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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特别来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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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咏曦回到座位上时,表演的部分已经快结束了。邻座的陈太太热心的问咏曦去了哪里。说过一会就是互动娱乐环节,好像要抽签配对表演节目之类的。咏曦想着刚才素素的话,有些心不在焉。但她还是礼貌地还了礼,自觉地坐到陈太太身边了。
“蓝先生走了?”陈太太问。
“嗯,他公司有事情,先回去了。”咏曦说着,她也不知道蓝斌杰干什么去了,但她也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她不知道。
“蓝先生就是有本事的,好像整个股票市场就是他开的一样,押哪儿,准哪儿呢。”陈太太见咏曦有说话的兴致,便打开了话匣子。
咏曦知道她不过是想探听点股市的内部消息,于是笑了,“陈太太,下次等斌杰来的时候,您亲自问他,我也不太懂,我就不好乱说了。”
陈太太像得到圣旨般,笑的跟朵花似的,“那就太好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介绍蓝先生给我认识的呢,我们都不太熟呢。”
你们当然不熟了,蓝家这么高的门槛,能看上我这个商家女,都是奇迹了。咏曦心说,面上却是笑着。
费尹文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这是她的笑容看起来更清晰了。那对耳环,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那么明亮,仿佛照进了他的心一般。
台上司仪换成了郑夫人,也就是郑素素的妈妈,郑萍萍的后妈。看着她,咏曦有些心有戚戚焉,不知自己,在萍萍的心目中,是否早已堕落到和她一般的境地了。郑夫人妖艳的浓妆掩不住岁月的痕迹,但那双夺目的眼睛,仍昭告世人,它的主人曾有着绝世的风采。
“下面是互动配对娱乐环节。刚才各位刚进门的时候,都拿过号码牌了吧?”郑夫人拿出一张分红心形纸片,上面标着数字。咏曦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是领过了,有两张,蓝斌杰和她的都在一起。翻出来,一看,是数字57和13。两张合在一起了,也不知道原本谁抽的哪张。
“现在我们开始抽签,请我们这次活动的主办单位,正源华侨基金会会长蓝正源先生为我们抽取6组数字,每组两个,配为六对,视作本次大会的特别来宾。”台上台下拍手欢迎蓝正源上台。他是蓝斌杰的父亲,费茉莉的丈夫。年纪不算很大,装扮起来,也是往30、40岁左右努力。咏曦对他了解不多,主要是因为他的话不多。
“蓝先生呐。”陈夫人用手肘碰了碰咏曦。咏曦不太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心生一些厌烦,面上仍是笑着,点着头,口中答着“嗯”。
“说不定心有灵犀,抽到你了呢。”陈夫人笑道,一点也不知道适可而止。咏曦侧脸看了看她,头发盘得够高,典型中产贵妇的打扮,只可惜,贵妇,是要惜字如金的。
点了好几对号码,有人惊呼,有人叹息。这种事不关己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叶咏曦就听见“57”和“77”被叫起,心中一阵澎湃。不是因为被点起,而是因为,是“57”和“77”。
7757,咏曦的老款“艳后”的车牌,就像街上偶遇的孔正说的那样,7757,忘不掉的。
榕树下,女孩念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男孩在边上看着,微笑着。
“君彦哥,你说,曹操怎么会写这么缠绵的诗句呀。”咏曦问道。
“曹操是人呀,是人就会喜欢别人,喜欢别人,就会写这样的诗呀。”君彦笑道,扯了扯她的发辫,黑幽幽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哦,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只有女孩才会这样想呢。”咏曦合上书,走出榕树的影子,彻底暴露在阳光下,“那你说,他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子矜,什么我心的,倒是很押韵,却不太懂呢。”咏曦对文学永远停留在爱好者的阶段,所幸她还求个甚解。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青青的你的衣襟,悠悠的我心,就是因为你的缘故,让我思念到如今。”史君彦流利地说着,好似在心中已默念了千年。
“真美。”咏曦闭上眼,沐浴在阳光里,甜甜的酒窝里盛满了喜悦。
“诗本来就很美呀。”史君彦跟了过去,“傻丫头,这也高兴呀。”
咏曦倏地睁开眼,非常认真的说道,“关键是你解释的很美。”
“是吗?那我就以后,都解释给你听。”
这只是一句戏言,咏曦从没想到一个人会爱她到把什么她觉得美的东西都解释一边,好似重新创造一般。但史君彦尽力在做,他尽力让咏曦的生活拥有他给予的美。就像那辆“7757”车牌的“艳后”一样,7757,亲亲我妻。如同青青子衿一般,任谁都思念到如今。
“谁是77和57?”有些冷场,郑夫人有些不耐烦了。
“叶小姐,你手上不是57吗?”陈夫人眼尖的说到。
“还可能是13呢,我这里有两张,或许这张不是我的。”咏曦想到过去,总有些乏力。人的未来能战胜过去吗?
