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13、十三

　　叶凤鸣大约是这阵子在家里憋久了，难得能出来放放风，竟没收住。也是没等温酒，就和秦陌阳两个就把带来的酒喝了个七七八八。

　　聂青锋一看情势不对，就着小壶稍微抿了几口就不再饮了。

　　他们三个，总要留一个清醒，不然大晚上的在山里，叶倾城怕是连个野耗子都防不住。

　　果不其然，两个熊汉子一身酒意走了几招，大约是醉了，落到一根白玉柱底下嘀嘀咕咕的吹了会儿牛，双双睡了过去。

　　叶倾城对这两人无可奈何，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圆盘子一样的月亮，问聂青锋：“哪个是福星啊？”

　　她的天文知识仅限于北斗七星和牛郎织女，知道荧惑守心还是因为今年哪都在说要打仗了，福星这玩意儿只是听说，并不认识。

　　聂青锋木木的想了想：“这种... ...天文... ...大约都要后半夜吧，要不你先睡会儿？我守夜，等见着了叫你。”

　　实际他也不认识。

　　叶宅十几年如一日，都跟着叶兰的作息转，叶倾城不出门的时候，生活作息也会很规律，这会儿其实已经过了她睡觉的时辰。守夜这种事情她沾不上手，当下从善如流的拢了拢柴火，偎在火堆旁边躺下了。

　　这场景太熟悉，他们以前在外行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露宿山间的经历，叶倾城体力不济，他们三个便轮流守夜。只是回京后，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久没再有过了，回想起来竟有点怀念。

　　聂青锋靠在栏杆上，以一个尽量放松的姿态任由思绪弥漫了一回，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月色竟比方才黯了些。他抬起头，天空依旧月朗星稀，只有依稀一点零散的薄云飘过。只是十五夜里本该圆如玉盘的月亮，仿佛比刚才缺了不少，正像个下弦一样挂在满天星斗间。

　　如果这会儿还有清醒的人在，大约能注意到，聂青锋脸上瞬间闪过精彩的表情，有震惊、愤怒、夹杂着可有可无的无奈和紧张。

　　他从栏杆上下来，伸手摸出一个鼻烟壶一样的小瓶子，抜开塞子在睡着的叶倾城鼻子下晃了晃。过了会儿，估摸着她睡熟了，轻轻将她抱起，放在叶凤鸣身旁，然后在几个人边上重又生了堆火。

　　京城周边，哪怕是山里，也不太会有大凶的事物出现，更何况西岭不远还挨着京郊西大营。把人拢到一处，只是为了一会儿月黑下来的时候可以方便一起照顾。

　　就着火光，聂青锋愠怒的看了眼酒醉熟睡的秦陌阳。这个不靠谱的秦三！他愤愤的想，什么福星合月？明明是个天狗食月！

　　把他们都忽悠到荒郊野外来自己还喝的烂醉，真是活该找不着媳妇！

　　... ...

　　叶倾城醒来的时候，一轮明月斜斜西坠，东方已经生起了启明星。

　　她近来难得外宿，睡的并不踏实，做了一箩筐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头还有些沉，没发现自己醒过来的地方跟睡下去的不是同一处。只是习惯性的揉揉眼睛，见只有斜倚栏干的聂青锋是睁着眼的，便问他：“你没睡吗？怎么不叫我呢？”

　　西边一轮明月开始下沉，头顶万顷星河苍茫璀璨。不管之前是怎样的黑暗笼罩，此刻也即将日升月落，又将是新的一天。

　　叶凤鸣和秦陌阳喝的真是恰到好处，既没狠耍酒疯，也没夜里起渴，依旧呼呼大睡。

　　聂青锋守了一夜，然而毕竟年轻，又是习武之人，除了眼下有些青影颌下有些胡渣，并不显多少疲倦。

　　“没见着什么福星合月，就没打扰你安睡。”他还是那个放松的姿态，半坐半靠在栏杆上，玩笑似的说，“大约是我进来福气耗的有点多，老天爷怕我受不起，所以不给我见吧。”

　　叶倾城脸上有些发麻，一时找不到话头来接，木木的说：“那我给你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吧... ...”

　　她拢了火堆，把前一晚剩下的半壶青阳魂兑上果子露，想了想又往里撒了一撮桂花干，擦净了壶身架起挑子添上清水重新煮。又从叶凤鸣背上山的包袱里头翻出仅剩的两个麻饼，开开心心的坐到火堆旁边去烤。

　　“我把这个也热一热，你就着酒水凑合吃吧。”顿了顿又问：“唉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回营里，不能饮酒吧... ...我多煮会儿把酒气散散？”

　　聂青锋一双桃花眼难得清亮的，看着她添柴架炉子倒腾吃食，幽深的眼底渐渐有一丝笑意浮现。

　　叶倾城有种特殊的气质，对生活过日子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热情，一针一线一啄一饮，上手便来的。

　　照说也就是个金堆玉砌出来的千金小姐，可不论广厦高瓴还是乡野山间，她在哪里，哪里就能给她整治出一派烟火人间的温暖气息。

　　他想到了些什么，还没计较怎么说，却口随心动的就问出了口：“以后... ...我若是一无所有，或者不是现在的我了，你还愿意跟我吗？”

　　两个醉鬼还在熟睡，胸膛一起一伏，韵律十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叶倾城把他这话过了过脑子，想他是被前阵子的事儿折腾了，有了避世的想头？还是纯粹想在她那里讨点安全感？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一无所有的，我也没嫌弃你啊。”她手头拢着火，头也不抬的张口就说，“不计什么身份，你总还是你吧，再不济我们家还有一亩三分地呢，你护着我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成。”

　　若是他致仕了，或者他们也可以再到处走走，她还有许多要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