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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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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李时月虽然是个单纯的小姑娘,然而大约是继承了家族戏精基因,把一出将计就计完成得十分可以。
己方阵营互相交换了信息,目前的情况就是:大长公主诱惑太子造反,太子心动但又不敢,一时下不了决心——就是没有跟他爹通上气商量好对策所以只好先拖着。
最后李凤陵猜测,按照大长公主目前被逼得这么紧的形势下,她可能也要采取措施逼太子赶紧下决心了。
两天之后,宫中家宴,由大公主牵头,太后出面拍板,如期举行。
后宫众妃嫔本来还想凑和一下,被太后一句话怼了回去:连个正房都没挣上,还想上桌?
众人:……婆媳俩嘴都这么毒,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黄妃一直照顾着大公主,是王府的旧人,按保姆的名额也算了她一份。
于是八月十五当夜,长春宫前庭摆开了宴,不但有月饼瓜果山珍海味,还有戏班乐府吹打歌舞,倒也热闹。
太后坐在上首,李凤陵夫妻左首相陪,徐绿鬟右首相伴,下面都是小辈,太后放眼一望,甚觉安慰,转而又想到她的致致不能在身边,又有点伤感。
不过她还记着儿子再三嘱咐她,最近赶上多事之秋,为了大家都好,能老实呆着就老实呆着,等过了这段时间,收拾了前前后后那帮王八蛋再说。
台上戏已经开了,唱的是歌舞升平的小曲儿,太后收拾收拾心情,说道:“咱们一家人也有些日子没好生一起玩笑了,赶上今儿团圆节,谁都不许摆脸色,都得高高兴兴的!今儿的宴席节目都是阿月准备的,乖孙女儿辛苦了,也会办事儿了,来,大家齐贺阿月一杯!”
李时月站起来谢过祖母,众人同饮了一杯,这便开宴了。
宫人们穿梭不停地上着酒菜,大家点戏听曲看歌舞,其乐融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谁也没提近来发生的糟心事儿。
酒过三巡,太后又想起了她的致致,望着儿子媳妇,眼泪汪汪地念叨上了:“小五啊,阿碧啊,你瞧你俩,郎才女貌,天天出双入对,恩恩爱爱的,多好!可得好好珍惜!不是我说,你后宫里那些小妖精,哪个有阿碧这么好?你如今不好好跟阿碧过日子,等回头阿碧不要你了,你再后悔,可没地儿后悔去!”
老太后泪汪汪地灌了一口酒,“你就看你/娘我,现在……啊,说什么都晚了,是不是?”
李凤陵和徐碧鬟对视一眼,默默地陪着喝了一杯。
太后一扭头,又望向了女儿,“阿绿,这话我也早就想说了,你如今也才三十来岁,正当盛年呐,你甭管是想嫁个人,还是想养几个面首,娘都支持你,总这么陪着我老太婆,那也不像话,白耽误了你。反正有娘给你撑腰,谁还敢说你闲话?你别有啥顾虑,爱咋就咋,管、管别人呢!”
徐绿鬟一口月饼噎在喉咙里,赶紧灌了口酒。娘你说啥?啥面首?哦,我现在是公主了,有这个特权了哈……但是女儿对这个没兴趣啊……
眼看着太后的眼神又往太子那里飘了过去,徐碧鬟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听说今儿镖局里也摆宴呢,阿爹忙着招呼伙计们,他们那边肯定比咱们这边热闹多了。再说了,不论在哪儿,咱赏的都是一个月亮,母后这么想想,是不是挺好的?”
太后抹抹泪,“阿碧说得好!来,咱对着月亮一起来一杯!”
