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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仪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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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就这么几日的工夫,太后娘娘认回了亲女儿的消息就传遍了宗室。
不仅太后的亲闺女要封长公主,连不是亲生的两个闺女都没落下,听得说小的要封县主,大的那个——竟是要封皇后!
这消息一传,私底下宗室们都炸了锅,但是消息到底还没坐实,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了,便是消息坐实了,那又能怎么样?当今皇上不是个软和性子,皇上他/娘——不作妖就不错了,谁还敢到她面前提什么异议?
但是到底还是有人坐不住了。李凤陵元配早逝,登基的时候也没有立皇后,甚至王府的旧人也没有一个位份高的。
后宫只有零星几个妃嫔,当今皇上又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有心的人早就盯着后位了。因着当今后宫空虚,子嗣又单薄,先皇去前就留下话来:为江山稳固着想,皇帝守孝以月代年,早日采选妃嫔充实后宫。
如今当今已经登基半年,三个月孝期已过,那些想着送女进宫的人家早就蠢蠢欲动,正打算挑个好日子在朝会上提醒皇上这事儿,不料居然空降来一个皇后,挤了一众贵女巴望着的位置。
这头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大长公主了。大长公主是先皇的姐姐,当今的姑姑,唯一一个女儿封了云仪县主。她这女儿从小倾慕表哥,为了嫁表哥,硬是等到如今二十三岁没出阁。原指望着占着亲戚的名份挣一挣皇后的位置,不料竟被个乡野丫头给截了胡,简直把大长公主给气个倒仰。
是以宫里一传出要立皇后的消息,大长公主就坐不住了,带着女儿就进宫了。然而太后那个老妖货她是万万不想去招惹的,是以递了牌子进宫的理由就是:探望卢太妃。
卢太妃是大长公主府出去的家人子,当年得宠的时候没少给先皇吹枕头风,差点就哄得先皇答应将云仪许给当今,可惜后来被贵妃截了胡,叫她侄女占了皇子妃的位置。不过她那侄女没福,没等到当今即位就死了。大长公主原想着这皇后的位置就是给自己女儿留的,万万没想到上回被贵妃截胡,这回被太后截胡,当真是气死人。
李凤陵如今没有皇后,后宫里位份最高的是个妃位,就是他原先的侧妃黄氏。大长公主递了牌子要进宫,理应先见过这位黄妃,再去瞧卢太妃。谁知这回宫人却没把她领到黄妃的昭仁宫,反是带到了乾德宫侧殿。
大长公主有点吃惊,便问道:“莫不是皇上要见本宫?”
那宫人却不答,只说:“大长公主进去就知道了。”
于是一路行至明光殿,进得殿来,便瞧见一个眼生女子坐在殿内笑眯眯地品着茶。
大长公主瞧着这姑娘的年纪,便猜出来:这位莫不就是那位徐二姑娘,传言要封后的那位?
她这里寻思着,身边的女儿已是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百十遍。
云仪县主今年二十三岁,是大长公主的独女,当今皇上的表妹。她从十三岁上就惦记着表哥,做不成正妃,连侧妃也愿意,可谓是痴心一片。奈何她娘一向要强,万万不许她做侧室,好容易等着表哥的正妃没了,她也等到了二十三岁,满以为要得成所愿了,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仗着太后老妖精的关系,不废吹灰之力就让表哥点头同意了。
她一听说这消息,立马就求着母亲进宫来探听,不料不用探听,直接就见到人了。
她仔细打量眼前这姑娘,听闻这姑娘比她还大两岁,实实在在是个老姑娘了。再瞧容貌,跟大家闺秀也半点沾不上边,带着一股子野气,虽说光采明丽照人,也配不上表哥那般龙章凤姿,更是比不上她自己仪态优雅高贵。
她这么想着,便抬头挺胸,拿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贵气来,故意道:“母亲,这是谁?为何在表哥宫里,见着我们还不行礼?”
她这话故意说给徐碧鬟听,徐碧鬟却仿佛没听到,放下茶盏站起来,束着手欲笑不笑地瞧着两人,说道:“姑母和表妹来了,快请坐。”
大长公主扬着下巴,道:“谁是你姑母?这里可是皇帝寝宫侧殿,你是何人,竟端坐于此,如此不成体统!”
