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给朕保趟镖》不妙人

45、百密一疏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阴谋的可怕。而就在她转了无数个念头的瞬间，已经被徐氏姐妹俩搜查过的乐伎中，忽然有两人暴起动手，一人纵身跃起，一人贴地疾奔，同时向李凤陵这边奔来。
　　两个人影转瞬即至，李凤陵只来得及眼神示意徐碧鬟保护女儿，便一把抄起桌案，挡了头上下来的一击。
　　两人这一刻竟然默契非常，李凤陵将桌子一抄，徐碧鬟便一矮身窜出去一脚踢向奔来的刺客，一把将李时月捞在怀里。
　　变故陡生，李朔一面大喊护驾，一面冲过去接下了妹妹，徐家姐妹也及时奔过来支援。战斗飞快地就结束了。
　　两个女刺客武艺平平，徐碧鬟一个人就够收拾她俩的了，毕竟高手不是白菜，没有那么容易培养。下毒不成不得不拼死一击，怎奈一击之后就没下文了。
　　两个刺客见机得快，眼见寡不敌众，趁着还没被抓住，果断自尽，来了个死无对证。
　　这个时候护驾的侍卫刚冲过来，被李凤陵吼了一句：“都站住！是朕叫你们来的吗？谁叫你们护驾你们都来？”
　　众侍卫：谁喊都得来看看罢？你们父子掐架，我们背锅嘛？
　　李朔已经护着妹妹退到一边，此时开口说道：“是儿臣莽撞了。”
　　徐碧鬟出来打了个圆场，“皇上，母后醉了，先叫阿姐和阿翠陪同母后歇息去罢。”
　　李凤陵似乎这才想起老娘还在场上，于是先把太后恭送了，小辈们也都跟着回去。徐翠鬟临走前担心地与李朔对视了一眼，李朔以眼神回应她不要担心。
　　虽然明白他们肯定又在搞什么鬼，但不明情况还是令她很担心——剧本不友好，吃苦受罪的肯定又是她可怜的小阿朔。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皇帝冷视全场，继续道：“下毒不成，又来刺杀，朕倒是好奇，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的目光扫向站在一起的兄妹俩，“阿月，朕记得这宴会是你一手操办的罢？”
　　李时月看着父亲，忽然想起那个挑拨她和父皇关系的老嬷嬷，如果她没有跟父皇母后解开这个结，此时此刻，她会不会真的相信父皇怀疑她？父女之间的误解会不会越来越深？
　　身边哥哥握着她的手略一用力，她回了神，跪下了，“儿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朔也跟着跪了，“父皇，阿月年纪还小，办事难免不周全，被人钻了空子，还请父皇息怒。”
　　李凤陵冷笑，“被人钻了空子？是谁？今天朕若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她的年纪是小，你呢？”
　　小兄妹俩默默无语被喷得一顿狂风暴雨，可怜兮兮。
　　这边父子三人吸引全场目光，旁边徐碧鬟却在细细观察每一个人。这一场宴虽是家宴，庭院里却依然到处都是人。除了各人身边随侍的人，还有在外围做各种零散服务的宫人，现在全部跪了一地，现在又多了一队杵在那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侍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舞伎们，地上还有两具尸体。
　　父子对话的工夫，有一个引起了徐碧鬟的注意，但却是她万万未曾想到过的人——
　　她走向李时月的席位，紧挨着这一席的，是为了方便照顾公主的黄妃。这个跟着先皇后陪嫁而来、将先皇后的一双儿女从小照顾长大的侍女。
　　看着徐碧鬟一步步走来，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压力，猛地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皇上！那是主子拼了命为你生下的一双儿女，你怎么能怀疑他们！是奴婢做的，太子和公主都是无辜的！”
　　全场震惊。
　　黄妃欲冲上前，徐碧鬟怕她还有什么凶器，一把拦住。她便直接跪倒，张口来了一轮狂风暴雨式控诉，大意是：
　　你当了皇帝就忘了原配，后宫都能排成队，你个渣男！
　　不但忘了原配，还要逼死原配的孩子，你的亲生骨肉，你还是不是人！
　　你儿子才十五你就怀疑他要抢你皇位，多疑成这样你神经病啊你！
　　你女儿才十二你就怀疑俩孩子勾结起来搞死你，你没有没人性！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干？先皇后永远是我唯一的主子，你欺负先皇后的孩子，等他俩被你逼死了，我有什么脸去见主子，不如我先搞死你！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这么简洁粗暴的逻辑，也就黄妃干得出来。
　　然而李凤陵和徐碧鬟很快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他俩都把黄妃给忽略了。
　　在徐碧鬟看来，黄妃是李凤陵的亲信，不会背叛。事实上她确实忠心耿耿，只不过忠心的是先皇后，不是现皇帝。
　　在李凤陵看来，黄妃是王府旧人，是从他微时便一直跟从不离不弃甚至充当了孩子半个母亲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正常情况下，黄妃这个耿直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事情，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被人洗脑了。
　　可怕的是，如果去追查究竟是谁洗脑了她，恐怕都无从查起。因为她头脑简单，不像李时月一样聪慧细腻，经过点拨再细细回想，就会明白自己被什么人影响到了。
　　她这种一根筋，一旦认定了一件事，能不能把她掰回来都是个问题。
　　就算现在李凤陵一家四口一起告诉她这都是敌人的阴谋，恐怕她都不信，她还会觉得可怜的孩子都是被他爹逼迫的。
　　而且就她这个脑子，什么秘密告诉她都能被人套走。
　　中秋夜宴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收场了。黄妃被带回乾德殿单独讯问，最后李凤陵和徐碧鬟判定毒是她下的，刺客不是她安排的。
　　虽然她说什么都是她干的，但是一番讯问下来，她撒谎的技术显然不及格，但是喷人能量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果然狂暴状态能爆发人的潜能，之前被妃嫔们怼得无力还嘴的人，如今把皇帝怼得七窍生烟。
　　目前看来，从她这里得不到什么有效情报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毕竟她下毒谋杀皇帝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且她还当众承认了，不杀根本说不过去。幸好她是孤身一个，若是还有家眷，那必须得诛九族抄家。
　　但是，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她对太子公主更忠心的人了，这让李凤陵怎么杀？就算他能狠下心，太子公主也狠不下心。
　　何况李凤陵这一家子都遗传了他/娘的痴情基因，对这种真心对自己好的人，真下不了手。
　　但是该演的戏还是得演，太子公主跟着一路到了乾德殿，双双跪在外面给黄妃求情。八月中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此刻又是后半夜了，真真是夜凉如水。
　　李凤陵和徐碧鬟两个审完黄妃，想想小兄妹俩跪在外面冷冰冰的地上，双双叹了口气。
　　李凤陵苦笑道：“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些，总还没苦着孩子。如今当了皇帝，倒叫儿女跟着一起受累了。”
　　说罢，又望着徐碧鬟道：“还把你也拉了进来。”
　　徐碧鬟也瞧着他，“实话说，你当初跟我结盟的时候，是不是想着娶了我就等于娶了个贴身保镖？”
　　李凤陵见她说笑宽慰自己，便也一本正经地回道：“其实我在洛城找上你家镖局的时候，就觉着我身边缺保镖了。要不然，我怎么那么积极地把你们一家子都弄到京城来？”
　　两人说笑两句，凝重的气氛恢复了平和，继续讨论正事。
　　“上次是七夕宫宴，这次是中秋家宴，你猜若按计划走，下次是什么时候？”徐碧鬟挑眉笑问。
　　“我在等一个人回来。”李凤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