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不死仙药

5、第 5 章

　　沈母还要上班，第二天就要回z城。

　　当天正是新生报道的高峰期，两人一大早送了沈母就返回学校，傅献争去处理学生会迎新生的相关事宜，把沈非送到寝室楼下，好生叮嘱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非等人转过身，才抬起眼睛，手握了握，轻轻朝着那背影挥了挥手，目送青年走远。

　　沈非从小就是在本地读书，人生第一次离开父母那么远，那么久，虽然理智上做好了在外独立生活的准备，但感情上还是不免失落了几分。

　　有傅献争陪着还好，等傅献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睛里，那双眼睛就暗下去了，显得有气无力，像只淋了雨的呆头鹅，恹恹的，头上的呆毛也无力地垂下。

　　新生要进寝室，首先要到一楼宿管阿姨那里领取钥匙，因此整个一楼挤得水泄不通，楼道里到处都是箱子轱辘轱辘转动转动的声音。

　　沈非一路上在楼梯那里给数个新生让了路，等回了寝室，发现宿舍的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轻轻掩着。门内最后一个室友到了，正在整理行李箱，叫许子皓，和曹辉一样是外地人。

　　男生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床位前，见他进来转过半边身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的沈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目光，总之很让人不舒服，既不像东方的热情，也不像曹辉面对陌生人的谨慎。

　　但见到新同学总是令人高兴的，沈非站在门口，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笑：“你好，我叫沈非。”

　　新室友含蓄的点了点头，抿唇笑了一下：“我知道，在楼下阿姨那看到你名字了。我叫许子皓，东西放你桌上一下，待会收拾。”

　　沈非顺着目光看到他桌上两个装棉被的塑料袋子，学校发的。许子皓明显刚来，脸上挂着热汗，床铺还没来得及收拾。

　　沈非说行，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东方操着键盘，头也不回的说：“打不打游戏，你建个女号拜我为师我就带你。”

　　床上躺着的曹辉摘下耳机，说：“欸，你回来了，你那个哥呢？”

　　他四处瞅了瞅，没找到学生会主席的人。

　　东方也一下子回过神，顾不得打游戏回头问：“你帮我求情没？”

　　沈非这时才注意到他坐在椅子上，疑惑：“你那800块呢？”指的自然是吊篮。

　　不知哪一点触碰到了东方的伤，突然臭了脸，不说话。

　　沈非一脸懵：“怎么了？”

　　曹辉哈哈大笑，跟他解释：“昨晚他游戏上的女徒弟，就他带了两年的那个，跟别的男人跑了。对方还是他死对头，要钱没他有钱，要帅也没他帅。他气得在那里发疯，坐下的时候没注意把腰闪着了。”

　　东方余怒未消，又添新伤，干脆把吊篮撤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非闻言往东方的腰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看的是肾的位置，后者脸一黑：“看的哪里？肾好着呢！”

　　沈非本来没想到那里，被他这么一说，再看，反而觉得他那里真是有问题的样子，关心道：“没事吧？”听东方臭着脸回答“没事。”他哦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床沿，说：“其实那吊篮撤掉也好，这床栏杆这么细，可以和筷子一比了。你又是这么伟岸的一个身材，那吊篮承受这么重的力，当心什么时候就突然把整个床都拖垮，危不危险。”

　　东方嗤了一声：“你就是和学生会一伙的，我不想和你说话。”

　　沈非无言，转而问他游戏上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张了张口，几句话把前因后果交代了。

　　对方是他高中收的徒弟，两年了，女朋友都换了几个，徒弟却还在，可以想象情谊有多么深厚。

　　那女徒弟可能也是有想法了，想着和师傅奔现，但网络是网络，现实是现实，东方这一点还是分得清楚的。

　　女徒弟说了很多次，都被东方拒绝了。

　　一怒之下，女徒弟直接卖掉了师徒期间东方送给她的那些装备武器金币，投了对家怀抱，还公开和东方解除师徒关系，声称再也没关系，狠狠在东方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非听完思索了一会儿，评论说：“典型的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东方啐他一口：“狗屁，什么因爱生恨，别乱说。”虽然很情愿承认，但还是说了，“我挺舍得在游戏上花钱的，装备武器什么都是最好的。那姑娘，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几次想约我线下见面，探探我的实际情况。我一直把她当徒弟，当兄弟看，哪有那方面的意思。这几天被她催得烦了，让兄弟透露出我最近境遇艰难，工作都找不到的情况。那女孩见了，果断就解除了我们的师徒关系，连群也退了。”

