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38、最佳女配角

　　很久没有那么忙了，病人基本上没有断过，新来的，复查的，一拨接一拨，咏曦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倒是护士长找了个空，进到病室调侃了她几句，“赶紧去当少奶奶吧，明明是公主，非要当丫鬟。”
　　咏曦笑了笑，并没有搭话，“我这样，你疼吗？”她对着病人轻轻地问。得到病人肯定的答复后，“坚持理疗和复健，很快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咏曦微笑的把病历递给了病人。
　　见病人走后，咏曦依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护士长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于是干脆坐到了病人的椅子上。
　　“怎么，您今天存心让我休息呀。”咏曦边洗手，边说。
　　“是心疼你，这几年了，我可是看着你走过来的，不容易。”护士长慈祥的笑着。
　　“说吧，秦阿姨，是不是我妈妈又给您打电话啦？”咏曦忍不住笑了，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秦护士长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笑了，“啊哟，我儿子为老爷太太们开车，你也知道，太太最心疼你了，舍不得你这么累的。”
　　“我不累的，现在这样，再好也不过了。”擦了擦手，或许是今天病人太多了，洗手的次数也多，皮肤有些烧烧的疼。咏曦无意团了团手，坐了下来。
　　“我是个外人，我儿子也是个下人，也不知道你和老爷太太他们有多大的事情，但是，我总是笨想法，总不能亏待自己吧，你这个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护士长豁出去了。
　　“秦阿姨。”咏曦抬头。
　　“既然你叫我一声阿姨，我也就充个老辈。说句不客气的话，人都要向前看，没什么过不去的。再说了，没有人不喜欢荣华富贵的，你干嘛放着金疙瘩不要呀，我要是你，绝对过得风风光光，让别人嫉妒死！”
　　咏曦本来是心中涩涩的，但听到她的后半句，忍俊不禁，“知道啦，别把我说得跟个神仙似的，好像我脑子有毛病一样。放心吧，晚上蓝家请客，小松今天要送我爸妈吧。”
　　“儿子一早就说不回来吃饭啦。”秦护士长有些埋怨，“虽然想儿子，但是看着你能顺利出嫁，也不枉我做你的奶妈一场。”
　　“哎呀，”咏曦撒娇似的扎入了秦护士的怀里，“你要是我亲妈妈就好了。”
　　“我要是你亲妈，就没法让你嫁给蓝少爷了，你可得靠自己了。”秦护士长柔柔地拍着她的背。
　　“靠自己也挺好的，至少自由自在。”
　　“自在？没钱怎么自在？别说没钱啦，就是有钱，轮不上自己使，都难得自在。你看，郑家大丫头，明明是个小姐，偏偏要贱得到处攀男人。”说着，秦护士长打开了咏曦桌子上电脑的一个网页。赫然是郑萍萍和一个男人的一组合照，标题是“郑萍萍与富商男友同游巴黎”。
　　“她的富商男友还真多！”秦护士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但立马又换了一个表示理解的表情，“庶出的就是没办法，什么都得自己打拼。”
　　咏曦静静地看着网页，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心中有些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渐渐地，她感觉到一阵酸，似乎是泪在敲打她的眼睛。她迅速低了低头，隐蔽地让眼泪一滴滴的沁到工作服上，一阵一阵地晕开。
　　啪的一声，她关掉了网页，“阿姨，我有点累，想休息一样，让他们不要再挂我的号了，如果蓝先生来了，让他直接进来就好了。”她笑的很灿烂，但叶咏曦已经很久不这么笑了，如果史君豪见到这个笑，一定会说，“叶咏曦，你笑的太假了。”

　　真的很累了，她默默地趴在桌上，以往，只有在苏牧的诊室里才能放松，现在，却很容易放松，以为是那个人带来的变化，现在才发现，只是一场绮丽的美梦，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可笑的角色。当初是她要费尹文认真对待郑萍萍的，但是他拒绝了，如今，她几乎以为那个男人真的爱上了她，甚至她为自己给不了他同等的爱而内疚的时候，他却出现在郑萍萍的身边，成为了那个标题中所谓的“富商男友”。刚一开始，心里还惴惴，要是在蓝家遇见了费尹文，该如何自处，原来，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应和这尴尬的场面，佳人别抱，也只是一个上午的事情。我叶咏曦和郑萍萍的班次，不过是一个时越线的距离。
　　“叶咏曦，你太高看自己了！”她叹了口气，心中咒骂了一句。

