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血月疯花的事》天使赐乌龟

7、四 问。

　　何蓉蓉知道青青这节课是语文课，于是专挑下课点上来，其实是为了看看常娥。
　　远远的看看就好。
　　可没料到，她竟然昏厥过去。那一刻，她尝到心疼的滋味。
　　她其实就是死去的容容。
　　当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本以为自己没死，可一见周围的人，才明白自己成了一个只有十八岁的何蓉蓉。用了三个月适应了自己的重生，那个蛾子也被自己埋在心里，淡淡的不让任何人发觉出。她以为自己忘却了这段她自己只能说是懵懂的一段友情或者……爱情。
　　可是，那头却忽然在学校里重遇常娥，她震惊再震惊。
　　然后，频频失眠。
　　总会在梦里梦到自己跟常娥在一起说笑的日子。
　　这不是本该对男孩子才有的感情吗？
　　她不敢表露，她怕吓走了常娥。
　　如今，常娥成了妹妹的老师。她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总是想见。
　　尤其在昨晚看见她强颜欢笑跟吴刚共进出的场面，她心疼，无比的心疼。她了解常娥，QQ上也说她已经跟吴刚分居，她是不会跟吴刚主动和好。吴刚，一定对她做了什么！
　　这会儿，又亲自看着她突然晕倒。

　　常娥醒来，看到何蓉蓉。属于年轻女孩细腻的肌肤尽收她眼底，一番无因的悸动扰乱心房。记得容容的皮肤也很好。她一阵酸楚，总是无法忘记那些。

　　何蓉蓉正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常娥的脸。
　　长发落在常娥脸颊旁，扰弄着她的皮肤。
　　“常老师，你醒了。”何蓉蓉浅浅耳语。
　　声音动听得叫常娥想沉溺进去。
　　吴侬软语甜而不腻。
　　常娥欲坐起来，被蓉蓉按住。
　　“常老师，你太虚弱了，别起来了，有什么我去帮你做吧。”
　　常娥双唇如同粘在一起似的，欲张嘴说话竟然费了她那么大的力气。
　　“这是哪里？”
　　“这是校医院。刚刚朵朵背你过来的，医生说你太过虚弱没吃饭所以导致晕倒，正给你输入葡萄糖……” 葡萄糖正通过那透明的细管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液里。
　　“哦，谢谢你们。”她刚刚稍一动身，就觉得头一阵眩晕，确实是折腾坏了自己。
　　胃里一阵翻滚。
　　常娥疼得捂住胃部。

　　“常老师，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嗯。”常娥强笑着点头，“一年的老毛病了。你真聪明，一看老师捂着胃就知道是胃疼。”常娥看着蓉蓉一脸担心的样子，想说些有趣的话来冲淡这奇怪的气氛。

　　何蓉蓉垂下眸子。
　　不一会，她给常娥端杯水过来，递给常娥，说道：“常老师，你一定渴了。”
　　常娥微笑着接过水，几口即下肚。
　　确实很渴。

　　“老师，你晕倒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叫着我的名字？”何蓉蓉幽幽说着。
　　常娥一怔，随即莞尔：“哦，你是说我一直叫“容容”，对吗？”
　　“嗯。”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很珍惜她，可是她因为我离开了。”常娥说到此，神色黯然。
　　何蓉蓉听了也恻然。
　　“老师很在意这个朋友？”
　　常娥点头，“非常非常在意。”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跟这么年轻的孩子说这些有点过了，便道，“现在几点了，下午不是还有两节课，快去吧。”
　　“老师你……好好照顾自己。”何蓉蓉欲言又止，缓缓移步，离开校医室。

　　她走到校医室外，靠着墙壁，慢慢蹲下，低声的呜咽起来。
　　她好想跟常娥说自己就是容容，好想……可是，她怕自己一说出来事态会一发而不可收拾。为什么不让自己彻底的死去？
　　既然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为什么依旧还让她做女儿身。
　　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渗出，凉凉的。

　　朵朵陈惟这时候拎着一堆好吃的东西往校医室走过来，见蓉蓉竟然在哭，“蓉蓉，你怎么了？”
　　蓉蓉急忙擦去眼泪，摇头说道：“没什么，我想起一个人了，触景生情。”她指的是常娥。
　　“常老师呢？这是你叫我买的东西。”
　　“在里面，我要先走了。”蓉蓉站起来，匆匆向教室奔去。
　　她跑到教室，上课铃声早已经响过。
　　老师温柔地向她点头，说道：“进来。”
　　蓉蓉驻足在教室前，深呼吸道：“老师，我这节课要请假。”然后她跑进教室拿起书本，掏出习题本，递给数学老师，“老师，这章的作业我已经写完了，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然后她不顾所有人讶然的目光，飞一般逃离教室。
　　数学老师翻开本子一看，连连赞叹：“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啊，她的微积分做的实在是太好了。”

