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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册封宴上的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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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绿鬟的册封礼搞得轰轰烈烈,太后娘娘全程满意,晚上接着摆宴,宴会就设在徐绿鬟的公主府。
册封容易,修个公主府却没那么快,太后寻思了这些日子,最后一拍大腿:皇儿当初的王府不是空着呢么?正好给他姐姐当公主府了!
于是李凤陵当年的珣王府就变成了长嘉长公主府,顺带着王府里的下人也都一并送了。当晚的宴,太后娘娘亲自赴会,京里但凡有个品阶的命妇,连带着家里的贵女们,个个都收到了帖子。
满京城都知道,太后这是给闺女撑腰呢,生怕谁怠慢了她的宝贝女儿。那些个收到帖子的人家,自然也没有哪个敢不来的,且都是家里的老太君带着媳妇孙女一个不落——连太后老人家和宗室女们都来了,谁还敢不给这个面子呢?
况且说起来这也是当今登基后的第一场盛会——毕竟刚除了国孝,还没有哪家敢开这个宴乐的头儿呢。
这一场宴会自然是花枝招展争奇斗艳,各家的贵妇们虽还矜持着——毕竟是个民间村妇——但也有些有眼色的赶着上前去奉承了。
太后带着闺女坐在上座,暗里把那些故作矜贵的贵妇们都记了一笔,把过来奉承的那些,也不管平日里顺不顺眼,这时候都大方得很,一句吉利话儿一个赏,恨不得召告全天下:谁对我闺女好,我就记谁的好儿。
于是大家面上一派喜气洋洋,背地里不知多少MMP——这位太后就不是个出身高贵的主儿,当年先皇在时,谁把她放在眼里过?偏生人家好命,儿子当了皇帝,搞得这些名门贵妇们不得不对着一对村妇母女俩陪笑脸,不知有多憋屈。
这帮人憋屈,太后就高兴——让你们瞧不起哀家,哼!
徐嬷嬷陪在太后和徐绿鬟身边,一个个地介绍前来恭贺的这些人,将宗室的公主郡主们认了个脸儿,太后便不耐烦道:“李家的人认认就罢了,剩下的这些管她们呢!没得叫我闺女费精神,你和蘋蘋瞧着应付就是了。”
蘋蘋是徐嬷嬷一手带出来的得力人,李凤陵去洛城替他/娘找女儿的时候,被太后塞了过去,如今就给了徐绿鬟用。
李真娘也见过了,原来也是皇上的姐姐,封号叫做德嘉长公主,如今守着寡,闲不住,上回便也跟着去了,这一次摆宴,又被太后叫了来张罗,太后对她倒也不错。
这时李真娘便与徐碧鬟坐在一处唧唧咕咕,自打这些人进来,眼神儿都有意无意地往徐碧鬟身上飘——宫里的消息,说是太后要让皇上娶了她,如今她姐姐妹妹的册封旨意都出来了,单她没个着落,可见这信儿是有几分真了——毕竟册封皇后是有关国体的大事儿,不能由着太后发个旨意便罢了。
要说来的这些人里,十停里倒有五六停惦记着中宫的位置,原本瞧着皇帝出了孝期,该采选后宫了,大家暗里都准备着使劲儿呢,谁知道劲儿还没使上,就冒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瞧着这徐家二姑娘,年纪可有二十四五了,竟还没嫁人,听得说是个跑江湖的女镖师——江湖女子做皇后,可成个什么体统!
但要说体统——二嫁的村妇都当了太后了,还把跟前老公的女儿认了回来,还说的什么体统呢!横竖皇家不怕丢人,还能怎么样。
徐碧鬟自幼风霜宿露的,与这些贵女们自是截然不同:皮肤并不如何白皙,却自有一般健康红润之色,眉眼之间也尽是疏朗之气,坐在那里笑眯眯的一张脸儿,却叫人不大敢惹。
贵妇们瞧了,不免又是一顿腹诽:瞧着就是笑里藏刀,一股匪气。
李真娘与徐碧鬟一处坐着,低笑道:“你瞧着那些姑娘们的眼光,恨不得吃了你呢。你瞧我们五郎生得好模样,后宫里又没人,小姑娘们惦记他的多的是,平日里为这个争风吃醋的就没断过,她们是万万没想到竟便宜了外人。”
她说的“五郎”便是李凤陵,一面说着,一面笑得幸灾乐祸,显然瞧见这些贵女们吃瘪的样子,她也高兴呢。
徐碧鬟闲闲地抿了口茶,斜她一眼,道:“你乐个什么劲儿?你自己守寡,就不许小姑娘思春了?”
她这两日跟李真娘已混得熟了,知道这女人没心没肺脑子还缺根弦,也不怕她恼。
李真娘将脸一扭,啧啧道:“这话说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思春似的。”
徐碧鬟倒是叹了口气,道:“我可是早就过了思春的年纪了。”
李真娘听这里面有意思,立马八卦起来,凑上来道:“那你说说,你思春的年纪思的是谁家的少年郎?”
徐碧鬟又叹气,“管他思的是谁,这不都没嫁成么?”
