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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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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蓝青见她认了,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情真意切地道:“阿绿,你怎能如此狠心,抛下我们父子三人?我知道,你如今贵为公主,身份高贵,我已配不上你了,可你怎能连孩子们都不要了?自你走后,大郎与二郎日夜啼哭,他们才六七岁啊,怎么能没有娘……”
徐绿鬟看着他,道:“孩子呢?在哪里?”
蓝青抹抹眼角,道:“阿绿,你要休我也罢了,可你……你怎能将孩子从我身边抢走?今日若不是为了孩子,你怕是连见我一面都不肯罢?”
徐绿鬟冷笑:她还真是小看了蓝青,如此不要廉耻唱作俱佳颠倒黑白,她简直想为他鼓掌了。
听了这话,大长公主立刻皱眉说道:“长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自古以来岂有女子休夫的?便是你觉着这人配不上你,叫皇帝随意赏他个官儿,也尽够了。何况你还命人去抢人家孩子?那可是姓蓝的子孙,你抢了来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又瞧着太后道:“嫂子也别怪我多嘴,实在是长嘉这事儿做得太不像话,我做长辈的,岂能不规劝她?”
太后怒道:“阿绿是我的女儿,要管教也是我管,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女儿罢!”
大长公主被怼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她女儿养到二十三岁还没嫁,看她笑话的也不比今天看戏的人少。
倒是李真娘笑嘻嘻地出来做了和事佬,说道:“皇姑和母后要拌嘴取乐儿,也别可着今儿,人既是冲着长嘉来的,还是叫长嘉妹妹自己处理罢。”
两人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蒋瑜这才插得上话,先对蓝青道:“堂下不得喧嚣!”又向徐绿鬟道:“殿下可有话说?”
徐绿鬟道:“蒋大人,方才本宫说过,确与此人曾以夫妻相称。但本宫何时说过与他乃是夫妻了?”
蒋瑜一怔,不知她玩的什么把戏。只听她又道:“大人且问他,既说与我是夫妻,可有婚书?可有媒聘?官府中可有户籍?既然本宫与他不是夫妻,何来休夫之说?”
这一下堂中众人都傻眼了:什么情况?不是夫妻,孩子怎么来的?
这一出闹得蓝青也傻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徐绿鬟竟然当众承认她跟自己是无媒苟合。
这一个意料之外,蓝青有点迷,奈何时间不等人,他只好顺着话头说道:“阿绿,你当年与我私奔……”
这半句话出来就炸了锅了。徐绿鬟猛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还有脸提?你个畜生!当年你穷得连身好衣服都没有,饿晕在我家门口,是我把你救了,给你盘缠让你去考武举,你当年是怎么对我说的?难道你没有说过,今生今世必不负我?”
蓝青听这话有点耳熟,只听她继续道:“当年你落第回来,我要嫁你,我爹说你不是可托终身之人,不许我嫁,我卷了包袱只身一人随你而去,数年不与家中通信,后来还是我大妹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家里的消息。我爹告诉我,不离蓝家,休回徐家!”
蓝青想起来了,这不是徐绿鬟走的当日指着他的鼻子骂的那些话?只听徐绿鬟道:“你武举落第,我陪你一道奔赴南疆投军,女扮男装替你挣军功,差点把大郎生在战场上,你难道忘了!你今日这个小小统领,有多少是你自己挣得的,有多少是我替你挣得的,你心里有数!”
她冷笑,“如今嫌我帮不上你了,你就拿当年勾搭我那一套,去勾搭官家小姐了!”
她两步跨下堂来指着蓝青,“我刚刚生下女儿,你便已经跟陆家小姐过了三媒六礼,回来跟我说什么?聘则为妻奔则妾?我骂你停妻再娶,你说什么你我之间既无媒又无聘,何来停妻再娶?说我再敢说一个不字儿,新妇进门,我便要执妾礼,我的儿子女儿便都是庶出,这些可都是你说的!如今你倒有脸来告我抛夫弃子?”
她仍是冷笑,“你既不是我夫,我何来抛夫?至于弃子——我刚生下女儿三天,你便要我迎接你的新妇,我既非你妻,也不是你妾,我要走,有何不可?可你怕我坏你姻缘,竟私下借了陆家蓄养的私兵来拿我!若非我妹子接应,我只怕早死在乱箭之下!”
“蓝青,你说我狠心?你根本就没有心!我问你,你把儿子藏在哪里?”
蓝青被她气势汹汹一顿数落,一时不知如何措辞反击,大长公主忙出来救场,道:“蒋大人,如今两方各执一辞,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小夫妻俩的事儿,咱们只怕不好插手……”
话未说完,徐绿鬟已道:“大人,本宫并非空口白话,还请大人允本宫带证人上堂。”
蒋瑜允了,徐绿鬟便道:“带陆子明、陆霏霏、朱大头等人!”
