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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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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男生苑,走了一段路,距离校外还要二十来分钟。此时太阳曝晒,新生报道却进行得如火如荼,书写着各种标语的横幅在天空飘扬。
广场和操场设置了数个学院的接待处,伞下长桌,一侧是班主任和团委,一侧是长龙似的新生队伍。阵势和初高中报道大同小异,不,应该说还要更惨,因为大学的人更多,队伍更长。许多在太阳底下等候的家长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
喷泉广场前的致远路是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之一。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脱了衬衫、短裤,统一着装,接到各自负责的新生便带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前往宿舍楼。
体恤背后印着电信、移动或者联通logo的年轻人在路边守株待兔。箱子的车轱辘一滚动过来,他们人也就闻风而动,把传单往新生怀里一塞:“同学,办个电信/移动/联通宽带嘛!”然后劈里啪啦,用极快的语气说完在他们这里办理的优惠和好处。
三个人一路走过来,虽然是空手,但也凭着那细微的气质差异,被认出是新生,收获了无数张传单。
三人抱着传单面面相觑,到了人流量少的地方,一股脑儿塞进树荫下的垃圾桶,听东方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还以为到了菜市场。”
他扯了扯衣领,掉下来一张名片,写着体育健身什么的。大概是刚才穿过人群的时候谁放到他身上的。
曹辉记着先前的仇,眼珠子一转说:“那你是来买的还是卖的?”
东方两指夹着名片一转,稳稳飞到垃圾桶的窗口里,回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吧,你想怎么死?”
曹辉受了惊吓,翻白眼装死。
东方:“……”没意思。
沈非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树荫之外的强光,和树下的阴影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催促两人:“我们去哪里吃?走吧,外面太晒了。”
东方有点为难:“我也不清楚外面哪里有好吃的?”
沈非惊道:“你们不是来了好几天吗?”
东方点了点头:“是啊,可是我们都是在食堂解决的。”
沈非又看了看曹辉,后者按了按眼镜,镜片闪过白光:“这个你应该熟悉啊,昨天傅主席不是带你们去吃了饭吗?”
沈非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也是在食堂吃的,我妈想看看我们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住宿,伙食,教学质量,家长考察学校的首要三个条件。
曹辉咳了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要不,你问问傅主席,他肯定知道?顺便问他有没有时间一块过来吃顿饭交个朋友。”
沈非顿了顿,有些顾虑:“可以吗,我们不是宿舍聚餐吗?”
东方摆摆手:“什么宿舍聚餐,许子皓不是没来吗?四个人不齐就不算,你让傅主席过来吧。”
沈非见他们真不介意的摸样,于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傅献争发了信息。
学生会。
主席办公室。
“这次真的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社志部部长樊嘉琪低着头,眼睛里泪水涟涟,如同闪动的星光。
她穿着网纱黑裙,妆容精致,身材高挑曼妙,捂着自己的嘴,栗色的长卷发垂在胸前,肩膀微微颤动,极其伤心难过的样子。若是其他人看见了,就算不心软,肯定也再难以摆出严肃的样子了。
但是她面前的青年却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翻阅着桌面的文件。
桌前的空气极其安静,青年平静的面容便显得越发让人害怕。
抽出一个用档案袋装着的文件,推到前面,青年头也不抬,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波澜不惊,低沉而悦耳:“这是你任职将近一年以来,学生以及你部门里的成员投到我这里的,都是关于你的。你有兴趣可以看看。为了保护举报人,我们把名字匿了,不过内容是真实的,没有伪造。”
他又翻了翻手机,停留在某个页面:“这是之前直接私信到到我这里,实名举报你不作为、乱作为,以及你在私下辱骂其他部长,和在社交软件上发布恶毒——我实在不想用这个词——不堪言论的消息,截图……还有很多,我翻不过来。我不确定是不是只举报到我这里,还是其他副主席,部长那里都有。”
樊嘉琪走过来,在文件和手机中犹豫了两秒,最后拿起手机。
她看了一会儿,拿着手机的手越来越颤抖,咬了咬唇,抬起涨红的脸,和婆娑的泪眼:“会长,这些都是污蔑,您相信我,我绝不是这种人。我承认我有错,我平时对下面的人过于严厉,可能让他们不太好受,所以也许他们怀恨在心,想到了这一招。对了,ps,您知道现在很多照片可以用ps合成,这些截图肯定是假的,肯定是他们伪造的……我,我知道自己是有点脾气,但是那也是为了管住部门的人。对学校,学生会,还有其他部长,我从来没有发布过那些恶毒的言论。真是想不到是谁要这么处心积虑对付我,消息居然都发到您这里来了,手段实在太下作,令人不齿。”
青年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翻到了文件的下一页。
“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你把手机放下。”
樊嘉琪才反应过来还拿着傅献争的手机,她小心翼翼把手机放在桌面,听傅献争冷清的声音继续道:“那我们就谈谈今天的事情吧。”
樊嘉琪身子一颤,强撑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吗?我一直在忙新生接待的工作,不太清楚?”