“那可不是这样说,既然这57在你手上,就算你的了,上去吧,还有奖品呢。”陈夫人怂恿道,也不顾咏曦的意愿,大声叫道,“57在这里。”所有的眼光都扫向咏曦这边,她脸红一阵,白一阵。发现妈妈在前排就坐,也看向这里。犹豫再三,也避无可避,无心再看任何人,缓缓站起,向前台走去。
“哦,77在那里呀,正好是位先生,请上来。”郑夫人在向后面招呼着。咏曦回头,又一阵恍神,依旧是阳光中,映照着的那个身影。咬咬嘴唇,咏曦也没等他,快步往前走,进过妈妈的时候,收下了她鼓励的微笑。
77怎么是他呀,阴魂不散,咏曦心中想的也就是这句话。阴魂很快站到了她的身边。高大也高大不过蓝斌杰,压迫感全无。想到蓝斌杰,咏曦倒是多看了他几眼,刚才在会客室里,又急又气,光线又强,根本没看清,这下看清了,倒有些惆怅了,他和蓝斌杰长得,还真有点像。
“请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搭档,然后商量一下要表演的项目。”郑夫人尽责地说道,已经恭送蓝正源下台了。
“您好,搭档。”又是那种戏谑的口气,咏曦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刚才说的“陌生人”,故意不说名字,直呼搭档。她没好气地将手放入了他的手中,抬眼看他,“您好,搭档。”
“我们算不算有所进步,从陌生人变成搭档了?”搭档好笑地问着。
“不会再有所进步了。”咏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面对他,就气呼呼的。难道就是因为他听了自己的秘密吗,可那本就是说给素素听的,被别人听了,其实也无所谓的。
“不一定。”他抛出这么一句。
“不可能!”她回敬了一句。
他们不一定成为朋友,但他们,现在,绝不可能成为敌人。你如何与敌人跳一曲热情四射的探戈呢。
当看到郑夫人的臭手带给他们的题目时,叶咏曦几乎要晕倒了,但似乎那个陌生人搭档,倒在笑。
“kidding me,穿旗袍怎么跳探戈呀?”叶咏曦抱怨着,不自觉地拉了拉他的衣襟,这是她的习惯动作,“要不我们去换一个吧。”
“不可能。”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咏曦顿觉有些被冒犯,看着自己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蓦然给松了,心下空虚了几分。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咏曦觉得自己的确是异想天开,小人之心,“规则不是撒娇就可以挑战的,再说了,你穿着旗袍,难道要跳拉丁吗?”
旁的一对也是赶鸭子上架,女生穿了一件迤逦的长裙,却抽到了拉丁。先不说舞技如何,就是那个扮相,也是不伦不类呀。
抬眼看着台下的人,三三两两的耳语,笑闹,咏曦仿若置身世外一般。UPPER CLASS,不过是看完了明星,看自己人,所有的戏耍,都只是沉闷压抑生活的调剂品。以前消遣过别人,终将轮到被别人消遣,幸好还有个伴,虽然,半小时前,还是恨之入骨的陌生人。
费尹文可没有叶咏曦这般沉思,在郑太太宣布准备之后,也不问叶咏曦同意与否,便牵着她的手,向后台走去。他的脚步很快,跟的咏曦有些辛苦。也许是感觉到了,他回身看了看,慢了脚步,“不好意思,我快了。”
“是我慢了。”咏曦不争气地没把刚才的气愤延续下去,她就是这样,本来有理的事情,别人一服软,自己就没了原则。
费尹文也不奇怪咏曦的回答,只是慢慢地拉着她走到后台,手却是一直没松开。不知不觉,他们又走到了刚才的那间屋子,黑着灯,这会儿没人。两人都有些许尴尬,倒是费尹文先进去一步,“30分钟故地重游。”
“还有别的屋子吗?”咏曦不自觉地问道。
“看来是没有了。”费尹文不说话,等着叶咏曦。这样,叶咏曦就没辙了。无论是史君彦还是史君豪,哪怕是蓝斌杰,都不会让她的质疑无功而返的。而面前这块陌生人,就像是铁板一张。管他呢,反正还是陌生人。
“跳过探戈吗?”
