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沈非半夜是被疼醒的,抱着肚子全身发抖,爬起来去厕所呆了十几分钟,回来后全身虚脱,四肢都没有力气,软绵绵地躺在傅献争怀里,眉头难受得皱起,唇色苍白,看得傅献争一阵心疼。
“先别睡,喝点水。”
沈非眼睛都没睁开,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就着傅献争的手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了一半,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推拒:“不要了。”
傅献争听着他软软的腔调,把杯子放到一边,摸了摸他的脸颊,没有那么冰了,心里放松了些,语气却严厉。
“以后不能再让你吃冰的了。”
沈非本来都要睡着了,闻言眼睛立即睁开一条缝反对:“不行,怎么能这样?”
难受的时候就知道哼哼哼,朝他怀里拱,醒了就忘记痛了,典型的忌吃不记打。傅献争快被他气笑了,凑上去含住他的唇细细舔舐了一番才放开。
“就是这样。”语声暧昧。
沈非被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白皙的皮肤上现出一层薄红:“再来,把病传染给你。”
他自以为恶声恶气的摸样,实则像只挥出爪子的小奶猫,一点威胁都没有。傅献争握住他软绵绵的手说:“要是可以,这十足的痛我倒愿意替你受九分,另一分让你长个教训。”
他把人揽在怀里,手缓缓按在沈非肚子痛的地方,力道适中。沈非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睡意渐涌,动了动脑袋,抓着傅献争肩膀的手慢慢松了。
他睡着的摸样安静乖巧,傅献争忍不住在他脸颊上揪了揪,听到沈非嘟囔了一声,还以为把他闹醒了,凑上去只听他在那含糊地兀自嘟囔:“不要让我妈知道,不然又要……”傅献争笑了笑,手指轻轻拂过他皱得紧巴巴的眉,抹平,随即俯身上去,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睡梦中的沈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笑,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
“醒来。”有个声音在耳边缓缓说道,缥缈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睁开眼睛,只见一道人影立在床前,身影修长,墨色的长发,白色的衣,额间一点朱砂痣,眉目如画,恍然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他张开嘴,呼出一口寒气:“赫之,我好难受。”
男人目光动了动,一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色渊底,笼罩着灰色烟雾,什么也看不清。男人在床边坐下,行动有些迟缓,伸手过来摸他的脸。男人是个瞎子,据说是天生的。他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看,是不是很烫?我肯定是要快死了。”
那双冰雪凝结的眼睛下意识地流露出不悦,捏着他的手,声音轻轻地,却很有力量:“不要说出死字。非非,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死。”
非非笑了笑,却很豁达:“生老病死,人终究都是会死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在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死字,我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就好像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个字,我不说了。”
男人摇了摇头,从旁边的托盘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拿出勺子吹了吹,送到非非嘴边:“把药喝了,喝了我就不生气。”
非非皱眉:“苦。”
赫之摊开手掌,露出两三颗蜜饯,示意他喝完药可以吃糖。
非非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一把抓了赫之手里的蜜饯,砸吧砸吧几下就下了肚子,趁着嘴巴里甜味未散,端起药丸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吐了吐舌头。
赫之和非非心意心意相通,即使看不见,也能猜到他在做什么,嘴边露出笑,又拿出几颗蜜饯,喂到非非嘴边。
“赫之,我想出去看看。”非非舔了舔牙齿,好像还能感觉到那股甜味。
哪知一向好说话的赫之却拒绝了:“不行。”
“你不是说我喝了药就不生我的气吗?”
“生不生气是一回事,给你教训是另一回事。你可知这一回你私下偷跑出去,跌进若水中,若不是我即使察觉,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太害怕了,怕失去你。我以前就是太纵容你了,反倒害了你。总之,你好好静养,在没好之前,哪里都别想去了。”
赫之虽然好说话,但是一旦做了决定,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非非自治理亏,可是赫之禁锢他又让他心中十分生气,双手捏着杯子蒙住头,表示不想看见他。赫之凑上去,听到被窝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坏蛋”两字。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静下来,非非咬着被子,心里一阵委屈。
此界乃是不知名之地,方圆百里千里万里皆是水域,只有此处一座落浮宫建于水上。他从被赫之捡到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被捡到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受到村子里的小孩欺负,遇到赫之才摆脱了糟糕的境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与世隔绝。大约人类的天性总是好奇的,虽然赫之警告过他不要离开这座宫殿,外面很危险,但是他还是趁着赫之不在偷偷溜出去了,接着便是他跌入若水发生的事情……