傅献争抬头看了她一眼,黑眸平静而深沉,樊嘉琪却不知道为什么瑟缩了一下,听青年依旧不疾不徐的开口:“我们学校从很早以前就有接待新生的传统,但毫无疑问今年是最差的一届。老师他们那边的反馈我不想再提,新生的回复还没有收集,就说说今年迎新志愿者这边反映的情况。”
“首先,很多志愿者询问为什么要早上六点半就集合,明明新生一般十点才会到?他们愿意为学校出力,但不代表愿意做领导者的提线木偶。这个我也想知道,你们的原因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没有和志愿者们好好沟通?其次,部分同学反映制服质量的问题,尤其是红色的那套,脱色严重,少数几个同学有过敏反应。我记得关于志愿者的服装道具这块,财务部是给足了经费的,这件事我希望你好好解释一下,不用和我,直接形成稿件,连同账单交到财务那边。第三,志愿者和新生的对接名单,为什么昨天晚上才发?这个不是该提前两三天就弄出来吗?就算发的这么晚,名单中依然出现了很多错误,有的志愿者没有对接的新生,有的却同时负责十几个,还闹出人手不够的问题,临时强制从其他学院拉学生去补人头。”
“志愿者的体验如此糟糕,你认为新生的接待会好吗?”
“去年你作为社志部副部长,协助前部长将迎接新生这一工作做得很好,所以今年大家才放心将这件工作交给你,各个部门也全力配合你。可是你自己看看,半天没到,我们已经接到了多少投诉?”
青年的声音平静而动容,最难堪的指责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显得波澜不惊,温和有礼,但听在樊嘉琪耳里,却如同判了死刑。
她握紧双手,头微微低垂,弯曲的发丝随着动作垂下来:“会长,我知道错了。我最近身上有很事,忙的脑袋都晕了,所以有些地方没注意,我会根据您说的错误进行改正,这一次请原谅我。”
她微微鞠了个躬,态度诚恳。
傅献争嘴角轻轻扯了扯:“那你知道怎么改正吗?”
樊嘉琪一愣,傅献争看在眼里,声音冷冽:“以后没想好前别急着认错。”
“是,我知道了。”樊嘉琪脸色涨红。
她以前就喜欢用这招,如果做错了,一定先认错,诚诚恳恳的认,堵的想责难的人再不好出口说什么。
本来嘛,人家都认错了,你还继续纠缠是什么意思,瞬间就从被动者转为主动者,无往不利。
没想到这次却被傅献争一下子就挑明了,丝毫都不顾及女孩子的脸面。
她尴尬地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听傅献争说:“关于接下来的迎新接待工作,还是继续由你负责,江星河副会长会从旁全力协助你。至于你的处分,等此次工作结束再讨论。你可以走了。”
樊嘉琪还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惊讶地点了点头。她抬头看了一眼青年,青年却低头翻阅着文件,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她顿了顿说:“会长,谢谢您,这次我一定会将功补过的。”
青年淡淡的嗯了声:“你去忙吧。还有,”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是同辈,不必用敬语。”
“好的。”樊嘉琪应了声是,然后关上门。
回过头,惊讶的看见一人,樊嘉琪吓了一跳,连忙打招呼:“副会长,您好!”