“嗯”,算是回答吧,叶咏曦有些不耐烦,偏偏微风总还吹动帘帏,提醒她刚才,这个男人,存在过,听到过,现在,要和她跳舞。
忽然,响起了舞曲,典型的阿根廷风情,咏曦虽然唱歌不行,但总是钢琴小公主,一听便知道是《真实的谎言》和《闻香识女人》里都出现过的那首“por una cabeza”,中文译名叫“一步之遥”。就像他们现在,两个陌生人,紧握这对方,中间只差一步之遥,然心却千里之外。
费尹文显然是个高手,带起叶咏曦来,得心应手,当然,这一方面也要归功于叶咏曦在中学时课外活动中打下的好基础。
一个回转,咏曦的脸悄然擦过他的发梢,有些痒痒的,男人的发丝竟然也带着香甜。“分心了,搭档。”那个傲慢男人打断了她的遐想。
“哦,你是凑我太近了。”咏曦心知是自己的问题,却不愿承认。
他轻笑出声,眼角弯弯的,甚是好看。“我觉得你还不太近。”
这样的轻薄,叶咏曦本是万万也忍不了的,只是对着他,总想是拳头砸到沙包上,绵绵的,发不出火。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太多坦荡,抑或,陌生吗。还是因为探戈的原因,陌生人也能热情似火。
咏曦还没有机会想下去,广播里就已经通知大家准备列队表演了,按照顺序,他们是最后一个,但也没有时间多练,所幸能多看看。
依旧是他拉着她的手,像台前走去。也许是刚才跳舞时,已经贴的够近了,现在的一切亲密,都不那么突兀了。咏曦手心渗着汗,但手仍感觉是冰凉的,而对方,依旧火热。冷汗,热汗,总之不会是臭汗吧。
“千万别给弄臭了。”咏曦碎碎念着。
“只要你不分心,就臭不了。”搭档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不屑她的惴惴。
其实叶咏曦倒是错怪费尹文了,他没有不屑,但他也没有多君子之心,只是觉得如此镇定自若的人,露出惊慌的一面,实在不多见,能多糗糗,就多糗糗吧。
就这样,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看着前面的一出出业余或不业余的表演,沉默着。
终于轮到他们了,台下的掌声雷动。咏曦上台后,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笑意盈盈,找到了一点生机与勇气。她做了个优雅的亮相,便把手交到了搭档的手中。这次,感觉不到冷热,只有相信。
下面请“费尹文先生和叶咏曦小姐为大家表演探戈,一步之遥。”郑夫人字正腔圆地念出了他们的名字,台上的两人才发现,彼此陌生的可以。手都放到一起了,名字还是别人告诉的。更可怕的是,他也姓费。
咏曦来不及细想,音乐已经想起了。她正眼看着才知道名字的这位叫费尹文的男士,给了一个绝美的微笑,便拉开了最美丽的舞步。高贵优雅的两人舞蹈交织一曲亲密接触的华丽拍子;急促的双脚旋转舞动、炽热的空气弥漫其中、充满激情而又带有忧郁感伤的乐声演奏,其中的雍容华贵引人无限遐思。
台下的人,并不少见探戈,只是身着中式旗袍与西装的男女竟然像在如梦似幻的三十年代的古老舞池里,演绎着异国风情。每每当费尹文的眼神扫过叶咏曦的脸颊时,她都萌生了一种悸动,好似尘封已久的魔咒,趁主人不在家,忽的破壳而出。那种悸动,她曾经在某人的演奏中体悟过,可已经久的难以翻阅了。
握着他的手,她知道,他一定是个小提琴高手,因为她握过一双相似的手。也只有小提琴高手,能如此融汇探戈中小提琴悠扬之外的狂野。一曲终了,他的手,完美的托住了她的臀部,将旗袍的衣襟收入怀中,恰好向台下展现了她完美的曲线,而又毫不露骨。
谢幕时,她感觉自己眼眶仿佛有些泪,汩汩地想出来。场下的掌声经久不息,她和他在台上,静静地矗立着,好似局外人。10年前,史君彦也是这样,在台上,和她一起接受掌声。10年后,昨日重现,身旁人竟然只是个陌生人。
“感谢我们以上的特别来宾,为我们的活动增光添彩。下面请评委就刚才的表演打分,冠军获得者可以有权利拿出身上的一个物件拍卖,所得善款,全数全给慈善机构。此外,正源基金会也将以相同的价钱,向慈善机构捐款。”
此时,叶咏曦总算发现娱人娱己之外的半点价值了,只是,今天,确实是身无长物,一旦要拍卖,还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本身价值太低而流拍呢。