　　“我都是最后才知道她离开了我们，跟那个有名的人民币玩家搞在一块的消息。你说她要找个全服排名第一第二的，我也不会这么生气，可是看看她找的那个人，张口闭口和谐词，人品众人皆知的烂，私下还约女网友开房，都是在论坛上公开处刑过的。我好歹也带了她两年，足足两年啊！衣服装备武器什么都给她买，当成闺女一样，结果她就选了这么一颗烂白菜。我，我是恨铁不成钢呀！”

　　东方一口气说完，叹了口气。

　　沈非没怎么打游戏，不理解他们这种网络上的师徒情谊，不过他设身处地，带入自己和傅献争看。如果傅献争因为其他人离开他，他一定会比东方还生气。

　　他这么一想，顿时有点理解东方。

　　他说不来安慰的话，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拍了拍东方的肩聊表安慰。

　　后者摇头笑了笑：“算了，世间尽是负心人，我还是老老实实打我的游戏，再也不跟风收什么徒弟了。”说完手指翻动，用力敲击着键盘，一幅灭心绝情，看透人世的表情。

　　这个时候沈非他们还没看透东方这厮的本性。没过几天这家伙就忘了教训，带着新收的徒弟在地图上大摇大摆，大杀四方。不过那都是那后话了，此时不再多提。

　　余光一瞥，沈非开口问正在擦桌子的许子皓：“要帮忙吗？”

　　许子皓没有客气，点了点头：“等我上了床你帮我递一下棉被。”他脱了鞋子，顺着梯子爬上床。沈非打开桌上的塑料袋子，取出棉被递给他，后者接过之后就开始铺床。

　　沈非坐回自己的位置，点开昨天和曹辉他们新建的群，发现许子皓还没进寝室群，心想他可能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进群。

　　他找到昨天曹辉发的那个链接，用自己的学号登陆进去。

　　最热的几条帖子几乎都和傅献争有关，封面就是他的相片，很多不认识的学妹求问这是谁，一些高年级的学姐就在底下科普。

　　傅献争的美色素有S大“校园十大美景之一”之称，那些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虽然像素渣，但是神态抓拍的都很动人。

　　其中有一张格外引人瞩目。

　　照片里的傅献争夹着资料袋步履匆匆，眉宇隆起，白衬衫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下身黑色长裤，西装外套搭在手弯，身姿修长，从S大的林荫下走过去。侧脸的弧线孤高冷漠，带着矜持的冷意，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

　　那种略带青涩的俊美和社会上流人士的精英气质糅杂在一起，细长的凤眸淡淡地扫过来，完全是晴天霹雳般的颜值暴击。S大无数有男朋友还是没男朋友的女青年们直呼心脏爆裂。此贴一经发布，瞬间登顶今年校论坛的热帖榜首，被学生会的人删了一次又一次，又靠着女青年们的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出现。

　　手指动了动，沈非眼睛抬起眼看了一圈，东方在打游戏，曹辉翘着腿，手上的书几乎贴近脸，许子皓在上方铺床，压根没空注意他。

　　他做贼似的点开帖子里面的照片，看到一张就保存一张。

　　待做完这些，他才点开其他帖子慢慢看。这一看时间就如同沙砾从指间哗啦啦流走了，等他抬起头，发现寝室里还维持着之前的状态，只许子皓有所改变，坐在电脑面前用word打字。

　　不知道谁的电话铃声响了，两次都没人接，沈非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东方的背影上：“东方，接电话。”

　　他人带着耳机，又叫了一次才听到说“知道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东方皱眉，摘下耳机，对沈非示意了一下：“帮我玩着。”起身接起电话朝外面阳台走去：“妈——”

