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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谢涧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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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晖身着素袍,外穿湖蓝对襟衫,衫上用银线暗绣着潋滟水波。腰间既无玉佩也无香囊。这身装扮虽朴素,却愈发衬着人身正条顺,气度翩翩。
“不知谢兄正为何苦恼啊?”沈令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一脸谄笑的谢某人,打趣道:“切莫辜负了这般春景。”
“韫之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正经烦恼,还不竟是些风花雪月之事。”
“哦?”令晖挑挑眉,颇有兴致。
谢涧眉头跳了跳,心想这沈令晖定是故意逗他,便连忙转移话题,“韫之今日穿的这蓝衫甚是好看,不知在京城哪处绸庄买的?”
“谢兄真不知道?”
“我何需与你客气,真真是瞧这衣裳好看,湖蓝的底儿亮银的线。韫之的眼光愈发好了,来日定让家父也瞧瞧。”
“唉,叔父要是得知,谢兄可又要挨训了。”沈令晖叹息着摇摇头,“这块缎子正是你家庄里开春新上的布料,还是一月前谢兄特地差人送到府上赠予我的。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谢涧哑然。正所谓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反挨一脚。
谢涧有些僵硬地打量了一下沈令晖故作忧虑的神色,这小子憋笑憋得很辛苦吧。“哈哈...是,韫之你知道我一向对家里这些生意不感兴趣。”谢涧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想赶紧把这页翻过去,不然怎么都掰扯不清了。
“时候不早了,你我赶紧出府吧。”谢涧忙站在沈令晖身旁,主动领他往外走。
沈令晖也没有再过多与他纠缠,顺着给的台阶下了。面目表情上虽波澜不惊,嘴角的一抹笑意暗示他掩不住的好心情。
谢涧边走还不忘回头一瞪文砚,也不提醒他令晖这衣服是自家的。
平白挨自家少爷瞪的文砚满肚子疑问,默默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仆人早就安排好了轿子在门外候着,二人坐进去之后,谢涧才觉得氛围更是凝重。他和令晖面对面坐着,狭小的空间里自己的眼神往哪儿落都不对,又不敢再随意张口惹出什么事端,只好撩起帘子装作欣赏外面的风景。一座酒楼,一间钱庄,一个茶楼,又一个酒楼......谢涧在心里默默叨咕着,企图忽视轿厢内另一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令晖起初还试图引个头聊聊峪湖边的桃花,亦或是哪家茶楼里新的评书故事,但他见谢涧兴致缺缺便也沉默不语了。
“谢涧!”正对着街景发愣时,谢涧听闻轿后有人唤他名字,忙向声源看去。只见一年轻男子快马追在他身后,神采奕奕。
“珺哲!”谢涧看清来人后顿时眉花眼笑,大声回应道。轿夫听见后立即停下轿子。
余珺哲乃当朝余太傅的小嫡孙,性子活泼,也是谢涧的密友之一。
“今日一早我就想着寻你去玩,刚到谢府一问才知和你错开了。幸好你坐的轿子走不快,我便立即追上来了。”余珺哲把马儿勒停在谢涧的轿子旁,打趣道:“京城里像鸡毛掸子一样招摇过市的轿子也只数你谢涧这一个了。”
谢家财大气粗,又是做的布料生意,谢涧的轿子上的料子都是他捡着贵的选,再绣上七彩线,实在花里胡哨又过目难忘,京城里的人都能认出这顶轿子是他谢涧的。
几日不见好友,谢涧热络的很:“太傅终于舍得将你放出来了?”
余太傅在朝中向来以博学多识著称,怎料儿子资质平庸,嫡孙又偏好寻欢作乐,一张老脸实在撑不过去,便将余珺哲圈在家中亲自教导他读些经书。不论学进去几分,只要不给他老人家在外面丢人就很宽心了。
“嗨,他老人家哪里耗得过我,昨日便允我出门了。”说完,余珺哲低下身子,坏笑着神秘兮兮地说:“我昨日在琴楼听玉落说你惹桃夭生气了?怕不是看家功夫生疏了吧?”
这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涧用余光瞟了一眼轿厢内神色不清的那人,皱皱眉示意珺哲别再问了,“你可别提了,她那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
谢涧和余珺哲好歹也是多年好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珺哲以为他怕在别人前丢了颜面,便眨眨眼,不再问了,脸上的好奇之意却更甚。意识到轿内还有旁人,珺哲向前探身说道:“不知谢涧约了哪位兄台一同出游?这是要去哪儿玩啊?”
听到询问,沈令晖方才靠过来对轿外的人作揖问候,语气平淡。
余珺哲见到他点点头,没有回话。两人虽早就通过谢涧相识,但因身份差距和爱好不同并不相互熟络。
“我和韫之正要去峪湖赏桃花,你可要同行?”放在平时,谢涧断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毕竟没有什么比三人同行更令他左右为难的场景了,尤是其余两人不熟悉时。可现下,他正指望珺哲能把他从这窘境里解救出来。
余珺哲瞧见谢涧挤眉弄眼却刚好会错了意,以为他在下逐客令,便调转了马头,说,“算了,我改日再找你玩吧。”扬长而去前还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唉,谢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下次定要揪着他问东问西了。
轿夫起轿,谢涧又斜着眼偷偷瞧了一下令晖的神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忍不住缩缩脖子,他继续向外头瞧去,在心里数着当街的铺子。
峪湖是唯一坐落在天子脚下的天然湖泊,位于京郊,背靠沂山,周围还有些桃花柳树凉亭之类,景色甚是秀丽。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爱到此处游玩赏景。所以峪湖旁总是游人如织,连带着茶楼饭庄都生意兴隆。
眼瞧着街上人越来越多,谢涧便知这是快到了。轿子一晃一悠颠得他都有些困意,再一看对面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开始闭目养神了。
谢涧便直直看着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思绪格外复杂,脑子里几个给他出主意的小鬼简直打得不可开交。
韫之啊韫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少爷!”文砚的声音蓦然从外面传来。谢涧想得出神,与令晖四目相对片刻才匆匆转开视线。心里又给文砚记了一笔。
“怎么一惊一乍的,没有规矩。”
莫名挨了训的文砚一愣,慢吞吞地解释道:“船商说他的船都租出去了,少爷和沈公子...”
“呀,怎的这么不巧?看来只能与韫之下次再约了。”谢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大喊真是老天助我。沈令晖只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不做声。
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文砚被断了话后继续说道:“...到酒楼里坐坐,稍等片刻。”
坐你个头!谢涧恨不能一扇子敲在文砚的大脑门上。
沈令晖无视了谢涧的异样,说道:“也好,坐这么久的轿子也乏了。你家少爷早膳用得晚,想来应该还不饿,找个茶楼歇歇吧。”他也没问谢涧的主意,自顾自地下了轿子。
“甚好,甚好。”谢涧小声附和道,夹着尾巴也下了轿。依旧不忘瞪一眼恭恭敬敬站在轿下的文砚。
“小心。”
正要向茶楼走时,谢涧分了心,险些撞上一旁的行人。沈令晖扶上他一侧的肩膀把他往里拉,使得谢涧后背将将擦过他的胸膛。不过是没什么重量的轻轻一触,谢涧却炸了毛似的躲开,心头打鼓似的砰砰砰直跳。待他注意到令晖微拧的眉头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了。
沈令晖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放了下去,先行向茶楼大步走去。谢涧忙跟上。
谢涧忍不住暗骂:谢永涟你这个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