于是大家再干了一杯,宴会继续,下面是个舞蹈节目。太后又念叨上了:“哎,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会跳舞来着,不过就跳给你爹一个人看过,”她这是对着徐绿鬟说的,“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我可还记着呢,他要不记得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他跳一回!我这胳膊腿儿是不大灵了,眼神儿可灵呢,比这群小丫头可强多了……”
一旁伺候的徐嬷嬷一个头两个大,太后这是喝高了,本来就话多,这下堵都堵不住。她赶紧给坐在下边的太子递了个眼色,太子踌躇了一下,端起酒杯站起来挡住了太后的碎碎念:“儿敬父皇母后一杯。”
徐碧鬟忙端起杯来,又望向李凤陵。李凤陵淡淡地端杯意思了一下,算是给了个面子,但是仍然不大愿意搭理儿子的样子。
李朔饮了酒,默默坐下了。
徐碧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场内情况,根据一系列推论,她和李凤陵猜测这场宴会十九八/九要出事,为了防止假戏成真,她在食品安全问题上下了十足的功夫,并且动用了江湖官府等各种手段,把李蔚娘府上两个用毒和玩机关的高手——唐家堡私生子唐琪和他的基友弄出京城双宿双栖去了,就是七大面首之二的流风和流朱。
所以今晚大长公主如果要搞事,要么就是直接搞死李凤陵,要么就是栽赃陷害逼太子尽快倒向她那边。
所以徐碧鬟今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好她身边的李凤陵,确保他的安全。
眼看着月上中天,宴已过半,歌也唱了舞也跳了,差不多可以散席了,但是,居然什么事也没发生,搞得夫妻二人有点怀疑人生——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动手,难道是钩太直了?
太后已经彻底喝高了,拉着徐嬷嬷口齿不清地一边哭一边念念叨叨。坐在大公主身边的黄妃示意她该散了——让太后老人家早点去睡罢,要不然不知道她要哭到什么时候。
这宴既然是她操办的,要散也得她张罗着散。黄妃将温好的酒给她倒上,她本该敬太后,然后太后发话散席,但是太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已,于是她只好走向父皇母后那边,行礼致词:“儿臣再敬父皇母后一杯,愿阖家团圆,幸福安乐。”
说罢,从身后宫女盘中取过酒来奉上,自己先饮为敬。
二人正要饮时,徐碧鬟忽然想到了什么,与李凤陵换了酒杯。李凤陵一怔,见她尝了一尝,眼神就变了,立即明白了。
大公主也怔了,徐碧鬟立即抢下她手里的空杯,闻了一闻,李时月喝的是果浆,敬酒的时候就能区分开,显然下毒的人并不打算害她。
徐碧鬟又试了试李凤陵手里那杯,这杯原本是她的,也没有毒。这个下毒的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皇帝来的。
徐碧鬟给了大公主一个冷静的眼神,然后提气大喝一声:“都不许动!酒中有毒,有人行刺!”
李时月仍然被这一嗓子惊得倒退一步,端着托盘的宫女若欢更是吓得直接摔了盘子,随即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要死要死!
徐碧鬟冷静地看着瞬间吓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厉声道:“所有吃食在端上桌后都验过毒,如今这毒酒却能呈到皇上跟前,那这下毒之人必然就在席上!”
徐碧鬟一嗓子把哭得情难自已的太后瞬间吓回了魂,听了这话,放眼一望,席上除了温酒布菜的宫女和各位主子的亲信奴婢,还有刚跳完舞退场退到一半的乐伎。
徐绿鬟已经一马当先冲下去检查那群舞女了,徐翠鬟见状赶紧也跟着帮忙。
能上席的都是亲信奴婢,唯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这群表演的,这也算是给敌方留下的一个漏洞,只不过徐碧鬟原以为她们会跳着跳着突然动手行个刺,没想到对方不按她的剧本来。
但是这些舞女无论上场还是退场,都离李时月所坐的那一桌甚远,根本不可能精准地把毒下到那一杯酒里,所以也不可能是她们。
李时月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之前在乾德殿里,徐碧鬟告诉她,有人想害她爹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愤怒、担心,但是此时此刻,她亲手把毒酒呈给阿爹,差一点就害死了她爹,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有人要害我们”的可怕。
她努力保持冷静,回头望着自己的席位,若欢和若观从小陪她一起长大,她信得过,阿黄从她出生起就照顾着她,已经是她的亲人了,阿黄的两个宫女也是亲信,其他几个宫女,是父皇母后给她的名单里挑出来的,必然都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那会是谁?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