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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锦鲤抄·续 ...

  •   夜半星辰夜半风,一湖山色悬天河。

      素衣白衫的少年,独自坐在城主府厢房的飞檐角上,玩着自抛自接的游戏。

      龙纹的红玉佩起起落落,在三日月的夜空划出条条红痕,少年的眼神也随着玉坠上下起伏,眸底无声掠过深思。

      这个红色玉佩,似乎有灵性,一直在向他传递着某种呼唤。

      其实早在接手玉坠时,他就觉得这东西在微微发烫,好像鼓噪了什么类似欣喜的情绪,不过当时场面太混乱,他又一心都被早点离开的麻团胡乱填满,没心思去在意细想,再加上这感觉太微弱,轻飘得像是一念错觉,苏白回府之后就忘了这茬。

      直到入了夜,万籁俱静,尘埃皆落,玉佩的异状才又慢慢被他察觉。

      等他看完从藏书宅买回的科普书,夜已经开始深沉。

      倚窗阅卷的少年读罢最后一行字,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结果这一看,少年顿时没了先前的闲情,急急忙忙吹了灯火,一面起身,一面扯开衣襟往床榻方向走。

      他居然熬夜了!

      这具身体现在未入脱凡,一应的饮食睡眠都少不得,苏白保持着健康饮食的同时,也尽力守着近乎苛刻的作息,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他在第一天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借着重新生长的机会,在异世界突破一七五诅咒,力争长到一米八,翻身成咸鱼男神。

      没了灯火,四面被夜笼上黑纱,深麻灰的暗色里,玉佩的芒彩渐渐显露,微弱的灵光,在龙身明灭若星。

      苏白起先以为是今夜星光太璨,在玉佩上留了照影。

      然而关了窗,那光晕依旧熹微。

      这里又不比他在清岭的那件破木屋,到处敞着缝,关不关门窗一样都能看见星月辉光,这里是城主府邸,哪怕是厢房,也修得足够精细,落了窗,就是需要灯盏照明的夜。
      这般情况,依然能看见微亮,便说明是玉牌自己在荧光。

      手里握着玉佩,苏白又往更暗处走了几步,果然那光也跟着清晰了几分。

      这也许,大概,可能是宝贝?

      他刚这么想着,掌心的玉像是要印证他猜测似得,又开始微微发热,萤火虫一样明灭的光,闪烁得更加急切,隐隐的意念,隔了一里的雾气模糊飘来。

      半卧在暌违的软塌里,苏白一面用指腹轻轻摸弄玉雕,感受上面凹凸的纹理,一面回想原书里面的设定。

      虽然时间提前了,但安九九和慕谨言的彩,仍然和原著一样。

      古银破障铃和斩尘短剑,都是二人早期常用的挂。

      古银破障铃,物如其名——破障,银铃响处,化神之下无幻境。

      斩尘短剑,锐不可当,取义尘世之物,无不可斩,虽然这名头把实际效用夸大了不少,但在前期剧情里面,斩尘经常大放异彩,多少也能算上一件新手村神器。

      他们俩拿到的都是挂,那他呢?

      被无讳格外关注的他,得到的这么个东西,又会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总不可能只有VIP打折卡这一个用途?

      玉华莹莹,星点似低语,苏白静了心,细细探出一缕灵识,去聆听那段模糊的意志,他总觉得这股微弱堪比风中残烛的意念,是在呼唤他。

      它想随他一起?

      玉牌气息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执念却格外深厚,未名的强烈感情,穿越了时光的重洋,终于将信笺寄到。

      苏白听了一会,就明白这玉,是急着想认他为主。

      也许是因为听的过程里,二者的波长渐趋一致,苏白觉得那股意志似乎越来越强,甚至还缠绕上他的灵识,和他丹田里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灵力仿佛瞬间被煮沸,蒸腾而出的高热气流,沿着经脉快速游走,将少年周身灼得一片激动,每一寸骨血,都在过热的兴奋里战栗不止。

      欣喜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从龙纹佩里传来。

      同一波段的意志,毫无阻碍地侵进他肢体的每一个角落,住在玉佩的暴民,不单煽动他的灵力发起暴动,还想勾他的情绪,跟着它一起躁动兴奋。

      身体兴奋不已,理智再冰冷,也挡不住热血一波接一波,毫无止息一般的冲撞。

      肢体传来的燥热益盛,那点理性像是落入热水盆里的冰块,益发的轻薄,苏白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随时都要被这过于热情的强盗点燃。