徐碧鬟微微一笑,自顾自坐了下来,慢悠悠地道:“我是何人,姑母和表妹定然已经知道了,怎地还如此客气?母后说了,阿兄后宫里没有个人打理,我既然来了,正好替母后和阿兄分忧。”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笑意,道:“虽说还没过礼,但是事急从权,我便先替下黄妃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云仪县主瞧见她脸上那副喜滋滋的少女羞意,气得七窍生烟:都二十五岁的老姑婆了,装什么十五岁少女,你就演!
大长公主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如此不要脸,噎了一下,硬是装糊涂,“什么意思?本宫没听懂。”
徐碧鬟摸过手边的茶盏,笑眯眯道:“意思就是,阿兄和母后已经说定了,要娶我做皇后,反正早晚要管着宫里的事儿,索性提前管了,省得母后操心。”
大长公主:……
云仪县主:她居然说出来了!乡野村姑果然不要脸,这一点上她比我厉害!
大长公主愣住的当口儿,云仪一捂胸口,瞬间就哭得梨花带雨,一脸的不敢相信,“不,不!你胡说!表哥他早就心仪于我了,我们都说好了,等出了孝期,他就娶我为后,他怎么可能会要你!一定是你仗着太后撑腰,硬要表哥娶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徐碧鬟一脸惊讶,并且适时地打碎了手里的茶盏,站起来一脸的不敢相信,“什么?你说什么?你说阿兄他、他要娶你?”
云仪哭道:“当然了!若不是表哥跟我有约定,我怎么会等到二十三岁还未嫁?表哥他心里只有我,你就算硬逼着他娶了你,他也不会好好待你的!”
大长公主默默地给女儿点了个赞:女儿这演技越来越棒了。
于是只见徐碧鬟一捂胸口,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说道:“不,不!你胡说!阿兄他明明对我一见钟情的,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一定是你自作多情,还来骗我,我不信!”
云仪:呸!你才自作多情,你全家都自作多情!
“不信你去问表哥!”云仪擦着眼泪,心想,她肯定不敢去。
不料徐碧鬟不知从哪里扯出块帕子,捂着脸就跑,边跑边说:“我这就去问他!”
大长公主母女目瞪口呆。还是云仪反应快,赶紧跟着徐碧鬟就跑。
剧情急转,一群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俩戏精飙戏,拦都没来得及拦。于是就看见两个女人一阵风似地从明光殿跑到乾德殿。李凤陵正坐在案前批奏折,就看见一前一后两个女人冲了进来,跑在前边的徐碧鬟还从帕子底下冲他眨眨眼。
李凤陵:真不愧是江湖女子,果然不走寻常路。
只见徐碧鬟一手拿帕子捂着脸,一手往他脸上一戳,“阿兄,你说,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云仪进了殿就软软地往地上一倒,继续梨花带雨,相比起来,徐碧鬟就是个标准的乡野泼妇。然而李凤陵瞄了一眼那朵梨花,觉得他阿碧妹妹泼得——嗯,十分可爱。
李凤陵咳了一声,状似不悦地道:“阿碧,你闹什么!这里不用你了,你去瞧母后去。”
徐碧鬟气咻咻地一跺脚,扭头跑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哥。
后赶来的大长公主跟跑出来的徐碧鬟撞了个满怀,一个跟头爬起来,看着远去的徐碧鬟,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心喜:看来女儿有戏!
乾德殿里云仪继续倒在地上梨花带雨,嘤嘤嘤了两声,就见皇帝表哥朝自己走来,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地道:“云仪妹妹,莫要哭了,先起来罢。”
云仪一面拿帕子抹着眼睛,一面眼角瞟见宫人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心里不由得一喜,便抽抽噎噎地仰起脸儿,万分委屈地叫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叫得千回百转,简直叫人酥了骨头,若非李凤陵自小被他/娘的嘤嘤嘤培养免疫了,只怕当真要怜惜上几分。
皇帝表哥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好生扶起来,她嘤咛一声,正待顺势靠进表哥怀里,眼风一扫瞧见御前总管还杵在那里,只得暂收敛了一下,万分柔弱地道:“表哥,她、她欺人太甚,云仪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凤陵为难地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母后的性子,连朕拿她都没办法,你且忍一忍罢。”
云仪咬了咬嘴唇,仿若娇花一朵,颤声道:“表哥,难道你当真……当真要娶她不成?”