　　沈非迟疑地喊了一句：“我技术很烂的。”

　　东方无所谓的声音隔着阳台的门传进来：“没事。”

　　沈非收回视线，抿了抿唇，看着东方那比寻常笔记本大了许多、可以带动很多游戏的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正襟危坐。

　　没一会儿，东方就通完话，推开阳台的门进来，看到屏幕上硕大的game over，身形难以置信的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就是谦虚一下，原来是真渣。”

　　“都跟你说了还不信。”沈非无奈地摊了摊手，从他座位上起身。

　　东方动了动唇，拳头抵着唇轻轻咳了一下，沈非听到他问：“你饿了吗？”

　　沈非楞了一下，转念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点，我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可现在还没到吃饭的……”

　　东方道：“到了到了，我们走出去要走一阵儿，到目的地就12点，等上菜还要等一会。”他看向另外两个人，“正好今天寝室都到齐了，大伙一起去聚个餐怎么样？”

　　沈非自然是没意见的。在床上看书几乎快要睡着了的曹辉哀叹了一声，使劲捶了捶床：“去哪里吃啊？不想出去，外面太阳大。”

　　嘴上是这么说，但人已经扶着梯子下来了。

　　东方随口接道：“反正不是在学校吃。”

　　又看了一眼自他提议就一点儿动作都没有的人：“许子皓，你去吗？”

　　许子皓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非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听他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东方扫了一眼他屏幕：“你是要整理什么资料吗？我们可以等你。”

　　许子皓继续弄他的东西：“不了，我赶时间，我接了卓娱的活，这两天就必须要把东西交给他们。”

　　卓娱是本地很有名的一家大企业，沈非虽然不知道他做的哪方面的工作，但莫名觉得他挺厉害的，才刚来学校就能接到大公司的活。

　　能考进S大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当然除了他。

　　靠着傅献争的突击补习。

　　出门的时候他顺口对许子皓说道：“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们帮你带回来。”

　　“我点了外卖，不用了。”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谢谢！”

　　沈非看他很忙的样子，怕干扰他工作，抓了抓头发说：“没事，那我们走了。”

　　三个男生手里什么也没拿，揣了个手机就出门了。

　　沿途经过了好几个宿舍楼，只见低矮的草丛里处处竖立着崭新又幼稚，充满着直男迷之审美的路标，让人不忍直视。

　　虽然很丑，但不得不承认实用，好几个拖着行李箱，在男生苑里找不着方向的家长和新生盯着那路标看。

　　经过学习室，走到人工河旁边，河上的铁栅栏拉着鲜艳的红色横幅，写着谨防骗子，拒绝推销之类的标语。

　　东方忽然指了指那要飞欲飞的横幅，意有所指：“就算贴得再怎么在显眼，字写得再怎么大，照样还是有傻逼上当。”

　　曹辉抬起眼皮瞥了眼东方，目光凉凉，可以冻死人。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沈非不明觉厉。

　　曹辉：“傻逼说谁呢。”

　　东方哼笑了一声，对沈非说：“你看这家伙每天揣着本书看，一定就以为他很好学吧。”沈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东方呵呵一笑：“其实才不是。就你来的前一天下午，我不在，有个搞推销的进了寝室，曹辉这个二货愣是在对方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下，花掉了将近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辅导资料，最厉害的是那些资料还是和我们专业无关的。你说这个傻逼厉害不厉害，看起来一幅书读得多的聪明样，结果那么好骗。”

　　沈非沉默，忽然明白了什么：“那这几天看的书？”

　　事已至此，曹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叹了一口气承认：“就是我当时脑子一抽买的那些参考书。”

　　东方哼了一声：“还算有救，知道脑子抽了。要是我，早就把那些书扔了，还每天看一遍，时刻提醒自己，痛痛更健康吗？”

　　曹辉本来挺后悔的，经他一激，改口反驳道：“你懂什么，就算和我们专业没关，那也是我花钱买下的。只要我把里面的内容都记下来，融会贯通，就是我的知识。而知识是无价的，像你这种凡夫俗子懂什么懂。”

　　东方撇了他一眼，冷笑：“你就逞能吧，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