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27、二十七

　　聂青锋这大半年常来，来也就是在西院和倾城说会儿话，略坐坐就走，每次还不会忘记给耿静柔带点吃食。

　　哪怕是出征当天夜里，骑马来回大半夜的路程，也要来道个别，还是没忘了给耿静柔带吃食——这回，还掺了药。

　　这种粗俗又低劣的江湖下三滥手段，却在他大半年精细的功夫里包裹的不露端倪。运气好的话，耿静柔把食物吃完，连个验毒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可不管有没有验毒，耿静柔的异常总归会有迹可循。聂青锋是第一干系人，无可推脱。被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

　　在叶凤鸣看来，其实最能拖住事情败露的方法是把耿静柔也一起带走，或者可以再留封书信以假乱真。叶倾城时常出门，这样做即便不能瞒天过海，也可以拖延很久。

　　可是耿静柔不是倾城，她在清醒状态下是很难掌控的，那么其实还可以趁她中招了带出去不声不响的解决掉。

　　这一点叶凤鸣能想到，叶兰自然也能想到。父子俩心照不宣，反而没有了一开始那么焦灼。

　　因为没有下杀手，就是不想结仇。

　　可是，为什么？又偏偏在这种时候？

　　聂青锋是去打仗，不是外放赴任，没听说还要偷偷带家眷的。中军前锋营以骑兵为主，就算要带什么人，也不能带叶倾城这么个四体不勤，到哪里都需要照顾的累赘去打仗。

　　叶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桌面，叶凤鸣的又多了两件事：“既是我家的女婿，翻个墙头进来瞧瞧媳妇这没什么，只是照这个情形，此事绸缪了可不止一天两天了。聂青锋来提亲的时候，我们对他的底细是略略打探过的，如今看来怕是要再仔细刨刨了。他这些年都见过些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再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哪怕针头线脑呢，都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些年家里进进出出的这个，是人是鬼。”这世上许多事，怕就怕在祸起萧墙：“还有，找人看着外头林家那些人，别叫他们打探，也别叫他们碍手碍脚。”

　　冬季日短，又是阴霾天气，一家人合计完，天还没大亮。叶凤鸣一时半刻也不愿等，便要去安排：聂青锋和秦陌阳是他带回来的，聂青锋和倾城的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不管这个人是人是鬼，倾城怎么出去的，他就要人怎么还回来！

　　叶兰知道他心事，最后吩咐了一句：“北边正要打仗，非常时期做事情干净些，别节外生枝。”

　　叶凤鸣应了一声，人已走远。

　　这种事情，耿静柔插不上手，她此刻又惊又愧，像个卡了壳的罗盘针，一没了拨动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转向哪边。慧娘叹了口气，安抚着把她领了下去。

　　“你要问子母蛊的事？”陈九想着叶兰还有事，特地留下：“我方才仔细想了一下，薪火之术本来就难得，子母蛊也罕见，那对蛊虫养在薪火里，是要用药的。一应方子我到手时还不尽善，说是改，到后来几乎是重新拟过的。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这底细。子母蛊只有母蛊会追踪子蛊，静儿只知道俩人离远了这东西会示警，倾城自己都不一定还记得有这么个事... ...”

　　姓聂的不可能带着倾城去战场，他把人带走，不计要带到哪里，身边都一定会有一条物资通道来办这件事。物资通道不比情报的信息通道，它的建立维护都要困难许多，且一旦有“货物”进出，多少总会留下痕迹，何况还是个大活人。

　　只要对方没有反过来用薪火误导他们，那么叶倾城的去向和聂青锋可能的底细，这两条线最后的重叠处必然就是这件事的尽头，不会有错... ...

　　叶兰多年习惯被打破，又劳心半晌，久病之人的虚弱比意想中来的还快，渐渐有些力不可支。

　　陈九还待听听他再交待些什么，一抬头发现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半生行医的老大夫发出一声悲悯的轻叹，将他摆了个舒适些的姿势，拿过毛毡盖好，轻轻退出室外。

　　他们已经避世这么多年，可是有人，连这个家最后一片安宁都不肯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