他总算知道赫之说的危险是什么了——若水是如此可怕,寒冷刺骨,仿佛寒冰在血液里一寸寸凝结,要不是赫之即使赶到,他恐怕已经变成一个冰人了。
想到了溺水时的情况,非非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仿佛周身还处在那令人窒息的冰水里。
丝毫没察觉到已经走了的人再度回到殿中,在他床边叹了口气,接着俯身环抱住他,轻声道:“别怕,我在这里。”
灵力从他掌心输入非非体内,被子下的人明显停止了颤抖。等赫之输完灵力,掀开被子,只见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猫儿似的蜷缩在床上,可怜又可爱。
赫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了非非的头发,改为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他躺上去,从身后搂着非非,他的珍宝。
非非和赫之闹冷战了,或者说这是非非单方面的不理睬。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唯二的两人还在闹别扭,便更加清冷孤寂了。非非爬到架子上,取了一本封面花哨名字花哨的书来看。他呆在这里两天了,每日不是看着书就是照着图谱做一些凡间的小玩意,自娱自乐,然而心里总是说不上来的空荡荡,仿佛缺少了什么。
这书房里的书包罗万象,深奥复杂,非非今日无意中翻到的却是一本话本,讲的人间情爱。
一本书分了好几个单元,初始看挺有趣,看久了熟悉了套路便觉得不过如此。里面的男主个个霸道英俊,惊才绝艳,尊贵无匹,千好万好,可是非非比较来比较去,竟是没一个能比得上赫之。
看得乏了,眼睛酸痛,他趴在梯子上沉沉睡下。
那本话本仍被他捏在手中,书页随着微风徐徐翻动,眼看便要落下去,被来人轻轻接住。黑眸盯着翻到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男人目光微动,抬起手,那话本便落到书架上自动归位。
非非醒来,发现自己不在书房,而是寝殿,就知道一定是男人做的了。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大门被推开,男人一身白衣,眉宇赫赫,周身散发霜寒之气,凛然若仙。
一张玉面如同冰雕雪刻,不能视物的双眸幽深难辨,衬得其上红痣都邪气了几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男人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一下子消减了身上那大半冰雪之气。
非非眼神动了动,一下子想到了花话本上那些男主,心说还是我家赫之摸样更加出尘些。转念想到自己在想什么,恼极了,蒙头盖住自己,背对男人。
男人缓慢移到床边,手从被子里钻进去,捏了捏非非的后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身子已大好,今日我便带你出去看看。”
被子猛然掀开,非非眼睛一亮,却又不敢相信,试探道:“真的?”
“真的。”男人莞尔一笑。
“赫之,你太好了。”非非眼睛亮晶晶的,高兴的跳起来抱住男人的脖子,在对方嘴上啄了一下。
赫之的眼睛闪了下,眉心的朱砂痣掠过一抹妖异的红。
非非这才注意到赫之今天的打扮与往常些许不同,更加世俗一些,嘴角带着笑,仿佛冰雪消融,腰间挂着环佩,像个人间的贵公子。他觉得新奇且高兴,两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点。他迫不及待地问赫之:“我们去哪?”
赫之帮他系好腰带,理了理襟口,故意让他好奇:“到了你就知道了。”
人间,繁花似锦,热闹非常。
就算看不见,红尘之气亦扑面而来,赫之被非非牵着,走到一个摊贩前。非非拿起一个面具,很是稀奇的把玩着。
“赫之,你看这是面具,狐狸形的。”非非的脸红扑扑的,额头有汗,神情激动。
赫之并不想拂他的意,却不能不无奈地提醒他:“非非,我看不见。”
“哦。”
这一声哦在赫之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叹了口气,突然对自己感到无比失望,暗恼自己为什么话那么多,早知由着非非,不该说出这么扫兴的话。
片刻的功夫手里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一双手带他抚摸面具的轮廓,耳边响起非非清朗干净的嗓音,“赫之,这里是狐狸的眼睛,你摸摸,是两个洞,这是狐狸的耳朵,比我们的耳朵长,尖尖的,脸颊两边有三根这样的胡须,都是红色的……”
如玉的指尖划过面具的轮廓,赫之心中一动,抿了抿唇,嘴角勾出一抹笑。他本来便姿容绝世,这一笑映着眉间似血的朱砂,灼灼其华,刹那间竟让人移不开目光。
两人买了面具,四处闲逛,看嫁新娘,听说书,游湖坐船,还去了衙门看青天大老爷审案,一天间干了无数乐事。
路过书院时,听里面学童摇头晃脑背静夜思,非非吃一口糖葫芦,跟着他们背一句,赫之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思故——”声音戛然而止,糖葫芦掉在地上,沾上尘埃,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一晃而过,非非愣愣的维持着拿糖葫芦的姿势。
赫之脚步顿住:“非非,怎么了?”
非非摇了摇脑袋:“赫之,我好像……”
他好像记起了一些事情,他看到幼年的自己,踩着石头努力踮起脚尖,趴在书院的窗口,渴望的目光追随着教书的先生,或是坐在窗口下跟着里面的学生小声念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夫子,那个扫把星又来了。”抬起头,看到窗口那张熟悉的胖脸,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非非真是恨死这个小胖子了,起身就跑,没两步就像鸡崽似的被拎起来。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扫把星啊,我认识你,你天天都跑到我们书院来听课……”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夫子嘴巴一动一动,非非却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四周的声音和景象如潮水般退去。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影倏地散开,站在他面前的是赫之,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