“想想身上有什么好拍卖的吧。”费尹文问道,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和自己竟然想到一起去了,咏曦些微脸红了红,嘴上却说,“你还挺自信的,估计根本就轮不上我们。”
“你会不自信吗?”费尹文根本不理会她。
“你这人挺自以为是的,是不是你们费家人都这样!”咏曦冲动出口,顿觉失言了,并一时噎在那里。
费尹文掉转头,看着她,眯了眯眼睛,审视般地说,“我们费家人?”尾音挑的故意地高。
其实,刚才听到主持人说他姓费之后,她就几乎百分之九十地肯定,他就是蓝斌杰的表哥,费家人的一员。反正也是要见面的,等不及别人介绍,就自己介绍吧。叶咏曦不是个扭捏的人,在很多方面,还是很有大将之风的。
“我是蓝斌杰的女朋友。”犹豫再三,还是加上了个“女”,毕竟这是个事实,虽然最近才被当事人认定。
倒是费尹文吃了一惊,愣了一会,回转了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自若的样子,“看来,你就是我未来的弟妹了?我姑姑赞赏有加的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四个字说个有些重,但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咏曦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适才的刻薄,理亏之下,也就不说话了。
“听你的口气,不太喜欢我们费家人了。”费尹文却不放过她。
咏曦自知失言在先,可也禁不起这一迫再迫,何况,今天这场遭遇战也算是狭路相逢,棋逢对手。“我的喜好,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发言权。”咏曦索性将话挑明,反正以后他们是亲得很,自己嫁给蓝斌杰的原因,注定是瞒不住的。连个外人都能根据报纸捕风捉影,在内部遮遮掩掩,岂不可笑。
这次轮到费尹文不说话,咏曦见他一直沉默,看了看,似乎想什么很出神。好在他也不打扰自己,也就省得清净。
外面已经锣鼓喧天地为分数的公布造足了气氛,旁边几对都在哪又惊又喜地盼着,只有这边两人,愣在那里,不知是生气还是紧张。
分数出来了,咏曦首先听到的是妈妈的惊呼,带有典型京腔的穿透力。她知道,自己中奖了。走出台来,费尹文没有再牵她的手,她也自觉地将手放到身侧。站到台中,仿佛舞中的汗仍未风干,心却干瘪不堪了。
给他们颁奖的是蓝正源。他身轻步健地来到台上,将奖颁给了咏曦和尹文,并分别和他们拥抱。台下记者一个劲打着闪光灯,地下吵吵着,“全家福呀,全家福。儿媳妇、公公和小叔子呀。”
“跳得不错,尹文,咏曦。”蓝正源的眼底泛着笑意,合都合不拢嘴。虽说,叶咏曦是老婆大人费茉莉看上的,蓝正源也是一直喜欢,这次上的台面的表现,给自己也挣足了面子,在记者的要求下,是一拍再拍,比两个当事人还开心。
“蓝总,马上刚公公了,有什么感想呀?”台下记者不甘寂寞地问道。
“高兴,高兴,到时候给你们包红包呀。”蓝正源喜不自抑。
“对儿媳妇满意吗?”记者尖锐的问话,让咏曦一阵脸红,如待宰羔羊般,僵硬地立着,旁边还有个谈不上熟悉的亲戚,感觉怪死了。
蓝正源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有问必答,“满意,满意,满意极了,对吧,亲家母?”说着,把话引给了台下的冯燕燕。这一下,叶夫人成了众人追拍的对象,总算是给台上的三位一个喘息之机。
正当叶咏曦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留小平头的记者,贼眉鼠眼地问道,“费尹文先生,这次和叶小姐的合作感觉怎么样?对这个未来的弟妹,满意吗?”叶咏曦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冲到头顶了,天下竟有如此这般暧昧下流的提问,碍于站在台上,也发作不了。其实,在哪里都不能发作,所有的愤恨,都是自欺欺人。
