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血月疯花的事》天使赐乌龟

8、五 触。

　　当时她正在办公室里发呆，傻傻地捧着备案，心却完全不再上面。这节课，办公室里另外几位老师都有课，只剩她一个人。
　　目光如投影仪，将脑子里蓉蓉的面孔打在了文案上。半晌，她微微一笑，合上文案，打开电脑。

　　似乎是下意识的点开QQ。
　　QQ对她而言，仿佛已经失了基本的作用。突然，QQ上跳出一条新闻。这条消息说的就是今天下午在发生一场意外的车祸。死者是前几日她刚见过的欧医生。

　　接着常娥就接到吴刚的电话。
　　“我马上到你学校。”
　　常娥用力拿住手机，尽量不让手机从手里掉下。
　　“你、你来有事？”
　　“我带你去医院。”
　　手机还是掉在地上。她十指冰冷。
　　吴刚这个人，如今成了她生命中的噩梦。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自己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听别人提及他，恐怖就如狂风袭来。
　　他要带她去医院做什么！

　　“常老师。”
　　话语里永远都像镶着盈盈笑意，这样的学生出来青青似乎她还没遇到第二个。还有好几分钟才下课，她竟然提前跑到办公室，一定有事。
　　常娥回到现实里。
　　“常老师，这是作业。”
　　“好。”
　　青青眨了眨大眼，略显忸怩地问：“老师，同学央我来问您一件事……”
　　“哦，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是这样的，这周五晚上我们班有个同学过生日，我们都在外面定了位置。然后……”
　　常娥明白了。从这个月开始，高二年级要跟高三年级一样，周五晚上也增加了晚自修。明天周五晚上的自修课是排了语文。
　　青青可怜兮兮地望着常娥，“常老师，我都跟他们说了，不可能的，可他们非催我来问问您。”

　　“我这儿好说，可是……”常娥犹豫。
　　青青立马雀跃着：“老师你答应了，答应了就好。我们已经求了老班很长时间了，老班说你答应了，她就去跟学校争取。老师，谢谢你。”

　　吴刚凌人的脸映入眼帘。
　　青青好奇的瞄了一眼了这个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陌生人，隐隐有熟悉感，但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露齿对吴刚一笑，后对常娥道：“常老师，我走啦。”
　　常娥微微颔首。

　　“走吧。”吴刚简单说着，分明就是命令的口气。

　　这时候，上完课的老师陆续回到办公室。
　　吴刚笑意满脸，那些老师见了，无一不羡慕常娥的运气。
　　常娥心里冷笑。
　　“哇，真是帅。”
　　这话听起来，刺的她耳朵疼。
　　许久许久前，她应该也这么认为吴刚。

　　吴刚带着她去医院检查身体，她懒得多问原因，只求快快离开吴刚身边。可是偏偏还检查了那么多地方，一会是这儿，一会是那儿。

　　等结果的时候，吴刚道：“看来做老师挺磨你性子的，你都不问为什么？”
　　常娥道：“你自有你的主意，我相信你不会叫我死，不然我早该死了。”
　　“我这么疼你，怎么舍得叫你死，你可是要做一辈子吴太太的。”
　　常娥只是默然。
　　不久，结果出来，常娥还没看，就已经到吴刚手里。
　　吴刚扫了一眼，皱起眉头，对医生道：“你直接说吧。”
　　“吴太太一切安好，没有中毒际象。”医生说。
　　吴刚轻轻“哦”一声，突然嘴角浮起一丝诡秘的笑容，“这么说，添子加丁也没问题了。”
　　常娥呆住。

　　出医院的门，常娥犹豫，心里发怵，不愿意接近他的车。说话的语气竟然竟然开始颤抖，说道：“吴刚，你……想怎样？”
　　吴刚这时候扭头，满是得意的看着她此刻惧怕的表情，说道：“家财过亿的吴总需要后代，吴太太责无旁贷！”见常娥不语，他冷笑道，“怎么，你记恨那一晚？”

　　常娥既不点头也不说话。
　　“我倒是挺怀念的。所以如果你不配合，我会尽量让你尝到新鲜滋味。”
　　常娥下意识地拼命摇头，说道：“吴刚，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
　　“你觉得是折磨？”吴刚冷笑，“你为了一个网上认识的女人——你自称所谓的挚友——对我这么丈夫冷漠这么长时间，难道不是变相的折磨？是你，触到了我的底线。”

