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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爱萧十一,我爱连城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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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的手,光滑柔软,连指尖也是。和咏曦的手不一样,因为常年弹钢琴的原因,咏曦手指指尖的皮肤比手掌要粗糙一些,每次进美容院,也多是为了呵护指头,而不是脸面。
“素素,你看,你的生活多么完美,从小都是被宠着,爱着,也没有人逼迫你去学什么钢琴,话剧之类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本来这样好的人生,干嘛要被叶咏翔那个不值得人心疼的家伙破坏掉呢?”咏曦着意摸着素素的指尖,那是自己10岁以前才有的指尖,不由得不令人回味。
“我也这么问自己,每次被他伤到之后我都这么问自己。也想狠心就把他放掉了,只当是放掉自己了,但是,但是,我真的心很疼。我宁愿他恨我,骂我,也不要不理我。”说完,刚刚含进去的泪珠又要夺眶而出。
赶紧拿着纸巾,给素素。素素拭泪的样子相当熟练。这是个从小就没有什么理由哭泣的小公主,就和那时的咏曦一样,现在,有太多哭的时刻,但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傻孩子,叶咏翔有什么好的呀,我是他姐姐,都看不出他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好的女孩子爱。”
素素虽是萍萍的妹妹,因为萍萍的原因,咏曦并不是从心底里喜欢她,仅仅觉得可爱伶俐而已。只是,素素,对咏曦总是敬重的,这也是为什么咏翔让咏曦出马的原因。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叶咏翔。”素素好似赌气般地说出这句话,却深深地触动了咏曦的心。
旁观者清,但旁观者不能不动心。当素素说出“只有一个的叶咏翔”时,咏曦的冷静就已经浸入记忆的河中,随水飘到那个曾经的她和他的时候。
在茂密的榕树下,她问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到底喜欢她什么。她以为他会列举出一连串的赞美,就像那些男孩一样。他却只是摸着她的头,轻轻笑道,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你。那时的她,是天使,是公主,当然是唯一的。但当年的她,却不明白,在爱的世界里,“唯一”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个认定。那些曾经浸透了爱的简单话语,就这样被自己轻易地忽略掉了。
咏曦轻轻触碰着素素那刚刚被肆虐的眼角,好像擦拭这一件珍宝。如果没有素素的泪,咏曦也许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心,竟然干涸了这么久。
“姐,你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其实,在喜欢上叶咏翔之前,我也不相信。我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呀。”素素委屈地说。也只有爱能让人这么委屈。
“怎么会,真爱一个人,是最有出息的事。”看到素素开始自我打趣了,咏曦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咏翔那家伙,执拗得很,他其实和你一样,心中也只认定了一个人。”咏曦并不确定素素知不知道这些,但她今天不想瞒她。如果是真爱,不该有隐瞒和欺骗。
素素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依然平静,“我其实是知道的。虽然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我是真的见过咏翔喜欢的那个女孩。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想着她。”
素素看着咏曦肩膀上那被自己弄皱的面料,褶褶的,晕也晕不开,就像自己的心事一样。“别人都说咏翔花心,但我追了他这么多年,只有我最清楚,那些拼拼凑凑的故事,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是假的。他是我见过最长情的人。就是这样,我才最爱他!我才会这么努力!”说话间,有着壮士断腕的气概。
咏曦不禁笑了,“恋爱又不是打架,不是用力就可以的。傻丫头,这么等,不怕苦吗?”
“苦,当然苦,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吃苦。姐,我以前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像任盈盈一样千等万等,却发现还是期盼令狐冲踏着五彩云霞,杀将过来,将我救出。”素素眼睛里泛着神采。
“所以你就使劲追,他就使劲逃。”咏曦叹了一口气,爱情,宁愿是场遭遇战,也不要是追逐战。
“是呀,”说到这里,刚刚充满神采的眼睛暗淡了下来,“桑桑姐,你说,他会回心转意吗?”
回心转意,如果他的心,曾在你这里的话。
“姐,有时候,我在想,我就是一直等,一直等,等他老了,丑了,没人爱了,我就当可怜他,这样就可以在一起了。”素素重新又开始了期盼。
“倒是个好主意。不过,那时你也老了,丑了,青春耗费了,不觉得可惜吗?”咏曦故意挤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青春作伴好还乡,没有他作伴,再长的青春,也不值钱。”素素抿了抿嘴,迸出这么一句。
少年不识愁滋味呀。曾几何时,也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就没有了自己。
听过很多爱情的山盟海誓,笑话过许多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也打定主意在爱河边冷眼看着他人的浮浮沉沉,自己却如处女般地生活下去。而今天,天真一如素素,也要拉开了爱情的大戏,如穿上了红舞鞋一般,不肯落幕。爱,真的有那样的魔力吗?
