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37、第 37 章

　　“天一亮的机场，含著冰的眼眶，日光太温暖，一碰溶化泪两行。”
　　躲在闸口边，姚书玲在随身听里反复地听着这首歌，声音开得大大，充斥着整个脑海，只有，她还能忍住眼泪，微笑地看着史君豪走向叶咏曦，然后，和期望中一样，紧紧的抱住她。她知道，那一刻，史君豪是幸福的，而她，唯一的表情只有微笑。
　　这一次的巴厘岛之行，于她，无法再与叶咏曦一起出现在史君豪面前。叶咏曦在史君豪面前有多高贵，她在史君豪面前就有多卑微。两人相较，早已超越了天堂和地狱。“如果我也能像郑萍萍那样恨你，该有多好呀。”她在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说。
　　在抒情的音乐中，史君豪与叶咏曦的拥抱到分开，就像一部流畅的默剧。蓦然，剧情发生了转折，男主角拿出了一张纸片，递给了女主角。即使，耳边还是优美婉转的女声，姚书玲还是听到了自己扑扑的心跳。她终究是在乎的，这种三角平衡的打破，她有期待，更有恐惧。
　　当女主角露出寻常的笑脸时，只有姚书玲看得出男主角的笑容是如此的酣畅。终她一生，哪怕是当一分钟的女主角，死也足以。
　　人影远去，推着沉重的行李车，一把拽下了耳机，动作粗鲁得扯痛了耳朵，而她却没有皱下半分眉头，因为两行清泪硬生生地撑开了她的眉头，以一种及其琼瑶的方式，垂落了下来。

　　“你喝酒了？”君豪问。
　　“没有啊。”咏曦回答得很快，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是心虚了。所幸，窗外的风声帮了她的忙，史君豪正在和吹乱的头发作斗争。
　　“哦，我敏感了，也许是幻嗅吧，好像有种红酒的香味。”他关上了车窗，头发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车里一瞬间静了下去，静谧得有些惊人。总要找些什么说吧，“幻嗅？这次开会认识了不少别的科室的医生吧，这么专业的心理学术语也知道？”咏曦打趣地说道。
　　“是呀，好几个医生都问起你呢，你的芳名在外。”君豪向后枕了枕，“椅背调得不错，很适合我的人体工学呀。”
　　“一直就没有调过。”咏曦无心地应了一句。猛然间，两人间都奇异地缄了声。一直都没有调过，不论是史君彦在，还是史君彦不在，一直都没有调过。所以，不管史君彦是否在巴厘岛死去，叶咏曦的任何生活步调与方式，都没有调整过。
　　许久，君豪咳嗽了一声，“那，你是怎么知道幻嗅这个词的，你还有闲心看心理学的书呀？”
　　“我哪有时间，是。。。”咏曦不自然地停了一下，一直到苏牧那里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君豪并不知道，“是一个朋友闲聊的时候告诉我的，就记下了，这次你说，我才想起来呢."
　　远远的，君豪看到了一个赫然矗立的广告牌，在一片幽幽的麦田里，很扎眼。“这里离心血管医院不远吧。”
　　“顺路，前面右转就是。”咏曦瞟了一下路口标牌，确定了自己并没有走过那个出口。
　　“宋悠然的孩子还在那里吗？”他松了松领带，脖子好紧。
　　“还在，怎么，想去看看呀？”咏曦笑了笑，的确，好几天也没有看浩浩了，不知道好不好。
　　“那就去看看吧。”君豪迅速说道，“离前面路口不远了。”
　　“什么时候那么关心人啦？”咏曦有些狐疑看着他，君豪明显有些紧张，“不是顺路嘛，顺便看看。”
　　“不方便就算了。”越紧张就越要用多余的话掩饰，史君豪觉得自己笨死了。
　　“你紧张什么呀？怕见心脏病人呀，我知道你们家人的心脏都不太好，可也不至于怕去心脏病医院吧。”咏曦扑哧地笑了出来。说完，倏的一下将车打了个右转。麦田深处，有一处清幽的所在。

　　“徐医生在吗？”咏曦熟稔地向当值的护士打着招呼。
　　“不在呢，不过浩浩这几天感觉还不错。”护士小姐笑容可掬，当然也是循例看向咏曦身边的男子。
　　许是看到有人打量自己，君豪自动地向前走开了几步。
　　“叶小姐身边总有那么好的男士呀？”护士小姐很年轻，还是少女怀春的年景，悄声和咏曦说着。
　　“医院的同事。”咏曦说道。
　　“哦，”护士小姐长吁了一声，“以后有好介绍的，一定记着我呀，至少不能比这个和上一个差呀。”
　　“一定。”咏曦撇头看着君豪有些不耐烦地用脚点着地，“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就是前面那个病房了，久等了。”咏曦碰了碰君豪，示意他向前走。
　　“我只是你的同事呀。”他有些冷冷地问。
　　“耳朵真尖呀，什么材料做的呀。”咏曦作势要去看君豪的耳朵。
　　“别打岔。”他有些不快地躲开了。
　　“哎，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呀，我们的关系，讲一天都讲不完，我干嘛要跟一个外人说那么仔细呀，当然捡最简单的关系讲啦。”咏曦不以为意，一步跨进门。
　　“浩浩！”咏曦快乐地露出一个头。

