庄的熔炉要是能在他手底下重开,到时候我们能帮的就多帮些。”

      林硉应了声:“理应如此。”

      京城雍州两地,路途不算近,林砺心里多少不放心,有诸多事宜交代。他说一件,林硉应一件,偶有分歧,兄弟两人也是一说就开。

      拉拉杂杂交代了许多,算算时辰也该上路了,末了也没忘记叶宅那一项:“姓叶的最近如何?”

      “安生的很,连那两个爱叫爱闹的小丫头也不出门了... ... 倒是见过几次陈大夫,来去匆匆的,脸色也不太好”且从陈九置办的药材来看:“那位叶楼主,怕是又不大好了... ...”

      他们口中的叶家,此刻正笼罩在比初冬风霜更萧瑟阴霾的气氛里。

      慧娘阴着脸利索的从东院墙角的库房出来,快步拐进药房,将一个药挑子重重搁在陈九面前,一声不吭的坐到离他最远的一把椅子上去。

      陈九正在研究一篇新针谱,被这动静生生打断也没敢吭声,默默收起药挑子,继续摆弄针谱。

      叶兰的身体其实这些年就一直没好过,之所以还算维持得当,全靠经年不断的精心养护。前些日子忧思劳心了一阵,叶凤鸣带着耿静柔出门后不久,沉重的命运夹着凛凛寒冬,终于又一次将他重重击垮。。

      那日慧娘照例来送药,刚说:“你同良时好好说说,家里横生祸端,请她多担待... ...”还没等回答,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还几不可闻的对冲上来架住了他的慧娘说了句:“家里就交给你了... ...”

      于是刚刚才写书写出点意思来的陈九不得不停下手上著述,重新回到抢救危重病人的第一线。

      他是这个家最年长的人,虽然本人医术高超,却架不住头顶发量日渐喜人。近来压力随叶兰病势一同骤升,本就稀疏的脑门更是“浑欲不胜簪”起来。

      将手上的针谱看完,陈九拿眼角微觑了一眼老妻,终于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坐到了她身旁:“一家人天长日久的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做到滴水不漏?她既然已经起了疑心,总归会知道的。”

      这是他近来的又一压力来源。

      那日叶倾城陡然失踪,耿静柔的絮絮描述中无意间透露出来她不太乐观的精神状态。于是慧娘和叶兰不知道怎么交流的,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向耿静柔打探。

      叶兰以前很少干涉儿女的私事和私人“保镖”,这一番打探下来,却很是忧心。

      大约是叶凤鸣和陈良时成亲那会儿,陈九也不知是太高兴还是太不高兴,一不小心喝醉酒,吹牛吹到了慧娘闯西梅园寻他的一桩事情上。

      这本来也不是大事,可巧叶倾城那阵子闲暇在家,正对叶兰的病因起疑。小姑娘被叶楼的情报工作带的有些多疑多思,顿时对这个家平静的表象心生疑窦,揭开了一角暗藏着波涛汹涌的过往,开始变得心事重重。

      自从得知此事,慧娘就对陈九立时责难不断,左右一句话:“你,你怎么能同孩子说这个呢?”

      叶倾城对过去的事情不论知道多少,对着后族林氏她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就好比现下,她也想出去寻人,她也想为叶兰做些什么,她甚至想剖开姓聂的黑心烂肺问一句他为何如此... ...可她困在这个家里,哪都去不了。只能守着这个家冲老伴发发脾气,只能把急的无处安放的一颗心揪回肚子里,静静等待。

      这世上最熬人的情况,大约用四个字来概括,莫过于:无能为力,以及无可奈何!

      她不是责怪陈九,只是想着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要背负如此往事,不免心如刀绞。

      陈九觑着她脸色,稍待了会儿,伸手扯了扯她衣袖,想说:“你别气了,是我的错.... ...” 还没开口,被慧娘一把烦躁的撤开:“去,给我拿坛酒来!”

      陈九... ...

      可算知道女儿随了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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