“素素,你可以忍受咏翔对你没有任何回应,那是因为他现在没有爱你,你对他的期待只在一个底线。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今后接受了你,但是心中装着别人,不能给你全部的爱,你,还会等待他回心转意的这一天吗?你还能这么平静地面对残缺的爱吗?”咏曦理智的思维又占了上风。
“桑桑姐,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现在爱他,能爱一天,就爱一天,直到不能爱为止。我想不了那么多。”素素撅着嘴,带点娇嗔,仍然坚决。“姐,我知道,今天是咏翔让你来劝我的。姐,对不起,我做不到。”
咏曦微怔了一下,这本是大实话,却迎面戳来,有一些冷不防,脸稍稍有些红润,只是迅速平复。“我本是要劝你的,但也是为你好,浪子回头,谈何容易。”
素素反手牵过咏曦,摸着咏曦略带粗糙的指尖,说,“姐,你不喜欢弹琴,你为了他,也坚持了下来。我不喜欢等待,我也可以为了他,坚持下来。”
听到这里,咏曦迅速将手缩回,有些惊慌,心中有些隐秘被触碰到,摇摇头,笑了笑,“我弹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所以,你如果要坚持下来,也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往往做不成。”
“桑桑姐,这么说,你是支持我的了?你相信咏翔会喜欢上我的吧。”素素用了肯定的询问语气,可见她的决心。
“我能怎么样呢,你都要千等万等了”,素素亮亮的眼睛,此时格外美丽,哭花了的妆也没有那么刺眼了,咏曦知道,自己是心软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毕竟萧十一郎最后爱上了沈碧君,咏翔这个浪子,也会爱上你这个淑女的。”
“桑桑姐,你说,沈碧君为什么要爱萧十一郎呢,爱连城璧该有多好呀。”素素小孩子脾气的拽着咏曦的手臂,仿佛还是那个追着闹着要跟着咏曦的那个小家伙,只是咏曦这些年存心冷淡了她。
“连城璧是好,只可惜那块玉璧没有碰到识货的人。”咏曦一愣,心中一紧,那被仔细保护的,终被触动,只是那件珍宝,带着无法修复的伤痕。
“我现在还不能以完全的心去回报你彻底的爱,所以,请等等我。”这一句轻轻的话,敲碎了爱的迷梦,也带来了终身的悔恨。她,不能原谅自己。所以,老天惩罚她,不能再爱别人了。
“你还想着君彦哥吗?”素素眼带悲戚,似乎在同情自己。素素至少还有爱的对象,而自己,连对象都没有了。咏曦没有作答,窗外的风却不甘寂寞,将窗帘掀开了一个角。看看休息室中的钟,已是正午,阳光以倾泻的姿态闯入房内,提醒着两位哀怨的女子,阳光灿烂的夏日,并不是自怨自艾的好时候。门外也有一些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想着时间,也差不多要散场的时刻了。咏曦搂着素素,素素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精致的妆面掺杂着写潮红的情绪,反而显得可爱。
说来也巧,正在素素和咏曦出门之时,咏翔正在前面不远处躲着吸烟。烟雾氤氲,高高的个头,很是好看,素素喜上眉梢,丝毫感觉不到之前的沮丧。爱,就是有复原的能力。
像小燕子般奔了过去,咏翔大惊失色,烟灰抖落一地。只见咏曦在素素后面,无甚表情。心中暗骂信错女人。原来再理智的女人,也终是柔软。后悔也来不及了,被小尾巴牢牢捆住,直直从戏院后门离开。
“桑桑,不一起回去吗?”此时,还不忘招呼咏曦,看她是不是真的见死不救。
咏曦摆了摆手,只是笑着,“不了,我还有点事情,你们先走。”其实,是心中有事。
咏翔瞪大了双眼,奈何无力,而素素则是回眸一笑,抛了个单媚眼,心花怒放,也没来得及多看咏曦几眼。
回身和走过的几位太太小姐寒暄了几句,眼底能看出她们的羡慕与叹息。推开休息的门,把来不及过滤掉的议论关到了门外。
“咏曦就是漂亮,我看着长大的。”
“只可惜金童玉女就这样被拆散了。”
休息室里并不再是空无一人,窗帘已被拉开,一个男子背对着咏曦,似乎在欣赏着风景,高大的身躯遮挡着阳光。
“先生,听到了多少?”咏曦冷冷地说道,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其实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
男子似乎没有听到,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头更高地仰起,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上,那是一张漂亮的脸。
咏曦无暇欣赏他正欣赏的所谓风景,向前走了两步,“先生?”试探地问了一下。
男人终于缓缓回头,轮廓很好,很立体,只是咏曦面对着阳光,对于他的相貌,仍旧看不分明。但男人却将咏曦看了个清楚。
费尹文有些犹豫,不知期待中的梦幻能否实现。回头中,很疑惑自己的眼睛,这是个不断给他带来惊喜的女子。芊芊的背影,端坐的姿态、行走的袅娜和思维的理智,他就不断在揣测她的美丽。只是今日,正面遭遇,仍旧大吃一惊。对于她的形象,他一时失语,唯一能想到竟然是多年未读的《陌上桑》:“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美不胜收,却又不可侵犯。