　　“我……”常娥懒得翻旧账，她想：如果真要算起，是你吴刚先对不住我在先，是你生生毁了我跟你之间的感情！

　　那天，吴刚并没有拿她怎么着，而是放她走，原因是她答应吴刚那个令她想立刻死掉的要求——给他生孩子。
　　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常娥回家，发现何蓉蓉蹲在自己家门口。
　　“蓉蓉？”
　　蓉蓉抬起一张紧张的脸，见常娥安然归来，立马跳起，说道：“常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蓉蓉，你怎么……”
　　蓉蓉道：“青青说办公室突然来一个很酷的男人，听他的描述我知道是吴先生，我担心你。”
　　常娥叹气道：“不用担心，你只是孩子，快回家去吧。”
　　“我不！”蓉蓉倔强起来。
　　常娥无奈，开门，两个人进来，然后示意她噤口。
　　她放下包，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老师家里有摄像头，现在老师要把它找出来。
　　蓉蓉一惊，遂在纸上写着：我帮你。
　　两人从卫生间开始一点一点搜索着整个屋子。

　　搜索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客厅某处找到。
　　针尖摄像头，很高级的技术。
　　蓉蓉正想拔去，被常娥拦住。常娥看了一眼，掏出一个刚刚她在商店里买来的橡皮泥糊上。
　　这时候她舒一口气，“好了。我不能拆掉这个东西，白天还得把橡皮泥拿走，免得被他发现。”

　　“常老师，我真想替你分忧。”
　　常娥一笑：“你又发傻了。时间很晚了，快回去吧，不然你爸爸妈妈要担心。”
　　“我跟妈妈说了，我在老师你这儿补课，青青会替我解释。”
　　常娥无奈地摇头，问她：“饿不饿，老师给你做吃的去。”
　　“嗯。”
　　常娥做饭的手艺也是在嫁给吴刚的第二年，天天闲着无聊练就出来的。

　　蓉蓉侧脸看她，问：“常老师，容容长什么样？你有照片吗？”

　　照片？本是有一张的……可是后来她怎么也找不到。容容走得太突然，连合影都没跟她照过。
　　她遗憾地摇头，很失落。

　　何蓉蓉道：“那个容容一定不会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常娥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说道：“如果不是我，她现在一定活的好好的。”接着她又去厨房炒下面的菜。
　　蓉蓉说：“蓉蓉一定是活的好好的。”见常娥疑惑的瞪着自己，她笑着补充，“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一定是在天国里含笑注视你。”

　　常娥不语。说她是自己的朋友，她现在觉得有些不准确。有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关系似乎已经超过了友情，也许是跨越在亲情那条线上？
　　她想起那晚自己做的那个怪异的梦。

　　“老师，容容很漂亮吗？”
　　“嗯。”模模糊糊地应着。

　　“老师，我真羡慕容容。”何蓉蓉动容。
　　“我始终会因此埋怨自己一辈子。”
　　“常老师，容容不怪你。”何蓉蓉略外忧伤，“假使容容不是那晚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这么惦记她么？”
　　常娥被她问住了，半晌也不回答。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跑进屋里，翻腾了半天，找出一张照片，颤抖地看着。
　　蓉蓉看到，心里也是一阵颤抖。
　　“这是警察拍下的照片，我硬是偷了一张过来……”
　　照片上的女人仰面朝天，身后一滩血迹，可不就是死时的容容……

　　何蓉蓉看着这么惨烈的一张照片，突然想吐。
　　原来自己死的这么惨。
　　常娥此刻，已是落下无声的泪。
　　泪落在照片上，听到了“啪”的一声。

　　蓉蓉看得出神，电光火石之间，自己的唇已经到她脸上。
　　她吻去常娥的眼泪。
　　下一秒，两人都傻了。
　　容容亦不知自己是为何，就那么冲动的吻了她。
　　全由心生的悸动又怎容她控制得了。

　　常娥更是愕然，一双美目流露着讶然之情，泪水凝滞眼眶中。
　　何蓉蓉怎么会……

　　两个人保持的原样的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
　　鼻尖挨着鼻尖。
　　近距离逼视着彼此。
　　常娥心里异常的淌过一丝暖流……

　　蓉蓉小小蠕动了下嘴巴。常娥的泪，咸中带苦。
　　她垂下眼睑，眼神落在常娥的朱唇上。
　　如有千万只小鹿在撞击胸腔。

　　她微微侧一下脸，落在常娥脸上的朱唇移到常娥的嘴边，试探性的舔了下，动作极其轻柔。
　　常娥心里打着一个激灵，却未推开她。
　　许是内心早就存有的念头，蓉蓉再也不愿丢开这次的机会。