众人被这个劲爆的问题又引了过去,转头焦点又集中在台上。蓝正源的脸也有些拉跨,多年的摔打,还不知道这里边的艰险,一个不小心就被写的面目全非了。只听得费尹文不紧不慢地看着叶咏曦和蓝正源,仍旧是那般自得地微笑,“表现如何,评委打得分数已经说明一切了,我姑父这么独具慧眼,看中的儿媳,还有谁能不满意呢?”一句话,简简单单将皮球踢了出去,片叶不沾身,干干净净。
下面又是一阵掌声,叶咏曦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好容易打发了记者,咏曦知道,蓝正源费了不少力。总算进入拍卖环节了,她开始真正发懵了,就像刚才费尹文说的,想想身上有什么好拍卖的吧。
郑夫人似乎不准备给叶咏曦留喘息之机,一个劲地问着,虽是笑意盈盈,但咏曦知道,她就是针对她而来的。以前的素素,现在的萍萍,他们郑家,都没在叶家面前占到便宜。
叶咏曦将手不自觉地伸向那对珍珠耳环,心一横,反正都过去了。此时,费尹文不疾不徐地说道,“咏曦马上要和我表弟订婚了,想必身上贵重之物都含着情意,郑夫人也就不要再勉强她了,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呢,我不像是拿不出物件拍卖的人吧。”轻轻一句,将郑夫人噎了个半死,还不好反驳。说着,费尹文从怀里掏出一块表,金灿灿的,咏曦只看到,是江诗丹顿。
他将怀表放到台上,交给司仪,介绍道,“这是江诗丹顿于1928年出品的怀表“Grand Complication”,由18K金打造,包括一分钟计秒。另一表面是以指针指示,有闹钟、万年历、月球盈亏等,当年限量生产三只,这是其中一只。”底下一声声惊呼,如此名贵的表,也拿出来拍卖,是不是太大手笔了。早就知道费家人财大气粗,今日所见,才知不是吹牛呀。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咏曦开始为自己刚才的磨叽后悔了。
“就是个小插曲而已,给对耳环就好了,干嘛用那么贵重的东西。”咏曦说。
“慈善的事情,难道是小插曲呀。我以为你宅心仁厚,原来是伪善呀。”他仍旧是用戏谑的口吻讲出义正言辞的话。
“关心你,你还不领情,算了,拍出去活该。”咏曦气恼地说了一句。今天是怎么了,对苏牧,推心置腹;对君豪,坦坦荡荡;对斌杰,彬彬有礼,就对这个男人,总有收不住的气恼,还有,心疼,是心疼吗?咏曦心中默念着。
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吸引的。这种吸引或许还到不了喜欢的程度,但已经到不希望对方受伤害的程度了。
“我只是觉得那表挺不错的,拍出去,可惜了。”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关心他,只为关心那只表。
费尹文笑的很舒心,声音飘荡在吵杂的大厅里,却直直入了叶咏曦的耳朵,清脆得很。“你要喜欢,就拍给你好了。”
听到这话,咏曦就觉得自己的好心全被当作驴肝肺了。“我只是个穷医生,再说了,我要那块表干嘛,又没人可送。现在谁还用这么老气的东西。”心中愤愤,说出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争执之下,怎么都像是恋人的斗气,全变了性质。缄口不言,咏曦对自己说。
“那费先生的起拍价是多少?”拍卖的司仪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养尊处优的郑太太早到一旁歇下了。
“太高了,就不好玩了,就用今天叶小姐的幸运数字,57吧,57万。”费尹文说。
咏曦一惊,扭脸看他,却是很认真地望着台下。假真诚,靠眼神和色相哄抬物价。腹诽的话,尽拣解气的说。
开拍后,倒是很激烈,“那家伙的表,还挺抢手的。”由于表本身收藏价值挺高的,年代也久,还是限量版的,加上起拍价不低,一下子就飙升到了100万了。
到了100万,似乎呈现出拍卖的一个瓶颈,司仪已经喊了两声,正准备落槌之时,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120万。”
咏曦不用眼睛看,就知道,那是郑萍萍。终于到宣战的时刻了,避无可避。下面一阵唏嘘,一方面是价钱够高,另一方面,是郑萍萍,城中最美的豪门庶出千金,千娇百媚。
“早就说这种场合,郑萍萍怎么会不来呢?”