李真娘还要刨根问底,忽然蘋蘋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人来了。”
李真娘只好遗憾地暂时放过徐碧鬟,然后又兴奋地嘿嘿一笑,“好戏来了。”
只听得人声渐渐地静了下去,侍女们散入席中轻声解释了些什么,便围起屏风来。接着便是一位身着京兆尹官服的大人进来,先行了礼:“臣京兆尹蒋瑜,叩见太后娘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太后老人家的宝贝闺女宴会被扰了,居然没有不高兴,咳了一声,端庄地道:“爱卿何事?”
蒋瑜道:“扰了长公主殿下的宴会,臣有罪。只是兹事体大,事关长公主殿下清誉以及骨血,是以臣不得不搅扰,还请娘娘和殿下恕罪。”
太后立马道:“究竟是什么事,爱卿请说,哀家恕你无罪。”
屏风后众位贵妇贵女们:您老就演吧,当我们都没看出来呢?
蒋瑜道:“禀娘娘、殿下,方才京兆府外有一人击鼓鸣冤,臣将人传唤上堂,此人自称姓蓝名青,乃是潞州府一名统领,他自言与长公主殿下乃是元配夫妻,育有二子一女。因前日长公主受诏入京,与太后娘娘母女相认,便抛夫别子,叫人带了口信与他,说要……休夫。”
话说到这里,堂中便窃窃私语起来。这故事一听,便是女子贪慕富贵,不认原夫主,且狠心得连孩子都不要了的不要脸故事。这跟太后娘娘抛了丈夫女儿入宫二嫁的故事差不多刺激了。
太后那是旧账没人敢翻,如今这可是新鲜出炉的,男方又占着理,难道皇家还要明晃晃的倚势欺人么?
顿时大家都兴奋了——看皇室的热闹,她们如今可巴不得呢。
这边太后听了,一脸正经地转头问徐绿鬟:“可有此事?”
徐绿鬟拿帕子揉了下眼角,帕子上的胡椒水一沾,顿时那眼泪就下来了,她起身往地下一跪,开口就说:“蓝青他颠倒黑白,诬蔑女儿,求母后给女儿做主啊!”
徐碧鬟:真不愧是亲母女,演技一样的不走心。
双方这么不走心地演了一会儿,徐绿鬟就说了:“女儿愿意与蓝青对质!”
于是众贵妇皆惊:娘咧,这是真要演戏给咱们看呢?
这厢京兆尹蒋瑜早有准备,立刻将蓝青带上来。
蓝青进来拿眼风扫了一下这排场,胆气先就弱了两分:太后刻意拿着娘娘的款儿,屏风后头影影绰绰的尽都是人,蒋瑜得了太后旨意,在下首也设了座儿,当场审案,这般气势,倒比衙门还威严上几分。
蓝青一没了胆子,便腿一软跪了,只听上面蒋瑜道:“下跪者何人,因何状告?”
蓝青听了这一声,想起背后安排自己上京告状的人来,便稳了稳,答道:“小人蓝青,潞州人氏,现在州府军里领着统领职,所告乃是小人之妻徐氏,抛夫弃子,无故休夫。”
蒋瑜道:“你所言徐氏是何人?”
蓝青壮着胆子,一口气道:“正是当今圣上新封的长嘉长公主,徐氏长女,徐绿鬟。”
屏风后一阵小小的骚动,倒是有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太后冷哼了一声,蒋瑜默默擦了把汗,道:“如此你且来认一认,公主如今便坐在上首,你且瞧瞧果真是你妻否?”
蓝青这时方抬起头来,只见徐绿鬟高坐在上,满身绫罗,珠环玉绕,哪里还是那个荆钗布裙的镖师女儿了?他一下子眼热起来,说话便高声了几分,答道:“回大人,正是!”
太后登时大怒,伸手就扔出去一个茶盅,一面怒骂:“竖子胡言!”一面遗憾没砸到。
眼看着太后要叫人把蓝青拖出去,这时候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大长公主,边出来边喝道:“慢着!”
一屋子女人都兴奋了。这屋子里谁不知道太后跟大长公主不对付,一见大长公主出来搅局,就知道今儿这戏热闹了,全都抻着脖子等着呢。
只见太后暂按下怒气,语气不善地道:“妹妹有何见教?”
太后老人家宫里几十年混下来,官腔学得还是很到位的。
大长公主慢条斯理地道:“嫂子虽是深宫妇人,也知道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既然有人告我们皇家,若不审理清楚了,既叫长嘉背了个不清不白的名声,又叫百姓说咱们皇家不讲道理,有冤无处诉。既然蒋大人已经将苦主带来了,何不审问清楚呢?”
太后气咻咻地道:“有什么好审的!他一介庶民,倒叫我儿被他随意攀咬不成?”
太后越是不愿意,大长公主越是得意,观众们越兴奋,气氛炒得越来越热,太后眼见说不过大长公主,没好脸地道:“审审审!依你行了罢?若是审明我儿是清白的,哀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大长公主露出胜利的微笑,示意蒋瑜继续。蒋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一步,道:“还请长嘉长公主殿下辨认堂下之人,是否是殿下之夫?”
徐绿鬟淡淡地扫了堂下跪着的蓝青一眼,蓝青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只听她一字字道:“本宫确曾与他夫妻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