她报出了一串人名,其中包括蓝家的丫鬟婆子侍卫、陆家父女、当日率领陆家私兵的小统领等等,不多时堂中便被一群人塞满了。
戏看到这里,看客们桌上的零食都快不够用了,大长公主才恍惚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她趁着场面正乱,赶紧对身边的嬷嬷吩咐了两句。
徐绿鬟看着蓝青像在看一个死人,“蓝青,这可是你自找的。你要告状,我就陪你告到底!”
蓝青:这尼玛是个圈套!
公主府里的大戏演得热热闹闹,徐碧鬟围观了一会儿,再次感叹阿姐跟太后娘娘真不愧是皇家人,演戏一样的不走心。
看到尾声的时候,蓝青贬妻为妾、另娶高门、谋害妻女、卖子求荣等罪名都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就差追查两个孩子的下落了,她便悄悄自后门溜达了出去,顺道换了身轻便衣裳,绕到前街上,买了个糖人儿慢慢地舔着。
又等了一会儿,糖人儿将将舔完了的时候,就看见蓝青灰头土脸地被扔了出来。
要说这事儿其实是她那便宜皇兄一手搞出来的——前几日派人去接徐老爹和徐小妹的时候,原也一道派人去了蓝家,接太后的两个亲外孙,不料宫里的人竟去晚了一步,蓝青已领着两个孩子不知哪里去了。
这事情便透着蹊跷:且不说蓝青怎地消息这么灵通,知道徐绿鬟发达了,要来讨儿子,就说他带着两个孩子,三个大活人,竟就没了踪影,连宫里派出的人都找不着——这就不对劲了。
稍稍一猜,就能猜到必是京里走漏了消息,有人赶在前面拿住了蓝青父子。至于这个人是谁,李凤陵没说,徐碧鬟也没问,只知道他一早暗通了京兆府,若见着蓝青来告御状,只管往公主府带。
徐碧鬟约略能猜出他的用意:搞这么一出,一是为着摸出那幕后的人,二来则是为了抚慰太后老人家的心了:这抛夫弃子的名声,毕竟不好听,他这是要把阿姐受的苦都告知给天下人,叫天下人都唾骂蓝青,赞阿姐待心上人的一片痴情。
如此说来,李凤陵这皇帝也算很讲情义了。徐碧鬟一边啧啧评论着,一边就悄悄缀上了蓝青。蓝青虽说被阿姐给废了,功夫倒是还在的,如今捂着脸一路狂奔,路人纵然指指点点,却也撵他不上。
徐碧鬟便缀着他,一路从城南跟到城西,瞧着他进了一处小院儿,便也悄悄地跳上院墙边上的老树,蹲在树杈儿上。
只见这小院里已经有了个人,是个年轻男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给自己和对面的杯子都倒了杯茶,显然是等着人呢。
蓝青跳进小院,便瞧见这么一副悠悠然的场景,那气便不打一处来,又不敢发出来,压着火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主子可是知道了?我分明是跳进人家的圈套里了,也不知是怎么走漏了消息!如今可好,别说荣华富贵,只怕这天底下都没有我立足之地了!”
那人笑道:“大人且别急,喝杯茶润润嗓子。”
蓝青一路狂奔,自是渴得很了,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又道:“如今可如何是好?我手上只剩下儿子能拿捏她了,你家主子可藏……”
话未说完,他突然消了声,双手猛地掐住自己脖颈,嘴角流出黑血,双眼暴突,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人淡淡地喝了杯茶,全然没有理会他,直到他抽搐一会儿,轰然倒下,方才轻蔑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你活着已没有用了,还是死了有用些。放心,两位小公子自会替你好好看待,毕竟还要用他们拿捏住那一位呢。”
徐碧鬟未料到对方下手如此干脆利落,眼见蓝青已经毒发身亡,只得放弃,且盯紧了眼前这一位。
这人却并未离开,对地上的尸体视若不见,直接转身进了屋子。
徐碧鬟踌躇了一时,恐怕屋里有什么秘道机关,跟丢了人,便悄悄地下了院墙,摸到屋顶,揭了瓦片观察。
只见那人坐在桌前,铺了张纸,似是在写信。他低了头挡住了信纸,徐碧鬟看不见他写了些什么,便下了屋顶,绕到后窗,从窗户里往里瞧,奈何还是瞧不清楚字。
徐碧鬟便且等着,待那人写完了信,吹一吹墨汁,好似忽然想起院子里还躺着具尸体,便起身出了屋子。
空旷的屋子,躺在桌上的信纸,周遭一片宁静。
徐碧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心道:看在便宜哥哥还算有情有义的份上,姑娘就信你一次。
她轻纵起身,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进了屋子,朝那书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