江星河虽然微笑着,语气却很疏离:“不用这么客气,我是来协助你完成工作的,相当于你的助手,用‘你’就好了。”
关于称呼问题,刚被学生会主席说了一下,樊嘉琪有点尴尬的应道:“是,傅会长也这么说。”
江星河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笑意。
樊嘉琪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本来是我犯的错,结果却要副会长跟着一起受累,麻烦你了。”
江星河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慢慢打量了她一眼,直看得后者浑身不自在:“副会长?”
江星河嘴角扯了扯,似乎是刚反应过来,笑了笑,略有所指道:“没什么。毕竟像我这样的男人婆,脾气不好,长得又不够漂亮,不多做点事怎么在学生会立足,将来又怎么在社会上生存?“
樊嘉琪脸色猛地一白,这是她之前在社交账号小号上发布的一条说说,用来讽刺江星河只会工作,缺乏魅力。
严格说来,她和江星河其实没什么过节,只是有一次一起合作,当时的负责人非常欣赏江星河,大力夸奖她,反而将她晾在一旁。她平时都是被人捧着,当了社长以后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却独独在江星河面前矮了一截,才会忍不了在小号发布了一段对女孩来说极其恶毒的话,不知道怎么竟然被她本人知道了。
她刚想解释这只是个误会,江星河就已经越过樊嘉琪,推开门进了办公室,一晃而过的侧脸挂着明显的冷意和不喜。
江星河站在办公室里,看见坐在桌子后面的傅献争,平静的面容才被打破,露出一丝怒意。
“学生会那么多人,怎么叫我帮她?”
傅献争无奈:“因为在众多的人里面,只有你才会不计前嫌,尽心尽力帮她。”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发的那些东西,居然说我是男人婆,没人追,就凭这个我就要恨她一辈子,还想叫我帮她擦屁股,没门。”
傅献争道:“你和她接触少,她对你还算轻的了,你想看看她对其他合作过的人的评价吗?”傅献争作势要把手机给她看。
江星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算了,不想看。光看我自己的就够气人了。”
傅献争叹了口气:“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其他人去,肯定巴不得把工作弄得一团糟,然后推到她身上让她承担后果。虽然我能理解,但是这就和我们的工作初衷相悖,也会让部门里的人和被接待的新生很辛苦。但我相信你不会,你可是虎视眈眈觊觎会长地位的人,怎么能不懂得平衡之道,更何况忍一时的委屈呢?”
江星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哼了一声:“那她最好给我安分点。”
这话的意思默认她接受这次任务了。
江星河道:“不过,你就这么让她继续下去。我可是听说,她虽然担任社长职位,却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工作都推给下面的人来干,自己只顾到处疯玩。首先申明,我不是在说她坏话,只是实话实说。”
傅献争转动手中的笔:“我知道,所以我另外找了用心的人——你去帮忙的时候,顺便带上策划部的时舫,让他熟悉熟悉工作流程,明年的新生接待工作就是他全权负责了。”
江星河道:“原来你心中早有主意了。放心吧,我会好好干,也会认真带新人,保准气死那个樊,樊什么来着。”
傅献争没说话,只是嘴角勾了勾,这时他手机响了一下,被设为特别关注的人发来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嘴角弧度控制不住地拉大,连江星河也注意到,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他编辑了一段信息,没注意就写了很长,删删减减发过去,过了几十秒手机再次响了一下。
微风吹起白色的帘子,明亮几净的地板上,浅浅的影子随风轻柔移动。光线穿过窗棂,落在一侧,傅献争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那条刚刚发送过来的信息上,来回的点动。
江星河抬起头看到,猛地一震,卧槽,夭寿啦!会长怎么会笑得这么好看,简直像是要发光!
而且苏苏的感觉中夹杂着一股莫名的骚气,简直就像动物界的孔雀吸引伴侣时发出的气息!虽然不知道会长是因为什么在发骚,但是,新闻社的同学快架着你们的相机过来拍照啊!
江副会长在内心狂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