对面的女子,稍稍眯了眯眼睛,看来是阳光的问题。他反手将窗帘拉上。也许是经受了太久的阳光照射,咏曦的眼睛并没有因为窗帘的拉上而迅速恢复,一时间,有些闪神。
好容易缓过神来,咏曦却发现对面的男子已兴味盎然地观察自己很久了,不免一些不悦上涌,却很好的压制住了。
费尹文很敏锐地感受到对面的女子的压抑。明明很想生气,却偏偏面上平静无波。他很讶异,在众多的豪门女子中,能如此成功压抑自己情绪的人,并不多。他不是贾宝玉,情绪化的林黛玉并不是他的梦中情人,让沉静自持的薛宝钗偶尔泄露真感情,感觉还不错。于是,他笑了,不是费尹文招牌式的笑,这一次,他笑得很放肆。
“先生,你这样对着一个陌生女士笑,很不礼貌。”语带重气,但声调依然很平。
“我以为,刚才听到那些话之后,我和你,就不再是陌生人了。”费尹文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赖皮。
“陌生人不会因为听见什么而变得熟悉。我就是天天看刘德华的电影,我和他还是陌生人。”冷冷的,好像永远是叶咏曦的保护色。
“说得好,陌生人,如果你愿意的话。”费尹文仍旧在笑,只是这次,不再那么戏谑了。他忽然很想接近这个女子,不愿她永远站在对面的位置,于是,他走了过去。站定在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位置。
陌生人并没有移动,也许一米还是个安全距离,只是今天,费尹文不想试探这个预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听你们说话的?”费尹文很小心,没有用“偷听”这个词。
那女子也很给面子,并没有和他争辩什么“偷听”与“听”之间的分别。“刚才风把窗帘吃开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的裤脚。”说完,眼睛瞟了瞟费尹文的裤子。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他自嘲地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休息,却看到你和那位小姐进来,实在不好打断,所……”
“所以你就装聋作哑,在后面待着,看来,我们还真是委屈你了。”咏曦迅速接下去,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笑有些烦躁,自己保存完好的耐心,竟然被一个陌生男人的轻笑慢慢撕破。
“即使这样,错不在我,先到原则,我无错在先。而且,我对women’ talk不感兴趣。”对面的男子越发气定神闲。
先将一军,男子是个谈判高手,咏曦有些气,“这么说,你什么都听到了?”
“是也不是,我虽然听到了全部,但我们还是陌生人,不是吗?”有些俏皮,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泛红的脸颊,一切都说明,薛宝钗快生气了。
奇迹发生了,咏曦的一句话,打消了他所有的揣测。“很高兴我们有这样共同的认知。你就当听到的一切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就好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只是这样。”薛宝钗仍旧是薛宝钗。叶咏曦顺手扯了扯自己肩上被素素弄皱了的地方,就是不平。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我怀疑你当时的安慰都只是在演戏。”费尹文的言语不再那么客气,“原来你所谓的什么为自己坚持一下,都是假的。”
“真假与你都不相干,本来也不是说给你听的,”顿了顿,接着说,“自己的鲜肉,他人的毒药。自己的珍宝,他人的敝帚。我只是坦白地替你说出了而已。你爱怎么想,怎么说,都是你的事,都不是真正的我和她。”咏曦昂起了脖子,倔强的。
细长白皙的脖子,被刻意地挺起,有些赌气,却很可爱。费尹文发觉自己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这个女人就像多面体一般,在不同的角度,都能散发不同的光泽,只是她自己,只认定自己的一面。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你呢?陌生人?”眼角泛着笑,很有味道,但此时,咏曦觉得很扎眼。
“对于你而言,真正的我,就是一个陌生人。”咏曦反身离开,不让自己在有机会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泄露更多的情绪。在回身关门之际,看见那个男人还在看着自己,淡淡的笑着,那种淡淡的笑,让咏曦有一些恍惚,仿佛,几多年前,她也看到过,那个单单属于他的淡淡笑容。
而门内,费尹文随手拿起一瓶红酒,在阳光下晃了晃,似乎并不打算喝。暗红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血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把血红般的爱情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要么是完全没有爱过,要么是深深爱过。要么心理变态,要么内心真正的骄傲。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