　　蓝斌杰并没有让叶咏曦休息很久，他来得很迅速，迅速得带着一丝怒气。以往，咏曦还有脾气和他调侃几句，只是现在，她的累，还在延续。
　　“这个时间，路上会堵，所以早点走。”斌杰有些心不在焉。
　　“嗯。”咏曦哼了一声，心中还想着那扎眼的标题。
　　“给我们家老太后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斌杰例行公事地问。
　　“嗯，过会儿拐到和平路，都让人准备好了。”咏曦这才想起，差点就过了和平路的路口。
　　“你今天怎么了？有些不在状态？”斌杰看看她，没什么反应，“你放心，我不姓鸿。”
　　“啊？”咏曦有些莫名其妙，看着窗外的脸，扭了过来，“鸿？”
　　“天啊，”斌杰拍了拍脑门，“我的叶医生，是不是忙疯了，看来我真的得把你娶过来了，免得人家说我蓝斌杰虐待老婆。”
　　“鸿呀，啊，我明白了，你说什么呀，我才没有觉得去你们家是赴鸿门宴呢。”咏曦的思维还停留在前一句话上，丝毫没有在意斌杰后面说的什么。
　　“好了，算我没说。”斌杰一脚踩到底。
　　在和平路取完礼品后，路上已经有些堵了，红灯，绿灯，红灯，不断的交替，不知道需要挨过几个红灯，才能走过那个路口。咏曦有些怜惜地想到自己，她已经记不起，她曾经等待了多少的红灯，而绿灯，只是点缀，是别人的通途，轮到自己，又到了红灯，就像现在这样，无望地先前看，孤单一人。
　　“真他妈的堵！”斌杰烦躁的咒骂着，捶了一下方向盘，眉头紧锁。咏曦转头看看他，觉得有些陌生，蓝斌杰，在印象中，即使在关系上是如此的亲密，但在咏曦的印象中，还是那个略带害羞，四肢发达的ABC，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中国话如此之好，而之前的羞涩，却褪去了几分。原来，一切都在变呀，那么，自己这么苦苦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
　　“斌杰，”她缓缓的说，“你觉得自己的耐心真的能等到真心吗？”
　　蓝斌杰冷不防她问了这么一句，没有吭气，好不容易变了个绿灯，他松了松刹车，溜了几步又停住了。
　　拉下了手刹，他定定地看着咏曦，发觉咏曦也在定定地看着他，从来，两人也没有如此严肃。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舒出去，无比严肃地说，“至少我在努力。”
　　“至少你在努力。”咏曦看向前面，低低地重复着，奇迹般地，一路畅通。

　　难怪秦护士说叶家气氛很怪，叶咏曦自觉是有责任的，她最近几个月第一次见到叶家大老爷，也就是在蓝府的时候。她和父亲很疏远，这是公开的秘密，于是在位置的安排上，她依旧是挨着斌杰，也免去了一些尴尬。
　　俗话说，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咏曦被动地听着他们谈论着最近的楼市股票之类的，仿佛一个局外人，静静地和吃食谈恋爱。
　　蓦地，只听见，蓝夫人费茉莉询问叶家太太，“什么时候也把孩子们的事情办了吧，老这么拖着，我着急呢。”
　　咏曦没吭气，叶家太太笑着应和，忙说自己也愿意早点。
　　咏曦看了眼，蓝斌杰，他开始倒没什么反应，一般这种事情，咏曦也就是交给蓝斌杰应付。
　　半晌，忽听得，“好呀，我也着急了，越快越好。”说完，蓝斌杰伸手搂住咏曦，她本能的挣脱被有力地阻挡了。“你说是不是呀，刚才在路上，你还问我来着，我想，我应该能等到吧。”他诡异的笑了笑，却在旁人看来十分甜蜜，接着，在咏曦的脸上小亲了一口。
　　咏曦木木的，眼前的一切就如同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的滑过，不容她伸手去按挺。母亲惊喜，父亲心满意足，蓝家老爷志得意满，费茉莉胸有成竹的微笑，还有身边，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的蓝斌杰。她被动的，似乎是点了点头。然后，所有人眉开眼笑，她似乎也在笑。接下来的事情，无非就是具体的婚礼操办，两位太太都急不可耐，仿佛参加婚礼的使他们一样。

　　下了筵席，咏曦狠狠地踩了斌杰一脚，“蓝斌杰，你把我利用得够彻底呀！”
　　“我是真想结婚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郑萍萍和费尹文出游的事情，你不要装傻！”咏曦索性把话挑明，“你就是要结婚也事先跟我说好嘛，我们之前有过沟通，你现在这样，就是不仁不义！”
　　“当初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可不要全推在我身上。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正派未婚妻，结婚时很自然的事情呀。”他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就和当初他和咏曦达成协议时一模一样。