　　高三的时候，微积分只学一点点，容容大学时候学的是经济，高等数学自然也在课程范围内，高中的学业，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她飞快跑去校医院，常娥已经准备走了。
　　“常老师。”
　　常娥面露诧异：“你怎么跟陈惟一样，都不去上课？”
　　“老师，我陪你回去。”蓉蓉十分坚定的说着。
　　“不行，回去上课！”常娥板起脸，刚刚陈惟那孩子也说要送她，被她赶回去上课。
　　蓉蓉道：“老师，我已经请假了。”
　　常娥有点不解，她倔强起来的时候，总是让她不自觉的想到容容。只是……因为名字相同？
　　“老师，吴先生是不是又伤害了您？”她想直呼吴刚其名，但一想自己此刻的身份是个学生，那样叫显得太无教养。
　　“你说……什么？！”

　　“老师，其实我是……”
　　“呃？”
　　“老师，我是网上的容容。”
　　何蓉蓉终究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真实身份。如果说出来，蛾子会信吗？

　　常娥拿着那些吃的东西，说道：“这些是你让陈惟帮我买的？”
　　何蓉蓉点头。
　　常娥哑口半晌。
　　“难怪你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原来你就是容容。哦，也对，容容说过在读高三。”
　　她轻描淡写说着，蓉蓉心有惴惴。

　　何蓉蓉跟常娥一同走出校门口，常娥得知她是第二个容容，也就未加阻拦。

　　老高此刻竟然也在校门口，他见常娥出来，走到她面前，说道：“太太，先生让我这几天接送你回家。”
　　常娥迟疑：“我——”如果拒绝，吴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他会亲自上阵，她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生存空间里，只能装作柔弱。
　　“太太您的脸色不好，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老高担待不起。”吴刚吩咐他这一个星期一定要亲自接送常娥上下班。
　　“常老师不喜欢做你的车，你就别啰嗦了！”蓉蓉忍不住说着。
　　老高冷冷的白了一眼她：“小妹妹别多事。”
　　蓉蓉尴尬。
　　常娥道：“她是我的人。老高你在吴刚身边做了这么久，眼色都没有么？”她本想说她是我学生，可是不知为何，出口却带着一股子□□气味。
　　老高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不对，低头悻悻然地应着。

　　“蓉蓉，你先走吧。我乘车回去。”
　　“常老师……”何蓉蓉正倔强地说不的时候，发现常娥脸色愈发惨白。

　　常娥忽然觉得心口绞痛的厉害，喘息不止，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下来，手脚发凉。
　　“常老师！”
　　“太太！”

　　常娥咬住牙道：“没什么，就是胃疼，忍一会就好。”
　　“常老师，我们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吧。”
　　常娥拒绝。
　　她不要去医院，不要！

　　后来，老高告诉了吴刚。
　　吴刚便让欧医生亲自去常娥居住的地方，给她看病。
　　欧医生是个女医生，是吴刚专门找给常娥的。

　　她觉得这是她毕生最为羞耻的一次检查。
　　本只是说胃疼，那个欧医生却如同什么都知道一番，还给她开了一瓶定神的药。对常娥说：“吴太太，您身上的瘀痕不几日就会好。看开一点，吴先生许是因为爱。”
　　欧医生是唯一一个敢这么直接说她跟吴刚之间事情的人。一般吴刚的人，从来不在常娥面前提到吴刚。
　　“对，是许是。”常娥鼻子发酸。
　　“吴先生要我留下了照看你。”
　　“可是我不习惯，我还有事。”她看着何蓉蓉，暗示欧医生。
　　“可是……”欧医生犹豫。
　　“呵呵，没事，我现在就跟吴刚解释。”
　　常娥打电话给吴刚，说道：“吴刚，我想一个然呆着，如果你要给我请大夫，我不反对，但请留人住下，我的房子小，装不下。还有，我身边只有我的一个学生，她名字叫何蓉蓉，你若是连这个也误会，我无话可说。”与其等着老高回去禀告给他，她想自己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吴刚道：“好，随便你，我心情极好或是极不好一定会找你。”
　　威胁之语化在每一个字词里。
　　挂了电话，常娥手心再次变凉。

　　人都走，只是蓉蓉一直呆在她身边。
　　“常老师，你好点没？”
　　常娥苦涩而笑：“好多了。对了，蓉蓉，真想不到那个人是你。你还是孩子，不该跟你聊那么多的。”
　　何蓉蓉声音突变，似在饮泣。
　　常娥轻拍她的后背，不知所措。
　　蓉蓉道：“常老师，你别这样，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想起老师您的遭遇，就觉得伤心。常老师，吴先生他……”
　　常娥十分疲惫，再也不想听到吴刚二字，说道：“别提他。”
　　何蓉蓉听话地不再提起。
　　“常老师，你对那个容容到底是什么感情？”何蓉蓉试探性地问她。
　　常娥叹气，“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你还小，说了也不懂。”
　　“如果容容在世，老师是不是会很高兴？”
　　常娥黯然神伤，说道：“如果在世……呵，怎么可能呢？失了这么一个朋友，我觉自己仿佛丢了半边天。”
　　容容俏皮的样子浮现脑海。目光转而看着何蓉蓉，两人的面孔一定都不相似，可何蓉蓉眸子里的神色却像煞容容。

　　何蓉蓉不再说话。
　　她很想很想问：“蛾子，除了友情，能带点别的感情吗？能吗？”

　　欧医生开给常娥的药，常娥一颗也没吃，看到那个药她没来由的就会想起吴刚。蓉蓉见此，偷偷给她买了一般的胃药。

　　几天之后，常娥意外听到欧医生出车祸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