　　那是一个瘦弱苍白的男孩，史君豪看得有些心疼，连带着话也不多，倒是咏曦和浩浩显得很亲热，毕竟是孩子，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欣喜是藏不住的。
　　“爱玛，天天来看我好不好呀。”小孩子甜腻的声音，打断了君豪的思绪，他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仿佛，只是自己，隔了个时空。
　　“那可不行，阿姨很忙的，怎么能天天来呢？”咏曦笑眯眯的，看来这种甜腻对于她来说，并不太受用。
　　“哼，不来就不来，你以后也不要来了。”忽然间，浩浩的神色变了，扯过床单，别过了身子。
　　咏曦许是没有意料到孩子的情绪如此的翻腾变换，只是忙着扯过手来，却被孩子不大的手劲甩到了空中。
　　“浩浩乖呀，阿姨真不能天天来看你，可阿姨既不想骗你，也不想你生气，你说怎么办？”咏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回望了一下君豪。
　　“你先出去一会，我和他说说。”君豪忽然咬了咬牙，做了一下让咏曦让开的动作。
　　咏曦瞪大了眼睛，但看着浩浩实在没有妥协的样子，只好悻悻地站了起来，用嘴形轻轻地说，不要吓着孩子了。
　　倒是君豪不甚礼貌地把她推了出去，顺势做了一个关门的动作。

　　许久，君豪打开了门，“进来吧。”
　　咏曦又像刚才一样探出了头，只见浩浩的神色果然好了许多，还主动望向她。她略带惊讶的走过去，却不防浩浩一头钻进她怀里，紧紧的不放。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个拥抱了，她不敢回头，她无法预料史君豪是如何的想象在机场的即兴拥抱。
　　“浩浩，不生阿姨的气啦？”咏曦揉了揉扎在她怀里的小脑袋。
　　小脑袋轻轻地摇着，蹭得她肚皮痒痒的，禁不住笑了出来，“好痒呀，浩浩。”
　　她听到浩浩闷闷的笑声，心中一块大石也放了下来，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君豪，他的神色有一种幸福，并未看向她，但她就是感觉到一种他感同身受的幸福。
　　“但你要尽量来看我的呀，要我等，真会把我急死的。”浩浩在笑够了之后，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满着期待的看着她。
　　“好呀。”咏曦爽快地答应了。“我知道，你不是个有耐心的小孩。”

　　“还真有一套呢，”车开的很快，表明开车人的心情很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可以到儿科兼职啦。”
　　君豪觉得有些疲惫，没怎么搭话。这几天两地跑，在巴厘岛还要赶在北海道班机到达之前的航班，才不能让咏曦看出破绽。
　　“累了，就睡会吧。”咏曦关掉了收音机，把车速放得平缓了很多。
　　半个小时后，当咏曦把君豪送到家门口时，他已经睡得有些香甜了。看了看表，咬咬牙，还是推了推他。
　　君豪睡眼惺忪地动了动，原来是到家了。他有些歉意地解开安全带，“这么快呀。”
　　“是你太辛苦了，回家好好睡觉，我会跟医院请假的。我去上班啦，要不真被医院开除了。”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君豪绕到后备箱后，准备拿出行李。
　　“今天，嗯，哎呀，不行的，今天我在蓝家有饭局呢，差点都忘了，幸好你提醒了。”说着，咏曦在驾驶座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电子备忘录，“就是今天，蓝斌杰也真是，也不提醒我。”她一个人念叨着。
　　“怎么感觉你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一样，生怕晚交了作业一样。”君豪略带讥诮的口吻。高高的后备箱盖遮住了君豪的表情，咏曦回头看看，只看见一个僵硬的身影。
　　“对了，是家宴。”他冷冷得蹦出这么一句话。“好像以前，这一切只属于我们两家。”
　　咏曦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却好像在昨天，失去了太多的聪明。“也不是，毕竟是有婚约关系的。”
　　“对，现在，你和史家已经没有婚约关系了，所以，我们也就不是家人了。”君豪将行李重重地摔在地上。
　　咏曦静坐在车上，一动不动，君豪的话刺痛了她。
　　“我只是没脸见史妈妈和史爸爸，毕竟，君彦因我。。。”
　　“别说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你，我哥也会死！”君豪重重地打断了咏曦，咏曦第一次看到眼睛如此充血的君豪。
　　他冲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咏曦，他蹲下身，和咏曦平视，她有些惊慌失措，也许，今天，他真的把她吓坏了。“咏曦，相信我，真的和你无关，我哥哥，他早已与你无关了。”

　　泪就这样不停地随风飘逝，她甚至都来不及抹掉，就有新的泪珠垂下。她一脚踩下油门，心中却不断反复君豪为她关上车门时的情景，“我对浩浩说，男人想要获得女人的爱，一定要忍耐。我一定比你有耐心，我的耐心一定比你的记忆长。”