“原来是来了个惊艳全场的亮相呀。”底下议论纷纷。这朵娇媚的交际之花,每次出场总给人震撼。
最可笑的是郑夫人的嘴张成了个o型,心中骂道,这个死丫头,哪来的钱挥霍,花老头子的钱,给自己争面子。
价钱终于在120万处停止了,郑萍萍成为了最终的买家。此时此刻,咏曦要看着她登台,看着她将费尹文的怀表拿走,看着她怨恨的走向自己,却无能为力。
萍萍始终的高昂的头颅,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站到台中,一袭湖蓝的长裙,和叶咏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许是咏曦更瘦弱些,和郑萍萍在一起,本就收敛的旗袍将她显得更加娇小了。
“谢谢,”费尹文顿了顿,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郑萍萍。”落落大方的伸出手,落落大方的名字。
“我代表慈善机构感谢郑小姐的慷慨解囊。”费尹文将那块怀表小心翼翼地送给郑小姐。
咏曦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怀表,忽然想起,要是真是自己买了那块表,是不是就不那么难过了。
郑萍萍接过怀表,既是对着费尹文,又是对着全场,说,“那要感谢费先生优美的舞姿,不然,我也没有荣幸得到这么美好的礼物。不知什么时候能和费先生共舞一曲。”此言一出,场下哗然,郑太太更是气急,只恨不能冲上去把她拉下来。不巧正对上郑萍萍挑衅的眼神,只气的脸庞发红。
如此大胆、出位的话,只有郑萍萍能说出。虽然她执意背对着咏曦,咏曦也知道,这一招其实是敲山震虎。
“那也是我费某人的荣幸。”费尹文倒是很能端得住,在场下诸多男士都要被电晕的时候,他还如此不卑不亢,咏曦挤着笑容,心中却闷闷的。“其实,刚才也是赶鸭子上架,献丑了。”
“那跳的到底好不好,还要看舞伴怎么说,您自己说的,又怎么算数呢。”媚眼流光,终于扫到叶咏曦那里,貌似亲热地挽起咏曦的手,暗地里掐了一下,咏曦吃痛,但死死地忍住了,“桑桑,你说是吗?”
听见萍萍唤着自己的小名桑桑,咏曦又一阵恍惚,可看到那似笑非笑的媚眼,她就知道,一切都不是从前了。
“就是。”叶咏曦从来没有这么泄气,黯然地说着,仿若今生所有的风采尽被掠夺一光。
到了台下,冯燕燕迎了过去,心疼地摸着咏曦的脸说,“乖女儿,累了吧?”看到母亲,咏曦才扯出一丝笑容。“不累,挺高兴的。”
“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戏服完了,和你一起走,我让老张过半个小时来接我们。”冯燕燕还记挂着戏服。
看着妈妈向后台走去,才发现那边,郑萍萍和费尹文还没离开,叙谈开了。咏曦想装作没看见,便独自往后台走着。
可郑萍萍偏偏就不放过他,“桑桑,和老朋友都没话讲了吗?”人曼妙,声音也是白转千绕,余味绕梁。
深吸一口气,咏曦回过神,却没有什么笑容。费尹文发觉,这样看的叶咏曦,严肃的有些陌生。
“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什么都没有以为,是你,永远那么的自以为是,十足的爱玛。”郑萍萍也毫不客气,用的尽是她们之间熟知的话。
咏曦用力挣了挣,还是尽量平静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下说,费先生听都听不懂我们说什么。”
费尹文看到咏曦眼中的求助,主动提出要先离开,却意外地被郑萍萍拽住。“别走呀,我今天车坏了,还准备费先生送我呢。”
“哦,是这样呀,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我约你吧。”咏曦迅速截断话题,萍萍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依不饶。正在这时,君豪出现了,如天神般降临,让她免于水深火热。
“萍萍,你今天在呀。”君豪和萍萍说话,眼睛却看着咏曦。
“要是每个失败者都像你这么大度,世界上就不需要婚姻了。”郑萍萍倏地冒出这么一句,咏曦的脸都挂不住了。你不是想勾搭费尹文吗?也不必要现在这么小肚鸡肠,什么时候,郑萍萍也开始自毁形象了。
“你还是做个思想家比较好,总有那么多的灵光闪现。”君豪毫不掩饰地讥讽道。
“咏曦,我们走吧。”君豪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咏曦的肩膀上,这个细小的动作却被费尹文逮住了,坦白说,他心里不舒服。
“好,那,萍萍,费先生,我先走了。”咏曦一刻也不想多呆,现在的情形,就像一团乱麻,不能说史君豪带她离去了,就彻底解脱了。
望着两人相携离去,费尹文面无表情,但身边的郑萍萍却似乎轻松了许多,有意无意地说道,“很般配的两人是吗?知道你的宝贝表弟对手有多少了吧?”
“那是他该操心的,不是我。”费尹文转身,“还需要我送你吗?”
“如果不是那么麻烦的话。”
一场平庸的演出,竟然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特别来宾,冲的人,头都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