      强撑住残存的理智,面颊一片绯红的少年,抛烫手的山药一般,急急把玉佩仍在床上,自己慌不择路地翻了窗跑出去。

      初夏的风,尚带着凉意。

      苏白身上只穿了件薄里衣,被风一吹,多少还是有点微冷,但这点轻寒对现在的他刚刚好,离了玉坠,那些沸腾便被釜底抽薪,此处的夜风,恰好又将沸腾的余热吹冷。

      待到心绪全部冷却,苏白又回到屋里,取了玉佩爬上房顶。

      屋梢夜凉,一钩新月牵了风影,半庭栀子送了暗香。

      借着凉风降温,苏白继续探究起玉牌。

      不弄明白是不可能的,谁知道他这种配角以后还有没有挂了?

      人在死之前,永远都是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苏白觉着他只要不大鹏展翅,大概在即将死去的泥泞袭来之前,应该还能勉力挣扎出个落荒而逃。

      这一次他将神识换成灵力,再度探向龙纹。

      感觉依旧如前。

      起先仍是淡淡的,像是呓语一般的模糊呼唤,但等到他调整灵力频率,渐渐和玉牌对上,熟悉的灼热又会再次滚沸。

      血液被玉牌的神秘力量勾引,在经脉里奔腾叫嚣,渴求着玉牌的力量,玉牌在手里闪着光想要认主。

      身有意,玉有情。

      但苏白就想当那个拆散眷侣的教导主任,早开的花儿不结果,过热的情绪往往都是一时心里错觉。

      玉牌这般上赶着来,谁知道,它是不是跟甲基苯某胺一样,只是批了一层好看的罂粟皮,其实会用虚假的幻觉,上瘾一样将人的内里,蛀得千疮百孔?

      又或者,这是某个针对体质的术法?
      卡在沸点的边界,苏白反复试探感受着玉佩反馈的信息,又提出新的猜想。

      龙纹佩里留存的某种东西,似乎和他的体内的灵力,在某种程度上同源,故此才能细雨入水一般,毫无障碍地融进他的灵力。
      没错,是灵力。
      神识、灵识,一个人的精神波动,虽然游离在身体外,却始终和个人的体质,保持着藕丝一般扯不断的牵连。

      第一次试探的时候,那股意志就是沿着他混在神识里面的些许灵气,才进了他的体内。

      和体质有关的话,以苏同学的小说脑能想到的猜测,有两个。

      往好一点想,玉佩是他的挂,专门配合着他独特的体质来的。
      往阴暗一点想,这说不定是幕后谁谁的阴谋,全灵体千年无一,搞不好玉里面藏了某位全灵体的大佬的神魂,就等着他认主了玉牌好夺舍。

      收了所有探知,小少年的眼底盛了纠结。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莎士比亚诚不欺我,几百年前就写尽了人类面对选择的困顿。

      少年映着夜风星光,一面将玉佩来回抛接,一面跟着节奏小声念叨,“正面拼一拼,反面不能浪,正面拼一拼,反面不能浪,正面……”我尼玛,说好的,当硬币被抛起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知道取舍了呢?

      他怎么抛了这么多轮,还没想好?

      还能不能赶快做了决定去睡觉了?

      苏白向来浅眠,还有轻度的失眠症,只要心里藏了太在意的事,就会失眠,像他刚来那天,就为了近在眼前的失眠忧虑,专门花了大半天时间去安排自己的未来。

      素白薄衫的少年,迎着一天星辰,慢慢想自己的心事。

      少年清秀,眉眼若画,盛了星辰的眸子,璀璨更胜星华,看他独坐凉夜的惆怅模样,也别有一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诗情画意。
      最不知事的年纪,偏想要一身多愁多病,任哪个过了这段事事皆是诗年纪的成年人,见他这般,都会不由自主挑起一点会心笑意,想当年,我也是这样。

      哦,不对。

      订正一下,应该是任大多成年人才比较符合现实。

      因为眼下就有一个不懂风情的成年人,一脚掀翻了这幅静夜少年画。

      那人从苏白后面跳上房顶,轻轻一脚便把毫无防备的小个子少年,从屋脊上掀了下去,末了,还站在屋檐边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护疼的少年,斥道,“你到有完没完!都絮絮叨叨念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想好?我都替你急!你就不嫌无聊吗?”