　　叶氏发生贿赂丑闻的时候，叶咏俊求到了蓝家，蓝家提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只要叶咏曦嫁给蓝斌杰就好，其他的事情，蓝家保管解决。蓝家本是大户，加上费家的关系，更是城中十年都难得攀上的好亲事，自从史君彦过世了之后，叶家太太就难得看上一个赔得起叶咏曦的人。本来这次叶家遭难，就觉得结亲事的筹码少了几分，谁知道，特立独行的费茉莉还就看上了自己的女儿，可不是雪中送炭且锦上添花吗。没费多少工夫，叶太太便以家族利益甚至是国家大义般的道理说服了叶咏曦。可殊不知，叶咏曦和蓝斌杰还有自己的协议，如果说出来，非把双方家长吓死不可。
　　“我不想嫁你，但是我非嫁你不可。”咏曦很坦白地表明了所有的心事与态度。
　　“我明白，中学那会，就已经明白了。”蓝斌杰毫不意外。
　　“那你怎么看？”咏曦有些无措于他的坦荡。
　　“结婚呗！还能怎么办？”斌杰向后靠了靠，“我本来就喜欢你的，现在，似乎，老天爷给了我一些相爱的运气。”他哼了哼当初咏曦弹给他听的歌。
　　“不要说的自己是情圣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咏曦冷哼了一声，“郑萍萍是我好朋友。”
　　“那又怎样？她，”斌杰笑了笑，咏曦奇异地看到一丝无奈和苦涩，“只是个无心的女人。”
　　“中学的时候，她就喜欢你了。”咏曦觉得不必有什么隐瞒。
　　“长期饭票吧？”斌杰笑笑，“别以为我是傻子，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
　　“如果你爱她，应该不必介意的。即使范柳源知道白流出于什么目的和他交往，他也甘之如饴不是吗？”
　　“可是，范柳源最终还是看到了白流苏的一点真心，不是吗？请问，你觉得郑萍萍对我有几点真心？”斌杰凑近咏曦，有些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忽然间，几道亮光，是闪光灯的声音，几个人拍了照跑掉了。“喂，你还不去追呀？”咏曦推搡着蓝斌杰，见他稳坐不动，只得自己起身向外跑去，却被他一把扯过，生生地跌落在他的腿上，她气急败坏想挣脱，却被他贴着耳垂的话堵住了心绪。“帮我演场戏，我保叶氏度过危机。”
　　“为什么？”她忘记了挣扎，只是看着他，那场面暧昧极了，于是第二天见报后，才子佳人，豪门联姻的喜剧在城中流传，人人津津乐道，殊不知，只是一场戏而已。
　　“反正你的真心已经留在了巴厘岛，为什么不帮帮我看看她的真心呢？”蓝斌杰如是说。
　　“如果逼不出她的真心，我们准备怎么办？”叶咏曦永远是理性当头，在如此甜蜜的气息下，仍能想到后手。
　　“如果有人爱你，我放你走，我仍旧保叶氏无忧。怎么样？这个买卖，你不赔。”蓝斌杰笑得十分惬意，他本来就是个好看的男人，浓密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现在就是准备撕毁条约的对吧？”叶咏曦没好气地问道，当初干嘛答应这么个劳什子的协议嘛。
　　“没有啊，我是在严格遵守，我还记得，如果有人爱你，我就放你走的，我没忘记。”蓝斌杰把条款记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都有人爱的，所以，我随时可以走。”咏曦赌气似的说道。
　　“是，那我是知道的，史君豪嘛，你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今天急着让我们结婚，就是你和史君豪在机场的拥抱准时地落在我妈妈的桌子上了。”
　　“你妈找人监视我？”咏曦大惊。
　　“还用得着吗？嫉妒我们两家联姻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小辫子，自有人送上，我妈根本不用亲自派人。叶氏的融资正在关键阶段，我今天答应得那么干脆，也是为你着想，你还踩我那么狠。”斌杰作势抬了抬脚。“我是知道你对史君豪那小子没什么，要不，我也生气。”
　　咏曦半天没有说话，却蓦地被斌杰扯入了怀中，“我妈看着你，你好歹作出一副欣喜的表情吧。”
　　“我被郑萍萍抢风头、白挨骂的损失，可不是要你补偿吗？”咏曦反问他，却也配合得抱紧了他，直到那婀娜的高跟鞋走远了。

　　“人家说戏假情真，我怎么就感觉不到呢？”蓝斌杰似乎很不满她迅速的撤离。
　　“我是最佳女配角，很清楚，和男主角不可以有什么的。只是，你的女主角，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回来。”咏曦斜靠在藤蔓上，好不牢靠，就像男人的心一样。
　　“所以我说，我要努力呀，这次就靠你的倾力演出了。”
　　“我是没问题，不过，我觉得，那位男配角有当主角的潜质，反正，我看他比你好。”咏曦有些酸涩的开腔。
　　“这个不用你操心，他就算是主角，也不是我这场戏的。我只是怕有些女人，玩得过火，成了别人的客串。”说着，蓝斌杰碎碎地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