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12、十二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叶凤鸣白操了大半个月的心，总要找地方宣泄，免不了对着妹子耳提面命教训了几次。

　　尽管叶倾城认错态度一般，改不改还看心情，没过多久兄妹俩也依旧和好如初。

　　陈良时自从有了身孕，口味和脾气轮着作怪，不知怎的，突然馋起酒来。

　　可酒这个东西不是个把菜蔬点心，她不能喝，就开始闹脾气。叶凤鸣私底下拗不过她，于是偷偷找叶倾城商量。

　　叶兰寻常药食调养俱是精细，几乎滴酒不沾，自从知道陈良时的这个新喜好，陈九夫妇就把家里的酒水收拾的干干净净。整个叶宅，只有叶倾城的西院没被抄没，还留了点私藏。

　　不过就这点私藏，叶倾城并不愿意拿出来，于是把看护之责交给了耿静柔。耿静柔是一根筋，也不管打得过打不过，看见叶凤鸣靠近西院就要动手。

　　叶兰喜静，也不避这样的热闹，每天看耿静柔和叶凤鸣喂招看的还挺开心，偶尔心血来潮指点静柔几招，看着儿子吃瘪，久病沧桑的脸上难得喜色。慧娘看他们不像样，想着要管，都被陈九给劝了下去：“算啦算啦，孩子们就该闹，你看这人间烟火气的样子多好啊。”

　　就这样鸡飞狗跳了一阵儿，耿静柔武力和警觉性双双飙升，几乎草木皆兵。有一天聂青锋漏夜回城，悄悄踏着西院墙头落进来的时候，差点又被她给掀出去。好在叶倾城眼明心亮，立时出面制止。

　　漏夜会佳人，这是话本子最爱的桥段，也引出过不少佳话，可差点给佳人的焊侍女打出院墙，听起来可挺“出息”的。

　　聂青锋浑然不觉自己的没出息，朝耿静柔拱了拱手，摸出一包路上摘的不知道什么名儿的野果子抛给她，转身对叶倾城说：“我过会儿还回营里，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十五那日多带点酒出来，陌阳说他要好好喝一顿。”

　　叶倾城只是笑，笑的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就这句话当然不用他亲自前来，她知道，她不能去西郊大营，他就来看看她。

　　日子在平静的喧闹里飞快而过，到了三月十五这一日，叶倾城好歹收拾出大大小小几坛鲜酿，兄妹俩踏着落日出了城。

　　兰台位于邺京西南山间，是前代一位沉迷求仙问道的皇帝为观星所建。后来朝代更迭历时沧桑，观星一用早已没落，不过高台于岭间，不计日升月落还是春花秋月，景致甚好，渐渐的便成了一座观景台。

　　此刻深夜，整个兰台在月色里安静的不像话，上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叶凤鸣四下寻了些干柴枯叶来，叶倾城摸出火折子生起火堆，烤了烤周身。

　　叶家兄妹就着月色火堆扯了会儿东西，两个兵鲁子终于来了。人还没到，秦陌阳的大嗓门先到：“我说他们来了吧，看火都生起来了... ...”

　　叶凤鸣从娘胎里就带着对世家子弟根深蒂固的偏见，轻声对自家妹子说：“秦家这小子怕不是个傻的吧，能全须全尾长这么大，真是神仙庇佑。”

　　叶倾城近来很乖觉，不像以前一言不合就挤兑回去，只是笑笑不说话，心里对此其实并不赞同。秦三爷能一路横冲直撞到今天，是因为有个强大的大哥，和一个更强大的老爹，跟哪路神仙都没什么关系。

　　聂青锋就没这么幸运。

　　傻小子秦陌阳一见着叶家兄妹，就顺带闻见了酒香，在叶倾城带的一堆瓶瓶罐罐里头随手拣了一个，拍开泥封就咕嘟咕嘟猛灌了好几口。

　　叶倾城正在架小炉子准备烧水温酒，冷不防他一顿猛喝，讷讷的说：“这...还没温呢，你怎么喝冷酒？”

　　秦陌阳从小习武，仗着身体好，从来不惧这些啰嗦的保养讲究，待辛辣灼热的体感伴着烈酒流进身体里，才“斯哈”一声，大呼爽快：“你这酒真够劲儿，就是辣了些，是什么酒？”

　　叶倾城稍微凑近些，闻了闻瓶口散出的酒气味：“青阳魂”

　　她轻描淡写几个字，倒是叫在场的几个汉子都是一惊。聂青锋似乎对“青阳”两字甚是敏感，问她：“哪来的？”

　　原是北边人为了抵御漫长严冬的寒冷，才喝烈酒，十五年前，星野一役，青阳失守，榆关内再难得青阳魂。聂青锋皱了皱眉，向叶凤鸣使了个询问的眼色，叶倾城傻丫头胆子大，别是连敌占区都敢去遛弯吧。

　　叶倾城是真敢去的，也确实去了，叶凤鸣却不敢说。

　　“哦，江都家里有几个老伙计，是原先榆关外南逃来的，我大概齐问了方子照着做的，也不知道正不正宗。”叶倾城终于烧上了水，接着说，“大概就是烈酒味儿，冲的很，一会儿用那个果露子干花兑了再喝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