      “……”大概,没有看了我一个小时的你无聊?
      苏白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腚,默默腹诽。

      这人绝壁是故意想看他笑话的,明明都已经一脚把他从几米高的地方飞了下来,却偏要控着灵力托着他,让他以不摔伤却足够疼的力道跌坐在地上。

      但那些对恶趣味的吐槽,苏白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只在猫儿眼里边噙了一点水汽,湿漉漉地看向对方。
      来人能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对灵力的掌控也如此精准,怎么看修为都在他之上,对这种大佬,要记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万一太浪,指不定哪一句词儿就会变成临终遗言。

      “想说什么就说吧,”那人又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我知道你在心里骂我。”

      苏白这才看清这人打扮,一身灰蓝短打,手上拿着更柝,看似面貌普通,一若路人,但苏白怎么也记不住对方长相,想来这并不是他的真实相貌,这人也不是平凡更夫。

      “有什么不满的,就说吧,”更夫模样的大佬,笑着开口,中间又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反正我也不会听,那一脚我也已经踢下去了,不亏,哈哈哈哈……”

      “……”苏白艰难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槽,撑出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职业假笑,“先生是哪位?不知苏白哪里得罪了先生?”

      “喏,这样你就认识了。”
      那人说着,右手三指一搓打了个响指,就见一张狐仙面具凭空覆在他面上,遮了半张脸的面具,白底红痕,枝缠妖娆。

      这不是看面具识人的无讳,又是谁?

      “你的布招呢?”苏白问道。

      无讳有两宝,面具和布招。

      “在这,”无讳一撩头发,一根绣了“百无禁忌”字样的浅灰发带,随着三千软顺青丝,在空中微微荡漾。

      “……”还有这种玩法?佩服佩服,城会玩。

      很给面子的欣赏了一会对方的变装,苏白问出自己的疑惑,“您来找我什么事?”就算你是大佬,也不能随便一脚把我从屋顶踢下来,随便你怎么扯,都要有个理由。

      “你怎么还不认主玉坠?”无讳没有跟他扯虚的。

      “感觉很危险,”苏白答得老实且干脆。

      “哪危险?”

      “它在叫我……”

      听到对方这样回答,无讳一时觉得脚又有点痒痒了,一般人被血脉呼唤都是求之不得,这个熊孩子居然觉得危险,敢情他等了半个时辰,都是因为这孩子的怂?“我都说了要顺缘,你怕甚?”

      “你态度太好……”我感觉有诈,毕竟原书到最后都没说明你的身份,我琢磨着你这种出现的特别早的神秘人物,往往都是boss。
      后面这一串苏白没敢说,虽然看不见无讳眼睛,但直觉告诉他,这人面具上的那双斜飞的金狐眼里面,满满的都是核善。

      他的直觉是对的。

      无讳现在就觉得这个小不点,左脸写着欠,右脸写着揍,凑一起就是欠揍,“商人态度好有问题?”

      “一般得到宝贝,不都要么是偶遇捡垃圾,要么九死一生吗?”苏白说完自己也觉得要跪。

      要完!

      小说误我!

      他看的文里面,主角的天材地宝,多半暗搓搓地藏在街头角落、山沟草坑或者秘境深处,这种人迹罕至,只有主角一个能享受的地方,哪有无讳这般抽奖送,太随意了。

      行吧,怪我。

      平地上再踢,没有刚刚那会他从屋顶滚下去看着爽,无讳这一次,直接抽了刀,在少年显而易懂的惊恐里,一刀划破他的食指,“那还真对不住你了,都是我的错。”

      “我……”我去你大爷啊!

      刀一切着皮,嫣红的血就流了出来,十指连着心,蹭破点皮都能刺痛半天,何况无讳这样直接切了一指宽的口子?

      苏白天生怕疼,眼泪差点就跟着血一起流出。

      “你干嘛?”无讳力气大,少年根本抽不回来爪子,只能红着眼眶控诉。

      “替你补上磨难啊,”无讳抓着他的手,言笑款款,“我这人手里没垃圾,第一个要求实现不了,只好从第二个入手咯。”

      “……”那还要谢谢你?

      苏白的话尚未出口,无讳又有了动作。

      狐面男子捉小鸡似得,捏着他的手,把他指尖不断渗出的血,涂在玉佩上。

      艳色的血没入龙纹,玉坠一瞬被灌进生命,色泽变得更加鲜艳浓郁,仿佛随时能滴出血来,金红的芒彩星光带一般,绕着少年和他手里逐渐拉长变形的血玉流光溢彩。

      感受着玉坠传来的信息,进入那般玄而又玄的传承状态之前,苏白默默感叹。

      还真的,锦鲤了一回。

      苏门父子三词客,绮罗门下三锦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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