　　常娥小声的唤了声：“容容……”
　　这一声如同催化剂，燃气了蓉蓉心中的火。蓉蓉大胆地搂住她的脖子，深深吻下去。

　　常娥目光迷离，双手不知为何竟然也攀上了蓉蓉的嫩腰。潜意识告诉她，她这是在点火自焚。可是，心底的某处却贪恋起这时刻的美妙。
　　她喘息着，用自己的吻回应激烈的蓉蓉。手不老实的伸进蓉蓉的脖子里，抚摸那如玉的肌肤，贪婪的吸取她体内的温度。
　　两人同时倒在沙发上，常娥的秀发落下，煞是好看。蓉蓉的长发也落下，同常娥的一起，根根发丝缠绕着，似乎已经融合一体。
　　蓉蓉越发贪婪，玉指在不知道何时已经解开了常娥的领子，并且摩挲着她的脖子。

　　常娥脑子一片混乱，容容……蓉蓉……已经让她混乱了……

　　一阵异常的焦味弥漫屋内。
　　常娥猛地清晰过来，一个激灵，急忙推开蓉蓉，满是惊愕的坐起来。
　　蓉蓉也如同被人猛敲一棒，立马清晰。
　　看着彼此，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都不敢相信刚刚两人都做了什么。
　　常娥捂着胸口，沉痛道：“蓉蓉，我……”她，作为一个成年的女性，怎么会跟十八岁的，还是女性的蓉蓉吻得天昏地暗，沉迷其间，甚至感触到一丝愉悦。

　　蓉蓉想起自己今日悖俗之为，满目羞愧。她双肩抽动，飞快跑出屋子。
　　她问自己：我做了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原来就是爱着娥子的。怎么办？我是女人，蛾子也是女人……
　　一路狂奔。

　　常娥呆坐在沙发上，心里亦是跟蓉蓉一样责问自己：我在做什么？
　　她是何蓉蓉，非容容。即便是，她们也同为女人！
　　这个世界是不乏同性恋者，但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插上一脚，而这一脚，仿佛已经深陷泥淖，怎么也拔不出了。
　　常娥想起了那个诡秘的梦，心里被难过充斥。
　　容容死前的照片，正躺在脚下刚刚蓉蓉所站的地方。
　　她无力的捡起照片，放在茶几上。
　　焦味越来越大，常娥这时候才想起去关火，一锅好菜已被炖成黑炭。

　　“蓉蓉……”她轻唤着，然后急忙扣起上衣，抓起钥匙跑出屋子，边跑便叫着：“蓉蓉，蓉蓉——”
　　天已黑透。
　　蓉蓉一个女孩子，要跑去哪里？
　　她那么漂亮瞩目，出事了怎么办？

　　蓉蓉听不到常娥的叫声。
　　她一直跑，直到自己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她犹豫要不要告诉蛾子她的真实身份。

　　一辆轿车开过去，蓉蓉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跑进了一个私家花园里。
　　门在哪里，她跑进来的时候为何没人阻拦？
　　花园里散透着委靡的花香。

　　然后，有两人向她走来，她惶恐地站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人说：“以后她要是再来，你更不许阻拦。”
　　另外一个唯唯诺诺，“是，少爷，我就是看她像何小姐才没拦的。”

　　那个年轻的人走近蓉蓉，柔声道：“蓉蓉，真的是你。我才刚回国，你怎么找到我的？”
　　何蓉蓉一脸茫然，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不，确切说，她根本不是何蓉蓉。
　　“蓉蓉，其实，我从未说过不喜欢你，是你太敏感了。看到这个园子了吗，我刚买下，正想明天找你，带着你一块来。”那个人顿了顿，“出国一年多，我给你写信，送你礼物，给你打电话你都不理，却是为何？”
　　“我……”蓉蓉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现在她用了何蓉蓉的身体，她已经跟这个何蓉蓉脱不开关系，她必须接收何蓉蓉的一切。“你是谁？”
　　那男的一脸震惊：“什么？”

　　“蓉蓉，你……你怎么了？”
　　蓉蓉低下头，想着该如何应对。

　　那个男的忽然用有力的手捧住她的脸，堵住了她的嘴巴。
　　蓉蓉用力的推开他，如惊弓之鸟。
　　“你是不是蓉蓉？”他问。
　　蓉蓉道：“我……我是，可我不记得你了。”
　　“不可能！”那男的逼视她的双目。
　　“我出过车祸，差点死去，我不记得你。”
　　男的明白了，“难怪。”
　　这个男的是卓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