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14、十四

　　不过叶倾城没多久就明白过来，聂青锋只是借着话头来骗她说点好话。她即刻反省了一下，大约是这阵子心绪不高，表现的对周身事物都没什么热情，包括聂青锋？

　　聂青锋当然不可能致仕，至少这时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他一回大营，就突然又生出一大堆公务，沉重的案头和秦陌阳喋喋不休的道歉把他接下来的时间填的满满当当，甚至没抽出空来回趟邺京城。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什么星星月亮啊！”秦陌阳也很委屈，“我大哥只叫我那天夜里悄悄的把你弄出去避一避... ...”

　　聂青锋从案牍之间抬起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赵家这回是捅了马蜂窝，倒大霉了。

　　过年时候那起荒唐的案子，虽然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揭了过去，却触动了皇帝心里那根警戒线，又或者，大公主有办法让这事触动了皇帝的心结。有姬氏之祸的前车之鉴，皇帝不愿看到十几年心血功亏一篑。不管赵家在中军的人事是为了什么，或者能够做到什么，终于还是决定要在大军出动之前，做最后一轮肃清。

　　权力终端的唯一化和军令的执行效率对秦家乃至整个中军来说都是好事。秦汉广的本意是拿前锋营开刀，叫秦陌阳带聂青锋出去避一避，给人漏点犯错的空间，当然也没交代首尾。秦陌阳只影影绰绰知道点细枝末节，没完全会意，一厢情愿的以为这事连聂青锋也是不能告诉的。

　　他不擅说谎，尤其对着熟人，想破脑袋的借口也是如此拙劣，不过好在以各方对他的了解，此计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喜人。

　　叶宅的邸报向来很快，没几天，消息就已经全过聂青锋的一整个案头了。叶倾城埋头描着花，只用一句“知道了”就打发走了报信的人，眼皮都没抬一抬。

　　陈良时临近生产，变得喜怒无常。不知怎么看中了叶兰一副花鸟画里头不知名的野花，说是不妖不俗很合她脾气，要描成花样子给孩子绣肚兜上。叶凤鸣帮不上忙，她不能麻烦公公，只能劳动劳动小姑子。

　　叶倾城对这种不能拒绝的操蛋要求十分恼火，耿静柔问她这是什么花的时候呀，也被她用“不知道”给直接打发了。

　　林国舅进京二月有余，还没有要回西梅园的意思，这个人虽然无官无职，却是个举重若轻的人物，有他在，参赵之事一路坦途。

　　到了五月初，天气渐热，对赵氏一族的打压重心从军中一路转移到朝上。聂青锋得空还爬了两回叶宅的西院墙，每回不计小玩意儿还是小吃食，也不空着手，甚至都不会忘记给耿静柔带点蜜饯糖果。

　　叶倾城终于知道了那个月食之夜的真相，笑的前合后仰：“他是怕你盘问，所以上来就存心喝醉的吧？”

　　聂青锋嘴角微弯，笑话起秦三傻来很是畅快：“刚开始是打算装醉，没成想你那天带的酒太烈，又是混着喝的，就真醉了。”

　　上面的事，总归又遥远又陌生，他们知道归知道，也仅限于一个心里有数。

　　陈良时在五月一个晴好的晌午终于发作起来，生下一个七斤多的男婴。

　　全家上下为这个小生命的降生欣喜不已，因叶兰病势反复而时时阴云沉重的叶宅，也一时阳光灿烂了起来。

　　叶凤鸣第一时间抱着儿子，热泪盈眶的向天地亲长拜了好几拜，几近哽咽。

　　然而欣喜之余，矛盾的触手也随之而来，头一件，叶凤鸣和叶兰父子在孩子的取名上意见相左，并且叶凤鸣一改叶兰说什么是什么的传统，十分固执己见。他的本事说服不了父亲，也不愿被说服，打了几天太极，突然就从叶宅消失了。

　　“说是去江淮，没说什么到底是哪一处，也没说什么时候回。”陈良时抱着小儿子，嚅嗫着说。

　　老婆才生儿子就闹离家出走，没见过这么熊的爹。叶倾城心里翻了个白眼。

　　由于叶凤鸣的缺席，慧娘要照顾月中的陈良时和没满月的孩子，耗去了她大部分精力和时间。叶倾城今年哪都不去，闲着家里左右无事就接过了叶兰汤药的活儿。

　　慧娘本来不愿答应，却还是被说服了：“我想知道的早就已经知道了，你们怕什么呢？”

　　陈九的药方是叶兰身体状况的实时晴雨表，叶凤鸣沉迷武学，对医药一窍不通，叶倾城不一样，她从小不是生活在病人身边就是自己病着，虽不学医，却对医药有着深入骨髓的认知。倒不是他们想隐瞒什么，只是叶兰病势早已积重难返，没必要叫小辈们无端活在沉重里。

　　只是... ...

　　一家子就这么大，谁要有心想知道些什么，总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