李凤陵沉沉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云仪一脸失魂落魄,瞬间又落下泪来,道:“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了,这么多年……可是我真的……”
不得不说这姑娘还是很懂欲言又止的艺术的。
于是李凤陵加重了握住她双肩的力道,一脸愧疚,转口说道:“今日的事,朕会补偿你的。徐氏那边我也会敲打她一番,下次断不会叫她这般给你难堪了。”
说着,立刻便叫御前总管:“去拟旨,云仪县主禀性柔善,加封为郡主。”
说罢,不待云仪谢恩,便柔情款款地道:“你放心,你的心意,朕早就明白,朕能给你的,定然都会给你,母后那里,朕会去争取的。”
云仪一脸惊喜地被忽悠走了,直到踏出宫门,都没反应过来:皇帝似乎什么许诺都没给她?
徐碧鬟小试演技,不费吹灰之力,丢给李凤陵继续表演,自己就溜达去了长春宫。太后老娘娘是当真心疼女儿,天天看女儿看不够,外带亲亲抱抱外孙女,高兴得把儿子都丢到了脑后。
徐碧鬟一进太后寝殿,就看见太后娘娘又抱着外孙女不撒手。抬头瞧见她,就笑呵呵地冲她招手,“阿碧来啦?李蔚娘那个老东西难为你没有?她家那个小不要脸的呢?”
徐碧鬟听见太后管大长公主叫“老东西”,把云仪县主叫做“小不要脸的”,倒是已经习惯了太后娘娘的画风,笑盈盈地道:“都交给阿兄了,母后放心罢。”
太后摆摆手道:“那就叫他对付去,咱们娘几个一处玩笑,理他们呢。”说着又道:“李蔚娘那个老东西,一向跟哀家不对付,从前先皇在的时候,就对着哀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哼!也不看看她那闺女什么模样,就惦记着哀家的皇儿,搞得满京城都知道那小不要脸的死活不嫁人,非要嫁我儿,我呸!我儿就是这辈子不娶老婆,哀家也不会让那小不要脸的嫁进来!”
太后吐槽完,舒服了,又对徐碧鬟道:“阿碧啊,你只管怼死那娘俩,有哀家和皇儿给你撑腰,怕什么!”说着又叹气,摸着亲闺女的手,说:“可别像你阿姐,白受委屈。说起这个,依哀家的脾气,去接你的爹的时候,就该顺手收拾了那个姓蓝的,把我两个外孙儿接来。偏偏皇儿说不妥,还说定然叫那姓蓝的好好的把哀家的外孙儿送来。”
太后拍拍徐绿鬟的手,道:“我儿别急,你弟弟办事一向妥当,定然好生替你出这口气。”
自打徐碧鬟进殿,就是太后老人家一个人念念叨叨,阿姐只是听着,也不插话。徐碧鬟倒是瞧出些意思来:阿姐原是不愿意认娘的,不过为了爹和儿子才勉强认了。如今太后这般把她捧在手心上,若说她不感动,那怎么可能,只是又别别扭扭的,所以才一时改了性子,安静起来。
徐碧鬟瞧着,只管笑眯眯,也不说破,姐妹两个就听着太后老人家念叨。
“我瞧着阿翠跟大郎玩得倒是好,大郎那孩子性子太闷了,从小儿就跟个老学究似的,我就说不好,可巧阿翠来了,那孩子我瞧着活泼得很,带着大郎玩倒是正好,也好叫大郎开朗些。我瞧着阿月也喜欢她呢,她也真是个招人疼的,性子天真烂漫,哀家也喜欢得很。”
太后说得开心了,又道:“哀家原想着封这孩子一个县主便罢了,如今既这么着,哀家倒觉着很委屈了她,可要封得高了,那些个宗室又要吵吵嚷嚷,哀家就叫皇儿想法子去了,好歹封个郡主,你们说是不?”
太后老人家自言自语得开心,倒不料今日刚提了这话,第二日旨意便出来了:奉皇太后慈谕,徐氏长女封长嘉长公主,三女封瑶仪郡主。顺带着把宗室女中嫡系的县主都提了郡主,当然也包括云仪县主,如今也成了云仪郡主了。
收到这个消息,大长公主差点没气吐血:女儿这明摆着是被忽悠了,偏偏她还觉着是皇帝表哥补偿她,为她想得周到,怕她招人嫉恨。
嫉恨个屁啊!人家都当笑话看呢好罢!
这点小事儿挡不住太后的好心情,旨意一下来,就风风火火地忙活着册封礼——那可是太后的亲女儿,这礼,可不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